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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柏章 “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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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1」
柳永的雨霖铃被一位女娇娘吟唱着,婉转多情的唱腔,配上这满是愁绪的词。听着别有一番滋味。
顾知行背手站在二楼廊边,长眉入鬓,剑眉星眸,玉冠将长发束起,松绿色交领长袍垂地,裹住他的腰身,衬出他的风骨。
夕阳落日余晖,透过薄薄的窗纸映射进来。他在看,看着多情人为曲落泪,看着匆忙旅客大口进食,看着小二在人群中穿梭。
看客栈人群百态。
他亦在等——
“官府查案!速速回避!”
门口衙役高声的一句话,把原本热闹却又宁静的画面打乱。
无心人怕,虚心人躲。
四名衙役在门口,排成两列站好。柏章着一身绿色的圆领襕袍,腰处配着铜带銙,头戴乌襆头,脚踏乌云靴,长髯随着他的步伐飘移。
掌柜见状,忙小跑出来,躬身行礼:“县令大人,不知来小民店中有何要干?”
柏章斜看了他一眼,开口:“来你这捉拿要犯。”
掌柜浑身颤栗,忙跪下来:“上官明鉴啊——小的店中哪有什么要犯呢!”
柏章并没有理跪在地上的掌柜,扫视一圈一楼大堂。
刚刚唱歌的女娇娘被吓到了,抱着月琴颤抖;但也有家里有钱的,知晓柏章的背景。并不畏惧他,还朝着柏章笑道:“柏大人,查犯人,也不必在吃饭的时候查吧。真坏了人吃饭的兴致。”
柏章不理,他并未见到顾知行和凌玉鹤的身影。
甫一抬头,就见到靠着二楼廊边的顾知行。他悠闲自得地站在那,似乎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他是看客,而自己是台上做戏的戏子。
顾知行迎上柏章的视线,勾着一抹笑,慢悠悠道:“柏大人,这是查谁呢”
“本官依案而行,捉拿嫌犯。”柏章回到。
“嫌犯在哪?”
“嫌犯是你!”
全场哗然,有谁见过如此淡定的嫌犯。官兵已至,不思逃亡,竟还和上官对话。
“柏大人,真的要抓我?柏大人,难道不记得我是谁了?”
顾知行连着两句反问,倒是勾起柏章的讥笑。
“本官只知,你与本官面前所见之人一样,平民而已。”
柏章将顾知行的话还给了顾知行。
“那柏大人想做什么?把我关回丹江楼呢,还是府衙大狱?”
“你身为嫌犯,却私逃出丹江楼,自是要把你关进府衙大狱。”
场面中,所有人屏息凝神,寂静的可怕。
“关进大狱,然后呢?杖刑,夹棍,吊刑……”顾知行一字一句念道:“柏大人真的不怕吗?”
他自己毫无感觉,倒念得旁人心惊胆战。
“柏大人真的不怕吗?我想我舅舅,比起你身后的势力,还是更要厉害一些。”
柏章有些犹豫了,不自觉握紧拳头。顾知行的舅舅能是谁……不就是长瑞帝!
可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的路了!
只要顾知行能死……
对,只要顾知行能死!
于是柏章不回他的话,在他左右仔细看了看,皱眉:“凌玉鹤呢?”
话落,顾知行身后包厢的房门打开,凌玉鹤推门而出。她含笑走到顾知行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向柏章:“柏大人,我在呢。柏大人找我什么事啊——”
“捉你二人,归案!”
凌玉鹤歪歪头,伸出纤白细嫩的手指轻数:“可是你只带了四名衙役,估计打不过我呢。”
“若只有顾知行,四名衙役足够。”柏章说道。
凌玉鹤脸上的笑意愈发大:“可是还有一个我啊——”
“凌姑娘还使得上力气吗?”柏章眼神带上了一抹得意:“把这二人拿下!”
