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赤道听雨

30、“我能有什么烦恼”

　　涪市二中春潮艺术节暨五四青年节文艺汇演如期举行。

　　活动从下午6点正式开始，会持续到晚上9点。下午4点，各班就开始搬椅子到操场划分好的区域。气氛热闹非凡。

　　演出进行了一个小时后，各班的纪律不再像开场时那么严格，部分老师也开始陆续离席。夏正禾才带着纪月往校门口走。

　　来到校门口，夏正禾自然地出示了她的走读证，然后跟纪月一块出了校门。

　　“你哪儿来的走读证？”出校门后，纪月惊讶地问她。

　　夏正禾说：“我跟这附近一家打印店的老板很熟了，请他帮我做的。”

　　纪月笑了笑，“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嘛？”

　　夏正禾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那可多了去了。小傻子。

　　夏正禾在超市里买了两听啤酒和一些零食，然后带着纪月来到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下。

　　用湿纸巾把两听啤酒的罐口处擦干净后，夏正禾打开其中一罐，递给了纪月。

　　“啧！”纪月喝了一口后一脸嫌弃，“这也不好喝呀！”

　　夏正禾笑了笑，顺势拿过纪月手里那罐喝起来，“我可没说过酒好喝。”

　　纪月看着她：“那你怎么还喝？”

　　夏正禾喝下一大口，说：“不能只看眼前的困难啊，克服过后就是另一番光景。这个酒虽然入口难喝，但它可以让人进入到微醺的状态。在那个状态下，人会觉得飘飘然，所有烦恼都会变轻。”

　　纪月又问：“那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吗？”

　　现在有烦恼吗？夏正禾不禁笑了笑，这个问法倒是很精准的。不同的时候的确有不同的烦恼。

　　那天夏建华告诉她，他们还缺5000块钱。而她告诉夏建华，这个钱她会想办法，让他给她两周的时间。并要求夏建华对奶奶保密。

　　夏建华虽迟疑，但大概是见她异常的严肃，还是点头了。

　　她目前的存款有4640元，要凑够5000块不难，只是这样一来，她的存款就直接清零了，原本计划买一台电脑暑假用来兼职的计划也会泡汤。如果暑假没法存够旅游经费，国庆的出游计划也得作废，就只能等寒假了。寒假倒也不是不能等，是她讨厌计划被外力打乱的感觉。

　　这就是她现在的烦恼。但此刻对上眼前少女纯真的眼神，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已经32岁了，她应当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夏正禾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纪月：“看见了吗？你才喝了一口酒，就上脸成这样。这就是酒精过敏。所以，酒，以后你就不要喝了。”

　　纪月摸了摸自己的脸，说：“真的欸，烫烫的。神了，这个你也提前猜到了吗？”

　　夏正禾说：“这有什么需要猜的，每个人酒精过敏的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

　　纪月哈哈大笑。

　　不多时，夏正禾就喝完一罐，开了另一罐喝起来。

　　纪月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冷不丁问：“夏正禾，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初中和小学的时候。”

　　夏正禾一口啤酒差点呛到：“初中？小学？？”

　　纪月一脸认真：“怎么了嘛？小学的时候我们班真有人谈恋爱的！”

　　夏正禾哈哈大笑：“那个应该叫过家家吧。我不玩这些。”

　　“但是，”夏正禾又说，“我表妹的一个亲戚家的姐姐，她在研究生毕业后谈过一段恋爱。”

　　“哇，研究生欸，好厉害！”纪月一脸崇拜，又问，“那是一段怎样的恋爱呢？快给我也讲讲！”

　　“那是她的初恋。她在读大学的时候失去了她最重要的家人，悲痛之余，她还需要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没有心思谈恋爱。总算熬到毕业，刚好有一个优秀的男士出现了。她就顺理成章跟他谈了恋爱。”

　　“她为什么需要独自扛起生活重担呢？她其他的家人呢？”

　　“她没有其他的家人。”

　　纪月轻叹，又说：“那她真的很厉害了！一个优秀的男士，刚好跟她配！那他们结婚了吗？”

　　“没有。他们谈了不到一年就分手了。”

　　“啊？为什么呢？”

　　她觉得这个男士侵占了她的个人空间，剥夺了她不回消息的自由，独立做人生抉择的自由和不想谈婚论嫁的自由。

　　当然这些其实只能算最表层的理由，究其根本，还是她不够喜欢他。

　　夏正禾想了想，说：“他们之间好像……缺了点感觉。”

　　没想到此话一出，纪月突然凑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呵在她的耳垂，“什么感觉呀？”

　　夏正禾整个人像过了电一般，吓得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我怎么知道？！”

　　随即又补充道：“那个姐姐……没有给我分享这么多的细节。”

　　“咦，夏正禾，你怎么也酒精过敏了啊？”

　　夏正禾赶紧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说：“不是，是我，是天气，越来越热了。”

　　夏正禾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光，然后说：“你该回家了。”

　　“夏正禾，你还没回答我，你现在有什么烦恼呢？”

　　夏正禾搪塞道：“我还能有什么烦恼，作业太多了呗。”

　　送走纪月后，夏正禾来到她常去的网吧。

　　今天她要改一份计算机专业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她的主要任务是调代码、改格式和降重。

　　由于文章里有多处代码和正文对不上，格式上也有许多需要调整的地方。她改了两个小时，进度才到一半。

　　但她必须得在晚上10点前赶回宿舍，于是她只能保存文档，把修订版存入U盘，然后下机离开。剩下的，留到周末再做。

　　回到学校的时候，文艺汇演已经结束了，操场上的椅子也都已搬走，只剩下少部分人在舞台周围收拾设备。

　　夏正禾往宿舍楼走，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是林修远发来的QQ消息：“表演结束的时候各班都清点了人数的。”

　　夏正禾冷笑，心想他发消息来果然不会有好事。

　　夏正禾没回，但很快她又收到林修远的第二条消息：“我们班开场54人，散场时也是54人。”

　　夏正禾微怔，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三条消息也发了过来：“上次没帮你捡笔，这次就当扯平了。但如果你们下次再这样跑出学校，我一定会跟老师说的。”

　　夏正禾回复：“好，今晚的事，谢了。”

　　她怎么会把没给她捡笔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她也不认为这两件事可以互相抵消。所以此刻她是真心感谢他的。

　　紧接着夏正禾又发去第二条消息：“至于以后，我想做什么是我的自由，你想做什么当然也是你的自由。”

　　活了三十多年，总不能被一个小孩给唬住了吧？

　　左岸时光西餐厅里，一对情侣刚落座，夏正禾便来到他们的桌旁，指了指桌角处的二维码，说：“您好，扫二维码就可以点单哦。”

　　男士抬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垂下视线：“好。”

　　两人吃完饭结账离开餐厅后不久，男士又折返了回来，“你好，请帮我开一下发票。”

　　夏正禾领着他来到收银台，他把开票信息和邮箱留下后，转头看向她，低声说：“你什么意思？”

　　夏正禾一脸茫然，但没有立即回复他。

　　他拉着夏正禾的手腕来到餐厅另一侧的阳台，“当初要分手的是你，现在这又是在搞什么？”

　　夏正禾只是观察着他的反应，仍然不说话。

　　他又说：“我们要结婚了。”

　　夏正禾终于开口：“那恭喜你们哦！”

　　“我谢谢你。”男士笑了笑，“你真的没有心。”

　　清晨，熟悉的起床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夏正禾从梦中醒来，无语地笑了：真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