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误入歧途 多年后，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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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我不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她把头发绑起来。我和小雅吃着麻辣烫。高中毕业之后，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直到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透过树枝，远处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我联系了她，才知道我们原来住得那么近。
这就是大城市吧，像一个洼地。人们是漂泊在世界的雨滴，一场雨后，都汇聚到这里。
“对啊，你那时候多帅啊，”我拿着筷子比了两下，“刷刷两下，就把那个女生抽在地上痛殴。见义勇为耶。”
她说我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但一说话的神态跟十年前没有两样。是不是这个年纪像她那样会好一点？更加沉稳、端庄，像湖水一样。
我讲着讲着，又被拉回了那个遥远的高中时代。
那是高一。那时我还不认识赵小雅，那时我还不知道，我们的友谊会伴随我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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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多雨的城市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所有东西都泡在水里。家里有烘干机也蒸发不掉的潮湿气味，那些雨变成水汽，一点一点渗进我的体内。
我又通过哭泣把体内的水排出去。只有这样，我才是干燥的我，暖和的陆梦瑶。
雨滴敲在窗玻璃上，不用拉开窗帘就知道外边下着细雨。但房间内很安静，在家里，在床上，哪怕外边世界末日，我也能安然无恙。
我来到床尾，鸟笼上盖着遮罩。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脸。我不能让贝贝担心我。准备好了，我拉开遮罩：“嗨！贝贝！Good Morning！”
贝贝掉在笼子底下，一动不动，像一团彩色的发绳。
我把他从笼子里取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发僵了。我把他捧在手心，从没觉得他这么小。眼睛被水弄花，两股热流顺着脸淌下来。今天的湿气好重，眼泪一直在流，停不下来。
我好希望他能跳起来，再用喙啄一下我的手。太安静了。
贝贝是孤独地离开的。他会不会半夜还在叫我，而我睡着了，没有理他。雨敲打窗户的声音没有停。雨要淹没一切。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是不是从今天开始？
“起床了吗？”爸爸敲门进来。
他看见我坐在地上，没说话。只是弯腰，从我手里把贝贝一点点抽走，像抽走一件会碎的东西。
然后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扶到餐桌边坐下。他在厨房跟妈妈贴着耳说了两句，便带着贝贝走了，走出我的视线。
妈妈端了水过来，蹲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
“先把药吃了。不想去学校，今天就不去。”
铝箔板轻轻一响。她抠下几片药递给我。我吞下去，她把温水递过来。喝完，又递来别的药。
药很恶心。喉咙里剩一股挥不掉的金属苦味，每次都让我反胃，没了食欲。很快，反应慢下来，眼眶开始发木，指尖在颤抖。我好像要变成一个不像我的人。家里像被水灌过，水漫过小腿，腿泡在水里好沉。
我象征性地吃了点早餐，只说：“我要去学校。”
我不想待在家里，不想再躺回那张床。躺着，会让我想起贝贝躺着的样子。
换好衣服，妈妈把书包塞给我，送我下楼。爸爸已经在车里等着。我坐进副驾。妈妈关上车门，转身回去了。
一路上爸爸没说话。
药效这时才漫上来。像我和镜子里的那个自己换了位置。温度、颜色、声音的隔着层玻璃，真实却不再贴身，连悲伤也是。
“贝贝我用火柴盒装好了，”爸爸开口，眼睛仍看着路，“等天晴了，我找个地方埋了。你要是想去，我们就一起送送贝贝。不想也没事。”
“嗯。”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爸爸也好，妈妈也好，总是这样。只要我不闯祸，我怎样都可以。每次都让我有得选，让我连想对他们发脾气都找不到借口。
到了学校，我下车，往里走。脑子还是木木的，竟以为自己是骑车来的，下意识先拐进了车棚。
打着伞，我低头看自己的白球鞋。
下雨。我为什么要穿球鞋？雨已经下了好几周，我还下意识把今天当成晴天
。
“喂，第几次了？能不能别把你那破车停在这儿。说了多少遍，我们几个要停一块。位置都让你换了吧？”
吵声把我的头抬起来。是叶萍萍。嗓门大，跟谁都能玩到一块。隔壁班的，见面会打招呼。也有人讨厌她，说她老在宿舍厕所抽烟。我不住校，也没见过，当是讨厌她的人编排的。她此刻站在雨棚下，正用伞尖戳着地上的水洼，水溅起来，溅到对面那个女生的裤脚上。
对面那个女生也不退让：“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是你们三个天天来抢我的车位。”
“什么你的我的，学校的位子大家都能停。你车挡道，挪一下怎么了？”
她们话音还没落，叶萍萍和她两个朋友就把那个同学推搡倒。直到那人往我这边摔过来，我才从旁观中醒过来。她砸在地上，肩膀撞上我的腿，我往后踉跄了两步。
“啊，瑶瑶。”叶萍萍看见我，立刻过来扶我，“没事吧？”
