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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海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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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和丽珠在这场战役中伤得颇重,身为拯救要塞安危的英雄人物,后续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救助。
在他们住院疗养期间,不少人特意前往探望,都被医生以不利于病人疗养为由挡了回去,倒也落得个清净。
海明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人,待在病房里没几天,就频繁拜托负责查房的医护人员,拿一些报纸书籍之类的读物给他,好打发闲得无聊的时间。
不堪其扰的医护人员四处翻找,最终从某个旮旯角落里找到一叠积灰已久的过期报纸,貌似还被用来垫过桌角,擦过餐桌,上面满是灰尘与油垢。
海明倒不嫌弃,直接拿起来就看。其中大多是过期的报刊杂志、地方小报、旅游日志,还有文学刊载。
他用手指一张张翻阅,时不时抖掉上面的灰尘,忽然扫到其中一面,粗糙泛黄的纸张上用黑色加粗的标题,刊登着一则爆炸性新闻。
其内容有关曾轰动一时的起义军势力的一夜覆灭,以及对所谓神谕的过多揣测。
海明仔细读了一遍。
这支由底层民众组建的叛军,最鼎盛时期曾占据帝国四分之一疆域,被无数工人农民视为精神榜样,也被权贵们污蔑为烧杀抢掠的劫匪。
两年前突然覆灭,如今早已被世人淡忘。
以海明的性子,多半会对这支起义军产生浓厚兴趣继而深入了解,但他却对此知之甚少。
说来也巧,就在这支起义军如日中天时,尚且年幼的他被家人不顾反对一路送进深山老林里,跟随一名年长的苦修者在艰苦朴素的自然环境下,过着与世隔绝的隐居生活。
教导他的老师极其严厉古板,强调克制□□的欲望,远离世俗享乐。
接下来的数年里,他跟随老师行走于荒漠与山林间,除了日常的□□训练外,还有对心性的磨砺,对独处与寂静的忍耐。
长期脱离社会的他,除了时不时收到家人寄来的书信外,几乎成了远离文明世界的野人,一连数个月都在野外风餐露宿,连去小镇购买物资的次数都有限得很,哪还有闲心持续关注外界的消息。
等他终于抵达那位魔鬼教练的出师水准,得以重返文明世界时,距离起义军的覆灭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相关事件早已盖棺定论。
本就敏感忌讳的话题,鲜少有人会公开提及,渐渐便被世人所淡忘。
回忆结束后,海明放下报纸。
报纸上印刷的字体又小又密,看久了,眼睛难免有些生涩。
护士推门进来例行检查时,海明正百无聊赖地把那叠报纸折成一个个纸飞机、纸青蛙、千纸鹤,堆满了半张床铺。
“海明先生,吃药了。”
“来了来了。”他急急忙忙地把那些折纸往床头柜上搁,毕竟因手忙脚乱有不少掉落在地,他连忙伸手去捡。
护士瞥了一眼地上的纸青蛙,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五分钟后,护士做完一系列检查,在病历上刷刷记了几笔,转身要走。
“等等,”海明叫住她,“丽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能去看她了吗?”
“丽珠小姐恢复得不错,但医生建议多休息。您要探视的话,下午再去吧,别待太久。”
海明点点头,目送护士离开。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他又拿起那份报纸,翻了几页,实在提不起兴趣,索性往脸上一盖,打算眯一会儿。
可惜老天不遂人愿,他刚酝酿出一点睡意,走廊里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某个大嗓门的嚷嚷。
“让开让开,我又不是来打架的,哎我说你们这医院怎么回事,我战友住这儿我还不能看了?”
海明掀开报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下一秒,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拦都拦不住的护士。
“海明!”一名大胡子壮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一巴掌拍在被子上,“你小子还活着啊!”
“托你的福,还喘气。”海明笑着跟他碰了碰拳头,又看向其他几名要塞守卫,打了个招呼,“你们怎么来了?营地那边不要了?”
“这不是来看你嘛,”壮汉大大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反正最近没什么大活。”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壮汉嗓门大,说话又爱比划,护士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他权当没看见。
海明倒也不嫌吵,他住院这些天,除了医护人员就没见过活人,巴不得有人来闹腾闹腾。
聊了大约一刻钟,壮汉被忍无可忍的护士以“病人需要静养”为由轰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冲海明挤挤眼睛:“改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点好吃的,这医院的饭狗都不吃。”
“你小点声!”
