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云季禾

24、第 24 章 放学铃响的

　　放学铃响的瞬间，喧闹炸开整层教学楼。

　　陈屿收拾书包的动作极快，指尖攥着书本，力道发紧。

　　桌角摊着刚发的月考试卷，鲜红的分数刺得人眼疼。

　　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惨败。

　　心思乱、家事烦、昨夜风波压在心口，层层叠加，彻底拖垮了他所有的分寸和状态。

　　他没有回头看陆寻。

　　不敢。

　　一旦对上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他心底所有的狼狈、愧疚和不堪，都会藏不住。

　　身后教室后排，那几个KTV动手脚的男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心虚又试探。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陈屿眼底覆上一层冷沉。

　　这笔账，他记着。

　　但现在，他没有半分余力去清算。

　　走出校门，晚风萧瑟。街道全是结伴说笑的学生，人间烟火热闹鲜活，和他格格不入。

　　手机一路不停震动，家里的电话反复打来，一次比一次急躁。

　　他指尖泛凉，接通。

　　对面没有寒暄，劈头就是一句冰冷的质问。
　　“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班主任刚在群里发排名，你自己看看你滑成什么样了！”

　　听筒里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常年不变的否定和苛责。

　　陈屿沉默走着，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我天天累死累活管你、供你读书，你就拿这种成绩回报我？”
　　“心思放哪了？是不是整天在学校瞎混！”
　　“以前的骄傲劲去哪了？越来越不上进，让人失望透顶。”

　　责骂一句接一句砸下来，没有停顿，没有余地。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语气。
　　在这个家里，他只能优秀，只能拔尖，但凡有一点滑落，就是懈怠、就是不争气、就是罪过。

　　昨夜通宵不消停的家庭争吵、没完没了的矛盾、压抑窒息的氛围，没人问他累不累，没人管他心绪乱不乱。

　　所有人只看结果，只看分数。

　　到家推开门，一室冰凉压抑。

　　父母早已在家等着，脸色铁青。客厅灯亮得晃眼，照得他无处躲藏。

　　试卷被一把抽走，鲜红的分数摊在众人眼前，格外刺眼。

　　“退步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可以松懈？我告诉你，陈屿，你根本没资格！”

　　严厉的斥责层层堆叠，句句诛心。

　　没有人在意他最近承受的压力，没有人察觉他眼底的疲惫。
　　他们只盯着下滑的排名，把所有不满、焦虑，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出去玩、不准乱交朋友。好好在家反省！”

　　陈屿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

　　不反驳、不辩解、不低头。

　　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里，沉在心底最深处，发酵成一片荒芜的疲惫和委屈。

　　他不是不努力。
　　是他的心，早就快要撑不住了。

　　一场责骂持续了很久。

　　直到父母骂够了，摔着东西回了房间，留他一个人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

　　满屋狼藉，满室死寂。

　　终于安静下来的瞬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靠着墙壁缓缓垂眼，眼底的冷硬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酸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陆寻的样子。

　　清晨酒店里微红的耳尖、坦荡温柔的眼神、从不怪他、永远包容他的模样。

　　陆寻是鲜活的、明亮的、被好好爱着的。
　　他的世界干净温暖，没有争吵，没有苛责，没有必须拼命拔尖才能换来一丝喘息的压力。

　　而自己，困在这片泥泞压抑里，寸步难逃。

　　昨夜他差点失控、差点越界、差点伤到他的小太阳。
　　可到头来，没人关心他的煎熬，所有人只会指责他不够完美。

　　巨大的落差和愧疚席卷全身。

　　他甚至开始卑劣地自我怀疑——

　　他这样满身阴郁、被家庭死死捆绑、连自己情绪都掌控不住的人，配得上陆寻的热烈和温柔吗？

　　配得上那束毫无保留、永远向着他的光吗？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聊天界面置顶的人，安静躺着。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触碰。

　　他一身戾气、满身灰暗、刚刚被全盘否定，狼狈又不堪。
　　他怎么敢带着这一身糟糕的情绪，去见干干净净的陆寻。

　　犹豫良久，他只能敲出一句生硬又冷淡的话。

　　【有点事，晚点聊。】

　　没有解释，没有温柔，只有掩不住的疲惫和疏离。

　　发送几秒，屏幕立刻亮起回复。
　　【好，不急，你忙完再说，我等你。】

　　依旧温柔，依旧体谅，依旧毫无怨言。

　　陈屿盯着那行字，喉间狠狠发涩。

　　家人因为一次成绩全盘否定他。
　　可他最珍视的人，永远在包容他的缺席、冷淡、狼狈。

　　客厅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他孤身站在原地，被黑暗和压抑包裹。

　　他想抓住陆寻这束唯一的光。

　　可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明白——
　　他身处烂泥深渊，稍有不慎，就会亲手把他的太阳，一起拖入不见天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