凌玉鹤直接翻身从二楼跳下,落地后站直,却又扶着头,皱着娥眉,摇摇晃晃几下:“我的头好痛啊——”
柏章的笑意愈盛:“凌姑娘,还是不要逞强了。柏某,也不愿意为难一个姑娘。”
话虽如此说,却不阻止一名衙役挥着大刀跑向凌玉鹤。
马上就要砍下的那刻,凌玉鹤却一改刚才的神色,换上笑意,弯腰躲过衙役的大刀,又翻身一脚回旋踹倒了冲上来的衙役。衙役撞上木柱,呕了一口鲜血出来。
凌玉鹤夺了他的佩刀,在手中耍了一番,落坐在一张木椅上。
“柏大人,你底下的官兵不行啊——就这三脚猫的功夫,改日真碰上了匪徒。能过得了匪徒三招吗?”
柏章震惊:“怎么会……不应该……你……”
“我应该喝了你给我抓的药方,此时正好药性发作,手软无力。使不得武功,抡不起大刀,是吗?”凌玉鹤笑着说:“柏大人,人呐,起了疑心,都会多一丝防备的。”
柏章适才的得意自满瞬间被打破,他强撑着:“你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了吗!你们是嫌犯,还殴打衙役,重罪!我……我要上告知府!”
凌玉鹤从怀中掏出了凌家玉佩,起身走到柏章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柏大人,可识得这个?”
他如何能不知道,可事已至此,只能嘴硬:“不知道!”
凌玉鹤叹了口气:“柏大人见识浅陋,真是没办法了。”
于是又走到刚刚朝着柏章嚷嚷的公子哥身旁:“小郎君,可识得这个是什么?”
美人儿在身侧,公子哥红了脸。接过凌玉鹤手中的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这……这这这个,你是京城凌家的小姐!”
凌玉鹤含笑,正想拍一拍公子哥的肩膀,说他慧眼识珠。却被匆匆走下的顾知行拦住。
顾知行一把从公子哥手上夺过玉佩,在轻轻放回到凌玉鹤的手上:“收好了。”
凌玉鹤将玉佩挂在腰间的革带上,又看向柏章:“柏大人,如今可知道我是谁了?”
柏章咬牙切齿:“谁能证明你的玉佩是真的!”他怒道:“你二人,假扮勋贵,殴打官兵,私逃丹江楼。我要上报刺史,遣人将你二人拿下归案!”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道声音传来:“柏大人,你找本官何事啊!”
柏章目眦欲裂,僵硬的扭头转身。
只见商州刺史熊德身着一身绯红色官服,迎着夕阳最后一丝暖光踏进这座客栈。
“刺……刺史大人……您怎么会在此?”柏章不敢置信。
“自然是我们将他请来的啦!”王恪之从柏章身后冒出,以及钱松。王恪之得意的笑了几声:“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说的就是你吧,柏大人!”
“你放屁!”
堂堂两榜进士,竟然到了爆粗口的地步。
熊德绕过疯魔了的柏章,走到凌玉鹤身前,微微颔首:“凌姑娘——”
凌玉鹤恭敬行礼:“玉鹤,见过刺史大人了。”
熊德连忙摆手:“怎敢受凌姑娘如此大礼,姑娘折煞下官了。”
柏章在一旁崩溃狂笑几声,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顾知行和凌玉鹤早就谋划好了这瓮中捉鳖之计,只等着自己上钩。
“你们……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明明,我明明装的很好!”柏章不死心的问道。
“从那日说要带我们去杨柳村的衙役开始,我就在怀疑你了。”顾知行出声。
回忆起那日,凌玉鹤和顾知行匆忙准备去杨柳村。可二人并不熟知杨柳村的路。
站在丹江楼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那个衙役站了出来,问道:“二位可是要去杨柳村?”
凌玉鹤疑惑:“你怎么知道?”