房门关上后,走廊里传来壮汉被送出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海明摇了摇头,哑然失笑,但笑意在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随后握拳又摊开,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会儿,他见门口没人,忽然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丽珠的病房在走廊的另一头,走过去要经过三扇窗。
海明路过第二扇窗的时候停下脚步,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有个简陋小花园,几棵光秃秃的柏树,一块青黄不接的草坪,以及一条灰色石板路,有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他继续往前走,在丽珠的病房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时,丽珠正半靠在床头,手边放着一份刚吃完的餐盘。
她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脖子。
丽珠眉梢微皱,脸上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忧愁。
但余光扫见海明进来,她迅速垂下眼睫调整了神情,再抬头时已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朝他打了个招呼。
海明觉得他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比如先前不打招呼便独自离开,比如告别那晚闹得相当不愉快,又比如他们以往联合起来欺瞒哄骗自己的事,还有天命之子这个身份所涉及的利益和牵扯……能够说的东西有很多。
但他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忽然不想计较这些了,索性便让它们全部过去吧。
海明释然一笑,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大步向前同丽珠寒暄着,询问她身体恢复得如何。
丽珠回应道:一切都好。
但她回答时目光偏向一侧,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
她有些踌躇,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只能随便扯些有的没的。
双方前言不搭后语地聊了一会儿,气氛尴尬的几次僵住,最终都从对方的眼神和微表情中读出想要传达的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去提起那些烦心事。
说实话,海明已经不想再追究那些了。
或许他们之间曾经存在过很多不愉快,或许他们最初的关系建立在谎言与算计之上,或许丽珠的到来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有意为之……但在一起经历了那么久,双方的感情早已变质。
或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早已脱离最初的身份立场,转而用真心交付真心,用行动证明一切,成了名副其实的同伴。
海明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对丽珠说的。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现在的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从头建立新的关系。
丽珠看着他真挚的眼神,看着他勇敢伸出的手,睫毛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那目光给烫到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在身侧迟疑了一会儿。
但最终,不忍让海明感到失望的她,还是选择伸手与他相握。
她的手在海绵的掌心停了一瞬,动作轻柔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海明刚要收拢手指,她却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好吧。”
她虽是接过海明的承诺,但语气却很平淡,不曾有什么感情波动起伏,像是答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目光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落在海明脸上,始终望向他处。
海明没有多想,他收回手后,神情变得更加轻松,像是卸下了最后一点重担。
他在病房里又待了会儿,在窗边站了站,拨了拨百叶窗的叶片,又随便聊了些什么,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时,海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叫我,我就在走廊那头。”
丽珠沉默了两秒,又应了一声“好。”
海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丽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方才与海明相握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了肉里。
“做不到的事……”丽珠自言自语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就不要答应啊。”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答应他的。
她的眼神里充斥着痛苦与迷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挣扎,正如她那不断翻滚煎熬的内心。
事到如今,还有继续扮演的必要吗?
都已经跟天命闹翻脸,还有必要隐藏自我吗?
面对海明毫无保留的坦率真诚,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用最真实的面容,用最真实的自己与其相认。
但这样的念头却在心里不断滋生的罪恶感的折磨下,被压下去了。
如果要开诚布公的话,势必要说出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假的,那么这个身份的原主人的现状,必然会被追问,这又将牵扯到她曾经犯下的那份罪孽,这让她如何是好?
实在是难以开口啊。
诚然,她这双手上沾过无数鲜血,有强盗的,有贵族的,有超凡者的,有普通士兵的。
但唯独这抹血迹长久以来历历在目,只因她扼杀了一个无辜的生命,一个年轻鲜活,本有着无限可能与未来的生命,却仅仅因为她的一己私心而葬送了。
这件事除了作为知情者的陆离以外,她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甚至在自己心底,她也不敢多想,仿佛只要不去回忆,那件事就不曾发生过。
天命说的没错,她不过是一个自私卑劣不择手段的罪人。
窗外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几朵飘来的云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丽珠就这样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