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月，坠人间》矽臆

2、第 2 章 早读课

　　早读课的读书声还在教室里回荡。

　　林筝站在过道中间，僵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回落在靠窗座位上的目光。周围同学低头念书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留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失神。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椅子和地面摩擦出一声轻响。桌面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写满工整的演算步骤，可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过去。

　　萧暮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

　　早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铺在她的发顶。她把昨晚散着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手里捧着语文课本，嘴唇轻轻动着，跟着全班一起默读。
　　看得出来，文化课对她来说并不轻松，眉头微微蹙着，看得很认真，却依旧透着几分吃力。

　　林筝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的画面。

　　空旷的小区门口，晚风，白裙，小提琴，流淌出来的《爱的礼赞》。那一幕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眼前。

　　可现实里，这个女生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们过一共五次班，小学、初中，再到现在的高一。过去那么多年，他只知道花名册上有这么一个名字，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最多算是眼熟，连一句招呼都没有打过。

　　他甚至记不清以前有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脸。

　　“喂，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旁边的陆衍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昨晚没睡好？”

　　陆衍是林筝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性格外向，观察力敏锐，一眼就瞧出他状态不对。

　　林筝回神，把目光拉回自己的练习册，指尖捏着笔，却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没什么。”他淡淡应了一声。

　　陆衍挑了挑眉，不相信，又往萧暮皖的方向瞟了一眼，小声打趣：“看什么呢，一直往那边瞅。萧暮皖，艺术生，小提琴拉得挺好，就是文化课有点悬。”

　　林筝心里一动。原来陆衍是知道她的。

　　“你们很熟？”

　　“谈不上熟，就同班。”陆衍耸耸肩，

　　“她闺蜜苏柚跟我同桌，经常听苏柚念叨，说萧暮皖压力大，一边要应付艺考，一边文化课还跟不上，天天两头忙。”

　　早读结束，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抬头，有的伸懒腰，有的互相打闹，有的扎堆讨论昨晚的作业。

　　萧暮皖合上语文课本，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半个月高强度的学习，加上夜里没怎么睡踏实，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倦意。

　　旁边的苏柚凑过来，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到她桌上。

　　“又熬到很晚？”苏柚压低声音，“昨天练琴练到几点？”

　　“十一点多下楼转了一圈。”萧暮皖轻声回答，没有细说夜里遇见小女孩的事，“压力有点大，想透透气。”

　　“你啊，就是给自己绷太紧。”苏柚叹了口气，“小提琴比赛的事你不是在准备吗，文化课也不能落下，不然就算专业过了，高考也很悬。”

　　萧暮皖点点头，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她的成绩一直在班级中下游徘徊，理科尤其薄弱。靠着艺考的路子，能稳稳进这所重点高中，但想要考上理想的大学，文化课还得往上提一大截。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动静。

　　两个男生走进来，是隔壁县城过来参加市级学科联赛的高二学长，郑栩阳和陈文熙。他们过来借教室的资料。

　　两人身形挺拔，路过教室前排的时候，和林筝对视了一眼。

　　“林筝。”郑栩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较量的意味，“下午的联赛，期待和你对上。”

　　林筝抬眸，神色平静：“拭目以待。”

　　简单两句对话，没有过多寒暄。郑栩阳和陈文熙拿完资料，很快便离开了教室。

　　这件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教室里恢复平常。

　　林筝坐在位置上，心思却还停留在昨夜。

　　他想要靠近，又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开口。

　　他们是同班同学，可在此之前，两个人之间几乎是零交集。贸然上去搭话，会显得格外突兀。

　　他不想做得太刻意，却又忍不住想要刷一点存在感。

　　之后的一上午，课堂上，他开始下意识留意萧暮皖。

　　数学课，老师抛出一道难度很高的大题，全班大半人都皱起眉头。萧暮皖盯着黑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试了两种思路，都卡在中间，迟迟解不出来。

　　林筝坐在斜后方，看见她草稿纸上凌乱的演算，心里微微一动。

　　老师点人上台板书，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到林筝身上。

　　“林筝，上来写一下解题步骤。”

　　林筝起身走上讲台。

　　他写得条理清晰，步骤完整，写完转身回到座位。坐下的瞬间，余光恰好对上萧暮皖抬起来的目光。

　　她刚刚抬头，看向黑板，正好撞见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

　　萧暮皖微微一愣，下意识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草稿本。

　　没有说话，没有打招呼，仅仅是一秒的对视，就匆匆错开。

　　林筝的心跳，又轻轻乱了一拍。

　　下课的间隙，他本来想过去，可看见萧暮皖正和苏柚低声聊天，便又停下脚步。

　　他不想打扰她。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睡觉。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萧暮皖没有睡，拿出小提琴的乐谱，放在桌面上，低头翻看。指尖轻轻点着乐谱上的音符，在心里默练。

　　林筝也没有午休。

　　他翻着理科习题，可视线时不时就会飘过去。

　　他看见她蹙着眉，对着复杂的数学卷子发愁；看见她翻乐谱的时候，眉眼柔和下来；看见她偶尔抬手，揉一揉疲惫的眼睛。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或许可以帮她补一补文化课。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

　　他们并不熟。贸然提出帮她补习，太过唐突。

　　下午的学科联赛如期举行。

　　林筝离开教室去赛场。

　　赛场里，郑栩阳、陈文熙和他同台比拼。几道难题交锋，你来我往，气氛紧张。整场比赛下来，三人各有胜负。结束离场的时候，陈文熙拍了拍林筝的肩膀。

　　“下次再比。”
　　“好。”

　　林筝淡淡回应。
　　回到班级的时候，已经临近放学。

　　夕阳斜斜地照进教室，把地面染成暖橘色。
　　萧暮皖正在收拾书包，把乐谱和练习册一并装进袋子。

　　苏柚在旁边跟她说，下周就要开始市级小提琴比赛的初选报名了，要抓紧准备。

　　萧暮皖应着，心里沉甸甸的。这是她准备很久的比赛，对她艺考之路至关重要。

　　林筝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他心里清楚，昨夜那一场偶遇，只是一个开始。
　　他和她，五次同班，擦肩而过那么多年。

　　那轮在深夜坠落到他眼前的月亮，如今就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只是现在，他们依旧还是两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真正走到她的身边。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同学们陆续背起书包往外走。

　　萧暮皖和苏柚结伴离开座位，走出教室。

　　林筝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拿起自己的书包。

　　陆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望着走廊的方向，忍不住笑了：“我说，你今天不对劲，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林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我们以前几乎没有说过话。”

　　陆衍挑眉：“那还不简单，找机会搭话就是。”

　　林筝垂眸，指尖捏着书包带子。

　　他想要靠近，却不想莽撞。

　　少年人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可他不想把这份心意搞得仓促又狼狈。

　　他得慢慢来。

　　夜色再次慢慢笼罩城市。

　　回到小区，林筝刚走进单元楼，就看见林晓爱抱着玩偶，蹲在玄关处等他。

　　“哥哥！”小姑娘看见他，立刻蹦起来，“我今天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拉小提琴的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呀？”

　　林筝弯腰，揉了揉妹妹的头顶。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白裙少女在晚风里拉琴的模样。

　　“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