衙役回道:“小的看得出,您二人是贵人。定是要去找柏大人商讨要事。不知,小的可有这个福气,服侍二位贵人。给贵人带路,送您二人去杨柳村。”
“那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衙役如此殷勤。但并未深思。”顾知行面向柏章说道:“直到,凌姑娘察觉出路程不对。我去询问,这名衙役竟疯了一般加快行程。不多时,便冒出一堆刺杀,要杀我二人。”
客栈人员众多,不便将突厥人的事情说出。
“我那时想,会不会是贼人冒充了衙役。可从那群贼人的行事作风来看。显然不会想这么多。于是我又想,会不会是那日的钱松。”
钱松被提及,连忙摆手,高声说道:“我可不敢,我可不敢!”
“钱松此人,贪心有余,胆气不足。我想想,也不太可能是他。这事,只在我心里留了个疑影。”
等着顾知行说完这事,凌玉鹤接上:“等着我们从山上下来,我却生了病。等回到丹江楼,柏大人却带来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凌玉鹤和顾知行不得出丹江楼。
“这事我起初只觉得奇怪,又想,遵守办案流程应当如此。柏大人又说,他可以帮我拿药。可这药,却有问题……”
那日,柏章叫衙役把打包好的药包拿去丹江楼给凌玉鹤。
凌玉鹤拿着药包想去厨房煎药,却迎面撞上了方天星。
“凌小姐,你是要去煎药吗?”方天星见到凌玉鹤十分高兴。
“是啊。”凌玉鹤晃了晃手中的药包,担忧:“你开的药会不会苦得很啊——”
“良药苦口利于病,这世上哪有不苦的药呢?”方天星笑笑:“凌小姐,你会煎药吗?不如我帮你吧!”
“唔——”凌玉鹤失笑:“我确实不会啦,你今日帮我。我在一旁学着点。”
“那走吧凌小姐!”
“你不必叫我凌小姐,叫我玉鹤,阿鹤都好。”
“好啊!”
二人相伴走到厨房,方天星准备好药罐子,打开药包,鼻尖不自觉嗅了嗅,皱眉:“这药……不对啊——”
凌玉鹤靠近:“怎么不对?”
方天星看着药包纸里的药材,数了数:“多了一味,又少了一位。”
凌玉鹤皱眉:“会不会是抓药的不小心?”
“不至于吧——”方天星撇撇嘴:“那这抓药的真厉害,这药方一改,正好能让服了药的人经脉闭合。至少三日内,使不出武功。”
凌玉鹤接过药包,仔细看了看:“不会吧,这是柏大人遣人给我抓的药。”
回忆结束,凌玉鹤看向柏章:“第一次可以说是意外,第二次可以说是办案需要,那第三次呢?”
“呵——呵——呵——”柏章垂头,眼中不甘心的泪在打转:“我还以为,我谋划的一切毫无破绽……原来,在你们眼里漏洞百出!”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会被上告,会被贬。原来我如此愚笨!”说罢,一把夺过一旁衙役的大刀,想要自尽。
被凌玉鹤眼疾手快的打掉,大刀落在地上,“咚”地一声响。柏章也无力瘫坐在地。
“熊大人,把他关押进大牢。我还有事要问他。”顾知行走上前,和熊德说到。
“好——”
于是柏章被两名衙役拖了出去。
日落西山,余晖散尽。户外只余月光。柏章的官府被地面磨得破烂。
刚刚如此神气一人,如今只剩落败。
这中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时辰。
只有一个时辰吗?
柏章想,他来这商州就从未神气过。
三年……
是整整三年!
“月光若能怜我半分,怎会忍我如此悲戚。”
柏章已被拖了出去,凌玉鹤便转身对顾知行说:“我要去找方天星,她一个人对上阿东。我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去!”顾知行忙说道。
凌玉鹤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先去审柏章。还有好多事不知道呢。”
「1」“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出自柳永的《雨霖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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