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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堂惊变 明目张胆地 ...

  •   别院的西北处,有一座破败的古寺,藏于山林之间,几乎没什么人去。只是每隔一个时辰便会撞击一次钟磬,才叫人偶尔还会想起,那里还有一座寺。钟磬声悦耳悠长,持续回荡五响才渐渐微弱下去,古井里的清水也会随之荡起淡淡的波,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姒水换上了一身不太合时节但还算干净的衣裳,悄悄离开了别院。她低头快步往将军府方向走去,打算趁夜深人静,悄无声息地溜进去。她还想再快一点去吵醒姒阳,尽早向他说清来龙去脉。
      还未到那条街巷,她便觉有些吵闹。有盔甲碰撞的声音,还有火把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的声音,她停在了街口,探头望去。
      有一队人马包围了将军府。带头的人持剑立于府门台阶下,他喊道:“姒大人,就单纯例行公事问个话,您这是何必呢。”
      姒阳站在府门前,身旁亦有几名府卫在侧,他微微一笑柔和地回道:“都察院办案本官自当配合,只是不知蒋大人给本官定的是何重大罪名,要在这深更半夜之时上门提人。”姒水冷眼,是蒋鹊山。
      “下官不敢。”蒋鹊山拱手行礼,“下官方才也说了,是来提您府上的风鸣,不是您。可您非说要您府上的人就要先找您……您看这,这下官也难办啊。”
      姒阳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柔声细语地说道:“本官乃兵部尚书。即便本官有罪,也该由皇上下旨交三司会审后再请圣裁。蒋大人今日这样无凭无据带人围堵将军府,怕是有些不妥吧。”
      蒋鹊山沉默了半晌又开口:“姒大人可是要拿官职压人?”
      “未曾。”姒阳摇了摇头,“本官不过是担心蒋大人尽忠办事心切,忘了法度,好心提醒一下罢了。”
      “那还真是多谢姒大人了。”蒋鹊山扯了扯嘴角轻蔑地笑了一声,“如此,今日是下官叨扰。”蒋鹊山敷衍地抬手一摆欲告辞离去,只是没走两步又回头看向姒阳,“希望下次,姒大人可不要再包庇那风鸣了。”
      姒阳还是挂着那春风般的笑:“若是蒋大人带着皇上旨意,本官自当全力配合。”
      “告辞。”蒋鹊山一甩袖收手,整队人马都跟着他一起浩浩荡荡地走了。
      风雪越来越大,将军府门前的路上早已铺了厚厚一层银装,他们走过踏出些深浅不一的脚印,但很快又被大雪填满覆盖。姒阳望着所有人消失在黑夜尽头,脸渐渐沉了下来。
      别院没有披风,姒水在墙边冻得双耳泛红。见大队人马离去,她迅速绕到偏门附近翻墙而过,一路避人,冲着姒阳的院子跑去,赶在姒阳回屋前躲进了他的房间。她点燃了蜡烛暖手,借着摇曳的烛光,她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姒阳推开了房门闪身而入,背手将门关上。还未等姒水开口,便先发制人地严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姒水愣了一下,姒阳又说,“我刚才看到你在街角了,风鸣呢。”
      姒水抿了一下嘴唇,想了又想才组织好语言,艰难开口讲述了一遍经过。末了她抬头看向姒阳的眼睛,自责地小声说:“都是我不好。”
      姒阳没有责怪,只是问:“可有发现未央留下些什么线索。”
      姒水从袖中摸出扳指:“这白玉雕梅扳指……”
      姒阳心下大惊,他接过扳指看了看姒水:“我要去一趟王府,不一定几时回来。你换身衣裳好好歇息。”他说着起身拿起了一旁架子上的披风,转头又嘱咐了一句,“这几日不要再出门了,听话。”
      “兄长,”姒水紧握茶杯,及时开口叫住了他,“若是有事,别犹豫,不要保我。”
      “别瞎想,能有什么事。”姒阳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他笑了笑,“风鸣那边,我会派人过去照顾的,你也不要再去了。”
      姒水点头:“我知道了。”

      姒阳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向后门。雪天驾车动静太大,他只得独身前往。他回身扫视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后,翻身一跃,很快便融进夜色之中。他的身形快到只剩剪影,不一会儿便出现在文熠的内院中。至此,祺王府无一人知晓他的到来,除了文熠。
      他轻叩了两下靠近文熠卧榻的窗框,只听得屋内的人淡淡道:“走门。”他未理会,自顾自地推开窗子,直接进了寝室,披挂满身的雪抖落在窗边的地上,引得文熠啧了一声,“陋习。”
      姒阳摸黑走到圆桌前坐下,哈气暖手道:“这雪太大了,脸都刮疼了。”
      文熠穿着贴身的白衣,起身跟了过来。他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端到桌上,然后甩手将火折子灭了以后坐下。他看了看眼前踏雪而来风尘仆仆的人,只在他肩上瞥了一眼雪落的位置便道:“这就藏不住了?”
