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67、秘密会议 一间面

　　一间面积狭窄，有门无窗的地下密室里。
　　一盏吊灯悬于长桌正中，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桌面上没有文件，没有茶水，只摆放着五把椅子。
　　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术法侦察的符文，建造所用的材料也经过隔音处理，这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被记录，更不会被听见。
　　密室的门从外面紧锁，门外有一列聋哑士兵镇守。
　　四位来访者已各自就位，脸庞在灯影下半明半暗，正如他们那捉摸不透的心思。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并未急于开口，在场每个人都清楚，今晚的议题只有一个。
　　最终是梅洛先开了口。
　　这位五十多岁的财团会长身材微胖，满脸笑眯眯的，穿着考究但不张扬，右手上戴着几枚低调华贵的宝石，眼神精明而狡黠。
　　他环顾一周，笑道：“黛西女士这次没来？距上次碰面也有半年多了，还以为能叙叙旧呢。”
　　“哼！”陆军元帅阿尔弗雷德冷哼一声。
　　他年龄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笔挺军装，胸前挂满各色勋章，腰间的佩剑从不离身。
　　他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点评道：“那疯婆子正忙着她那堆实验呢，哪还有闲心掺和这些？”
　　“别这么说嘛，”梅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那些实验成果虽说卖不上价，但确实有用。”
　　“好了。”瓦尔德适时开口，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
　　这位四十多岁的公爵风度翩翩，保养得极好，穿着最得体的礼服，佩戴着最时兴的饰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扫视一圈，打圆场道：“无意义的争吵到此为止。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直接进入主题吧。”
　　他顿了顿，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过来，这才提起这次会议的重点。
　　“那个魔族女人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
　　“近些日子，海明那孩子似乎又惹出事来了。”瓦尔德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像是在评价某个不成器的后辈：“唉，那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做事也没个分寸。”
　　阿尔弗雷德对此冷笑一声，态度尖锐的说道：“我早就说过，身为神的人间代行者，天命之子被赋予了最强的力量，就该从小严加管教，把忠君爱国的信念刻进骨头里。结果你们倒好，怕他被叛军那套歪理邪说影响，一声不吭地把他送进深山老林苦修？”
　　“这就是疏于管教的下场！”
　　他越说越愤怒，显然对瓦尔德为首的贵族联盟积怨已久。
　　瓦尔德并未接过这个话茬，他只是微微偏过头，语气平淡的回复道：“你以为我不想处理掉那个女人？又一个不知哪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莱娜和杰克那两个孩子以往明明都处理的不错，偏偏这次却栽了跟头，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是不成器啊！”
　　他虽是感叹着，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惋惜，只有对办事不利的些许不满。
　　“好在合适的年轻人还有的是，回头再挑上几个补上就好。”
　　但阿尔弗雷德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继续强调道：“正当我们要替那两个废物收拾烂摊子时，那位下达了神谕。那个不知打哪来的野丫头居然是天命钦定的人选之一，还能怎么办？先放着呗。”
　　事后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去查她的来头，最终查出来凌霄的女儿，虽说还是如鲠在喉，可总算是放下心来。
　　大不了等故事结束之后，连带着海明一起收拾掉，眼下先按兵不动。
　　“结果呢？”阿尔弗雷德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道：“魔族那帮邪祟竟然也想来分一杯羹！玩一出立场对立的爱恨情仇？消息疯了般传了出去，屠龙英雄摇身一变，变成魔族奸细……这反转，吟游诗人都编不出来。在场那么多人看着，别指望能压下去。”
　　他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的强调道：“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收场？有谁会接受一个与魔族奸细有来往的英雄？精心培育了这么多年的天命之子，还没拿出手呢，全给毁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密闭的空间里嗡嗡回响。
　　众人一致沉默了几秒。
　　瓦尔德依旧慢条斯理，似乎完全不受对方情绪的影响，率先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把海明弄回来，至于怎么教育他，是之后的事，外界的流言蜚语，也需他他本人配合才能澄清。”
　　梅洛也适时插入话题，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说道：“或许事态并没有诸位所想的那么糟糕，英雄嘛，都是包装出来的。眼下情况虽说棘手，但并非处理不了。”
　　他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狡黠：“一个被魔族美女引诱，最终幡然醒悟的浪子……这种剧情，英雄故事里还少吗？只要处理得好，不过多添一段风流韵事罢了。人们会接受的。”
　　“我这边已经整理了好几版故事大纲，内容嘛……”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相当香艳。少年英雄被蛇蝎美女蛊惑，一时失足，最终幡然悔悟痛改前非，联合他人将计就计，把魔女引到包围圈当场揭发，这个剧本如何？”
　　阿尔弗雷德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包装”并不买账，但也没有反驳。
　　梅洛见状话锋一转，摊开了自己的真正用意：“不过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这些年来我们在海明身上押了不少注，围绕他打造的冒险故事、骑士小说、周边商品，产业链都蓄势待发了。可这么多人伸长了脖子等啊等，他的英雄事迹呢？一点迹象都没有。换作当年的凌霄，这个时候早就声名远扬开疆拓土了。”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从方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最后一人。
　　“敢问教皇阁下，您那边是否收到那位的神谕？也好给我点定心丸啊。”
　　他的语气依旧客气恭敬，但话里的催促谁都听得出来。
　　“这些年来无论我们怎么观察试探，海明的孩子始终表现得普普通通，完全看不出任何非凡的英雄征兆，若非那位确实眷顾着他，我都怀疑我们当初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此。
　　教皇克莱尔如今六十岁有余，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穿着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袍，胸前挂着简朴的木质十字架。
　　他的气质温和慈悲，让人如沐春风，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份温和底下藏着怎样的狂热和偏执。
　　他缓缓开口，声量不大，但吐露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神不会犯错。如果神选中了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有被选中的理由。”
　　他顿了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姿态庄严的像是在圣坛前祈祷，又像是在宣布一条不容置疑的律令。
　　“我们这些牧羊人，要做的不是追问羔羊为何是羔羊，而是为它引路，为它绕开悬崖，为它在迷途时施以纠正。”
　　克莱尔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神情极为严肃的说道：“海明需要净化，他得明白，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皆因神的恩赐才得以延续。”
　　“至于他何时才能意识到这些，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我们只需要确保，当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回家的道路早已铺好，两边都站满了迎接他的人，掌声拥抱接踵而来，至于所有不和谐的声音……”
　　“都已提前清除。”
　　克莱尔表态后，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不同于先前试探彼此立场时的猜疑，在场每一个人都各怀心事，暗地思索着各自的打算。
　　阿尔弗雷德眉头微微一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换了个坐姿。
　　梅落依旧笑着，表情却多少有些僵硬，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下。
　　瓦尔德下意识的想端起桌上并不存在的茶杯，这个动作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失态，他重新放下手，语气依旧表现得从容。
　　“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吧，先把人弄回来，其余的……”瓦尔德环顾一周：“按各自的职责，分头处置。”
　　“海明那边我来处理。”阿尔弗雷德紧接着开口，声音低沉道：“军队需要他，他也必须成为保家卫国的利刃！”
　　“舆论交给我。”梅洛脸上再度浮现亲和的笑容，笑眯眯的说道：“剧本、歌谣、吟游诗人，给我三天，我会让整个王国都听不到第二种说法。”
　　瓦尔德点了点头：“王都那边我来协调，至于那个魔族女人……”他不以为然地略过这个不和谐的小插曲，目光落在空着的第五把椅子上。
　　“黛西那边得找人通知，她这些年研究的那些成果，该拿出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