“都是你，把人家鞋都弄脏了。”听她这么说，我才发觉球鞋和裤脚已经糊上泥水。
“下次再停这儿，车给你扔沟里。”她恶狠狠瞪了地上那人一眼，便和那两个朋友架着我往教学楼走。
“走吧走吧，别理她。这种人，自作自受。”
我想问地上那人一句还好不好，话被她们堵在喉咙里。我一边被推着往楼里走，一边回头。
只看见她自己从水洼里站起来，去扶倒在地上的车，去捡那把伞骨已经拧歪的伞。雨还在下。她一个人在雨里。谁也没帮她。
我也没有。
叶萍萍她们架着我往前。好累，身上使不出劲。一直架到班级门口，她们才松开我，喘着气。
“我给你擦掉。”
我回过神时，叶萍萍已经蹲下去，用湿巾抹我裤脚和鞋上的泥。
“最近老下雨，我妹回家总是踩了一脚泥。我在家都是我给她擦。”
“好了，跟新的一样。”她站起来。
我低头看鞋。比弄脏之前还干净。再抬头看她，她比我高，我看她得头微微仰一点，“谢谢。”
她那两个朋友进门前起哄：“怎么不给我们擦？那我们去踩点泥好了。”
“滚。”叶萍萍骂完，又对我说，“那我先进去了。”朝我笑了一下，跟着进了教室。
等她进了教室。我想起来：不对，还有我能做的事。
我转身，冲下楼。楼梯转角，遇见刚才那个女生正往上走。全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进了楼大概连伞也不打了。
她从我身边过去。我叫住她。
“同学，叶萍萍欺负你。我们去跟老师讲，我给你作证。”
她冷着脸：“刚才干什么去了？身上真干净啊。是不是我答应你，你再当着老师帮叶萍萍说话？装好人很舒服吧。”
说完，她自己进了教室。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过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
她跟我在一个班。
今天上课完全坐不住。那个女生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回想。
淋雨的不是我，我身上干干净净的。是啊，我凭什么教她怎么做。
下课后我不敢去找她，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跟同学打听，才知道被叶萍萍欺负的女生叫顾言。我坐在她斜后方，恰好能瞄到她。
她除了上厕所，一整天都坐在位置上，没起身，也没人找她说话。课间闹哄哄的，声音像隔着层屏障，到她那里就自动绕开。
聊天时，我才突然想到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
今天不是周一。
叶萍萍住校，校门和车棚根本不顺路。她今早为什么会在车棚？难道她是特意去堵顾言的？
不。念头一出来，我立刻停下。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
头很沉，人还是晕晕的。
下午下课后，我去隔壁班叫叶萍萍。她正在跟同学打闹，有人传话，她立刻转过头来，朝我摆摆手，她眼睛眯成一条线的笑容，像早上的事从没发生过。
“怎么啦，瑶瑶？找我？”
我把从楼下贩卖机买的饮料递给她：“没什么，想找你聊聊。萍萍，你是住校生吧？”
“是啊。”她接过，晃了晃罐身，“哇，热的。你怎么知道我最近不太舒服？太谢谢了啦。”
她轻轻抱我一下后，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怎么了吗？”
“今天不是周一，你昨天也住校吧。早上为什么会在车棚？”
“哦，这个啊。”她答得很干脆，“我两个朋友，早上你见过，那个在你们班的，她不住校。我和我另外一个朋友的早餐都托她带。所以我们几个天天约在车棚碰面，再一起走去教室。”
不是最坏的那种。我松了口气。
她猜到我在想什么，弯了弯眼睛：“你不会以为我故意去堵那女生吧？把我想那么坏哦。我都不认识她。”
“对不起，萍萍，我不是这个意思。”
“嘘，不用解释，我开玩笑啦。”她冲我露出那种俏皮的笑。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传来桌子翻倒的闷响。很多人往我班级门口涌去，我转过头，跟着人流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看见教室中间，一张课桌被掀翻在地上，书本甩得到处都是。
一个女生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旁边，顾言站着，脸色白得发青，对着她喊：“你有病吧！故意把我桌子掀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地上的女生一边捡一边哭，声音在抖，只会说：“对不起，对不起……”
人群里有人喊：“她都哭着道歉了，还欺负人家啊。”
有人接上去喊：“就是啊。”
顾言抬头，眼圈发红，在人群里找刚才说话的人。
“老师！这边！”叶萍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出去，把老师叫来了。
“好了好了，都散了。情况我了解了，你们俩收拾完，来办公室。”老师皱着眉，只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又扫了一眼顾言。
上课铃响，大家往回走。
我站在门边没动。视线越过几个背影，看见叶萍萍和她的朋友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的手在身侧轻轻一击。
刚才喊话的声音，我好像听过。太像了，像她朋友的声音。
地上的女生收拾完站了起来，慢慢抬起头
。
我认识那张脸。是叶萍萍另一个朋友。
一股恶寒顺着小腿往背上爬。事情不像我想的那样。比我想的还糟。
她真的不认识顾言吗？
人群已经散开，教室里一下子空下来。顾言去了办公室。
我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进去。屋内拉着窗帘，我以为雨停了。
关着窗，听不到声，原来雨还在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误入歧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