      姒阳翻了个白眼反击道:“火烧眉毛了哪还顾得上那么多,殿下可是在看臣笑话。”
      文熠轻笑:“小人之心。”
      姒阳把蜡烛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将扳指置于烛光下:“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你这是从何而来?”文熠愣了半晌,“这不是……”
      “册封太子之时皇上赏赐的白玉雕梅扳指。”姒阳迎上文熠的目光,娓娓道,“未央……”
      文熠把玩起扳指,细细抚摸上面的刻纹,听罢开口:“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
      “许是坐不住了。”姒阳叹道,“同一日里殿下和舍妹接连夜探繁花,他恐慌不择路。”
      文熠透出一丝无奈:“只是接下来,怕要委屈你了。”
      姒阳凑近文熠扯出一丝笑意:“殿下举世无双,定已备好万全之策,大业未成,臣肝脑涂地。”
      文熠挑眉:“你可知会发生什么?”
      姒阳单手托腮晃了晃烛台,蜡烛的火焰随着晃动摇曳了几下:“左不过是想打散我们,逐一击破罢了。”
      “最坏的结果,降职离京。”文熠接着说道,“九死一生。”
      姒阳浅笑:“臣知道。”
      文熠看了看外面惨淡的月光,转头回来说道:“那就,将计就计吧。”
      姒阳顿了顿抬头开口:“可会牵连到姒水?”
      文熠注视着他的眼睛,看得很深,许久才答:“已经如此了。”
      姒阳欲说什么,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他只道:“那臣走后,求殿下护臣小妹性命。”
      文熠低垂眼眸微微点头:“只要我活着。”
      姒阳笑笑:“那臣便放心了。”
      文熠沉声又道:“我已经让萧彻去打点了,无论如何会使你前往西北与姒老将军汇合。届时你要说动老将军,带兵回来。”
      “省得。”姒阳眼神坚定,而后又笑开,“殿下放心。”
      文熠叩了两下桌子叮嘱道:“此去山高路远,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走了。”姒阳起身走到窗边,摆了摆手后翻身离开,只留下未紧闭的半扇窗户,被风雪吹得拍打作响。
      文熠起身关好窗户,又来到门口,以哨声唤来一黑衣暗卫。
      暗卫闪身进入房间,毕恭毕敬地向文熠行礼:“殿下。”
      文熠思索片刻,然后吩咐道:“自今日起你便去将军府,暗中保护将军府上小姐,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与我。”
      “北砚领命。”暗卫行礼后便离开了。
      数九寒天,纵使王府的红罗炭烧得再旺,也架不住短时间内多次开窗开门。风雪吹得人已然没有了睡意,文熠看了看桌上仍燃着的烛火,拿起榻上的披风裹在身上,然后走到旁厅里,摆上了白日里没有下完的棋。每局自己与自己的博弈都让他能剥离出局,站在高处俯瞰,哪边都是自己,哪边都没有偏颇,他便能更深地思考,如何破局。

      次日。
      天未亮,姒阳便穿戴好朝服出了府。大雪下了整夜,无人洒扫的街道车马行进得有些吃力,他坐在车内,抚摸过笏板,轻叹了一口气。
      姒阳和祺王府的马车同时抵达宫门口。他下了车,文熠也下了车。两人远远相望,他躬身朝文熠行了大礼:“祺王殿下。”
      “免礼。”文熠点点头,而后将手炉交给身边的小厮,没有多言,就像互不熟识,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宫,在太监的引路下走到殿前。
