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夏少安

14、第 14 章

　　当晚剩下的晚自习，夏正禾都是独自在办公室度过的。
　　办公室靠近走廊的那面墙上有两扇窗户，课间人来人往，夏正禾背对窗户，看不到都有谁经过，也不清楚有多少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但她对此丝毫不在意，她的心中只有因撕掉那张“老实本分”的标签而产生的喜悦。
　　周一上午课间操结束，蒲雪过来找夏正禾一起回教室，她问夏正禾周三能不能登一下她的QQ音乐账号，在教室里放歌，因为她注意到她有绿钻会员。夏正禾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蒲雪于是挽着夏正禾随着人潮往五楼教室走。在快到三楼时，夏正禾突然听到一阵猥琐的笑声，紧接着身后一个男声说“你敢不敢”。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她下意识想回头，刚好瞥见蒲雪的眉头微微一皱。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多想，她猛地转身，一脚踹向了蒲雪身后的男生。
　　楼道非常拥挤，被踹的男生向后倒去，却被人群接住。夏正禾快速锁定目标，挤过去又补了一脚，直到后方的人群躲开，男生终于摔倒在楼梯间。而此时人群中另有两个男生正往反方向逃窜。
　　周围安静下来，人群也停止了移动。摔倒的男生立马爬起来，朝夏正禾喊：“不是我摸的！”
　　夏正禾再次逼近他：“谁摸的，你就带我去找谁。”
　　“凭什么？”男生梗着脖子，“你算老几啊？”
　　夏正禾侧过头笑了笑，随即一把抓住男生的衣领，“凭你在公共场合意图对我实施猥亵，你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法》。现在我就可以去找你的班主任，把你的家长叫到学校，再联系附近的派出所，给你的档案上留下永久的记录，怎么样？”
　　男生的气焰渐消：“我说了不是我！”
　　夏正禾没有要罢休的意思：“你不带我去找他们，那就是你。”
　　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他突然伸出双手向夏正禾推去。这时一个身影突然冲过来，“啪”的一声把男生伸出的手打下去，并骂道：“操！把你的脏手给我拿远些！”
　　夏正禾转过头，看到许明珠凌厉的侧脸。
　　夏正禾再次看向那个男生：“你确定你要把事情闹大吗？”
　　男生仍然梗着脖子，但不再说话了。双方陷入胶着。
　　直到有人在身后拉了拉夏正禾的衣角，声音哽咽，“算了吧，我们走了吧，好吗？”
　　夏正禾回头的时候蒲雪正低着头。夏正禾看不到她的表情。
　　十六年前，夏正禾是当事人，可今天她并不是。她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她冷静了下来，对那个男生说：“滚吧。把警告给那两个人也带回去，别让我们再碰到他们。”

　　这件事当天就在班里传开了。有人夸她女中豪杰。她反驳道：“豪杰就是豪杰，什么女中豪杰。”
　　也有人说看不出来她胆子这么大。
　　夏正禾的思绪飘回小学一年级。
　　那个时候她的班里有一个长了六根手指头的男孩，多出的这根指头成了他的“护身符”，他可以随意欺负同学而不受老师制裁。渐渐地这个男孩成了“班霸”。
　　村里的小学没有秘密，一个班的家长大多彼此认识，夏正禾的身世很快在同学之间传开。这一天的课间休息时间，“六指头”带着一帮小男生来到夏正禾的桌前，让她给他写数学作业。夏正禾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便恼羞成怒，带着那帮男生围着她念“没人要的野孩子！”直到上课。
　　那是一节体育课，班里的其他同学已经在操场站好了方队，夏正禾才红着眼睛从教室里出来。在一步一步走向班级方队的过程中，她渐渐锁定了目标，然后在无人设防的时候朝着“六指头”扑了过去。
　　男孩被压在地上，拼命用手推她，她趁机攥住他的第六根手指，使劲往后掰，紧接着整个操场都能听到男孩刺耳的尖叫声。
　　当时的夏正禾以为那个男孩之所以那么嚣张，一定是因为他多出的那根手指有着某种特殊的力量，所以她想掰断它。
　　最终由于老师及时将两人拉开，那个男孩保住了他的第六根指头，但此后的小学六年，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俗话说得好啊，会咬人的狗不叫。”
　　王浩话音刚落，就有一阵哄笑声给他捧场。
　　夏正禾把正在看的书反手扣在课桌上：“那你这么能叫唤，应该很温顺才对吧？”
　　哄笑声戛然而止，她听到王浩问：“你在说谁？”
　　夏正禾笑了笑：“当然是谁在跟我确认，我说的就是谁了。”
　　这无疑是吹响了战斗的号角，而夏正禾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下一秒，王浩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但马上就有人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他。是林修远。
　　夏正禾想起去网吧被举报的事，谁是幕后黑手，此刻一目了然。她抄起一本书就向王浩砸过去，林修远腾出一只手来把书挡掉了，他看向夏正禾：“好了！”
　　王浩再次被激怒，高俊明见状也上前去阻拦他。
　　王浩愈发暴躁起来，就像一只愤怒的大蛤蟆，不停朝左右两边的人吼着“放开”。
　　夏正禾转身就拎起自己的椅子，然后定定地看着王浩，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人会在某种行为取得成功回报后，不断复刻这套经验。从她以往多年的经验来说，她至今没发现胆子大的坏处。如果王浩以为她会害怕他，那他便大错特错。如果林修远和高俊明以为把他拉住，是在保护她，那他们也大错特错。
　　夏正禾拎椅子的手也被人按下，她回头，这次看到的是许明珠的正脸。许明珠说：“你手不累吗？等他过来了你再拎椅子啊！”
　　而此时又有人从背后把她死死抱住，她低头看了看箍住自己腰腹的那双白里泛红的手，侧过头低声对纪月说：“好了。”
　　教室里教室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直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梁老师”。全场即刻安静了下来。
　　“打架的，给我滚到办公室去。”
　　“谁都别拉他们。我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