      朝堂之上,景帝说了桩京外奏来的事,几位大人从不同立场分析谏言,姒阳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在思考,如何把戏演好。
      景帝听着没什么新意的回答,挥了挥手:“罢了,众爱卿若无事,今日便退朝吧。”
      等了须臾,蒋鹊山突然出列道:“启奏皇上,臣有本奏。”
      “何事。”景帝看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前排几位扫视了一下。
      “臣要参兵部尚书姒阳姒大人,驭下无方,包庇嫌犯。”蒋鹊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皇上,昨夜京中南城柳巷大火,曲中繁花被烧毁,伤亡惨重。臣带人赶到之时,亲眼看到姒大人府上侍从风鸣逃走,但臣不才,没有追上,让他跑了。而后臣到将军府向姒大人要人,但姒大人以官职欺压臣,阻挠臣办案。皇上,半月前京郊无头尸案,死者便与繁花的花魁有密切关系,臣正查到此处,繁花就被烧,这分明是背后有人指使,想杀人灭口,掩盖罪证。请皇上明察!”
      蒋鹊山这番话一出,虽未点名道姓,但显然直指姒阳就是幕后操纵一切之人,惊得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景帝看了看低着头的蒋鹊山,又看了看前排诸位皇子,缓缓开口:“姒爱卿,可有此事。”
      姒阳出列行礼:“回皇上,繁花大火,确有此事。但蒋大人所说的,臣指使手下去杀人灭口,未免有些太过荒唐。臣与花魁、与什么死者并无半点关系,为何要谋害他们。”
      蒋鹊山抢着回答道:“禀皇上,臣查到,将军府上有人曾多次乔装打扮偷偷出入繁花暗访花魁,显然是与花魁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臣还听闻无头尸案死者与繁花花魁相好,屡屡到繁花只为见花魁,且还曾赠予花魁大量金银珠宝。这其中到底纵横着什么样的因果关系,还需细查。”
      朝堂上开始有人互递眼神,也不乏窃窃私语。
      景帝看着蒋鹊山问:“你可有证据。”
      蒋鹊山行礼回道:“回皇上,只消让姒大人交出风鸣,臣审过便知。”
      景帝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姒阳:“姒阳,那风鸣现在何处。”
      姒阳平静地回:“回皇上,臣不知。”
      景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微怒:“什么叫你不知?”
      姒阳依然镇定自若:“回皇上,风鸣昨日出府,去向不知,至今未归,因此臣无法交出风鸣。”
      景帝气得脸色都不好了,但又不能发作,只能压着火气先不做声。
      这就更给了蒋鹊山发挥的空间,他乘胜追击继续开口:“皇上,姒阳包藏祸心,恳请皇上将其收押盘查。”
      景帝被架了起来,他又看向皇子们,问道:“太子,你以为如何。”
      太子文谨站出来行了个礼,回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蒋大人在理。姒大人既无法交出疑犯,确实应该接受调查。”
      文熠侧头看了文谨一眼,又默默的把视线移了回来。
      景帝又问:“你们都是这么认为的吗。可有异议。”
      满朝文武皆沉默不敢言。太子都说是了,谁还敢多说什么。
      景帝又问:“姒阳,你可有要辩驳的。”
      姒阳只道:“回皇上,臣问心无愧。”
      景帝冷哼一声:“既如此,言川,送姒阳去大理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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