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囚徒掀翻棋盘》莫吉托兰

44、拥抱自由的振翅 海明气

　　海明气喘吁吁地跑着，一刻也不歇。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到耗尽最后一点体力才控制不住地栽倒在地，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用这种方式发泄淤积在心中的情绪。
　　对此，他脑内的声音嗤笑道：“你到底在慌些什么？对于这一切你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吗？”
　　那道声音毫不客气地揭穿了某个早已摆在海明心中显而易见的事实。
　　“只不过一直以来你都不愿意去深究罢了。你害怕面对那个未知的真相，直到一切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你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海明对此沉默不语。
　　就如那道声音所说的那样，他一直都在装聋作哑，摆出一副粗心大意的模样无视身边的种种异样。他知道其中掺杂了一些秘密，却没想到这个秘密大到超出预计，并直接牵扯到自己。
　　“你其实早就发现了吧？”那道声音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咄咄逼人的追问道，“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看着一个比一个怪异的家伙，身上的破绽简直多到数不清！真亏你能够一直掩耳盗铃下去。”
　　海明将脸埋进臂弯里，显然被戳破了心事。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发现，围绕在自己身边的那帮人总是为一些自己并不清楚的事物争论不休，而他自始至终都被排斥在外，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直到一轮轮无声的斗争结束，才茫然无措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海明的心思极其敏锐，他近乎本能地察觉到这一切斗争的根源都与自己相关，但其中又掺杂了一些其他因素。
　　但不论那些人打得多么不可开交，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避开自己，绕过自己，不让那些斗争牵扯到自己。海明也配合地装作不知情，乐于当个傻子一样在旁边看戏。
　　不是没有好奇过他们到底在争论些什么。
　　但有一点海明非常清楚，那就是他可以去劝架，也可以旁观看戏，却绝对不能去深究这背后的根源。
　　冥冥中的第六感在疯狂警告着自己，如果想要维持现状的话，那就忍住好奇心，千万不能戳穿那层窗户纸。
　　否则现如今的一切都将发生改变，在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任由这些问题和谜团放置在那，不要去动它，也永远别动它。
　　见海明不再装聋作哑置若罔闻，那道声音继续提醒道：“你不是早就厌倦了那帮滑稽可笑的伪人，不然也不至于跟派发传单一样到处结交新朋友，不是吗？”
　　海明听到这里垂下眼帘，眼中有无数复杂情绪在翻滚，他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是的，很久之前他便发现，身边的这帮人身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气质，并且莫名其妙的全部汇聚在自己身边，就好像他身上带有某种奇怪的磁场一样。
　　他们到底从何而来？又带着什么样的目的？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人一直在频繁更换，有时候连名字都没记清便被新的人所顶替。
　　而且那帮人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副样子，就像三流小说家笔下固定的几个角色模板一样：心地善良不知世事的大小姐，拥有一颗金子般心灵的善良妓女，奸诈吝啬偷工减料的黑心商贩，尖酸刻薄虐待孩子的继母，大大咧咧藏不住心事的热情小伙，冷酷耍帅独来独往的天才少年………
　　不是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但他们给海明的感觉无一例外都显得很空。不像一个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反倒像一个个空心人偶，拥有生动有趣的外在造型，内里却是空荡荡的，像是没有灵魂的死物。
　　长久下来海明也厌倦了这些，开始抗拒这帮人的接近。
　　他想要结交那些身上带着鲜活气息，有正常喜怒哀乐的活人。但或许是没有缘分，往往结交了一两次便没有下文了。最终他依旧迫不得已地混在一帮伪人中间。
　　那时的他就真的没有察觉到异常吗？
　　还是有意的不想去深究？就这么装傻充愣地维持现状？
　　海明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当时的他只是徒劳无力地到处去结交朋友，一个不落地朝他们发出邀请，渴望结交友谊和羁绊。哪怕最终都石沉大海，他也不曾感到气馁。
　　或许他享受的正是这种与活人接触并与之交流的感觉，感受他们身上鲜活蓬勃的生机。也唯有这样他才能感到身心的放松，摆脱长期笼罩在自己身上死气沉沉的腐朽味。
　　丽珠是第一个回应他邀请的人。
　　不同于以往那些不了了之查无音信的人，这一次他的期待未曾落空。他满心欣喜地认为会收获真正的友谊，却没想到又是一次精心谋划的算计与欺骗……
　　海明痛苦地皱起眉头，长叹一声发出感慨。
　　事到如今他已不敢再相信任何人，总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伪装的假面，在各自的面容下隐藏着难以预测的真实自我。
　　他开始害怕身边有人，唯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能感到些许安心，也许他可以试着养一些亲人的小动物来聊以慰藉。
　　除此之外，他更多感到的是对未来的迷茫。自己是拥有革新世界力量的天命之子？
　　这个消息实在太大，大到他整个人感觉轻飘飘的，大脑空无一物。大到让他感觉整个世界愈发陌生，看哪都觉得格格不入。
　　明明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过往的眼光看待那些寻常的事物了。
　　海明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只是暂时性的逃避，他总有一天要重返原地，面对那些纠结棘手的难题。
　　别的不管，总不能任由父母亲人苦苦等待自己吧？他也不可能一直流落在外，当一辈子茹毛饮血的野人。
　　但他现在确实不方便回去。从诺亚的记忆中可以得知，自己天命之子的身份在权贵圈子里人尽皆知，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隐秘。主动回去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届时，怕是要继续出演这场滑稽的闹剧了。
　　那可真是太令人痛苦了，从前一知半解还好，眼下都对彼此的算盘心知肚明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貌合神离地凑在一起，跟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不，更糟糕的情况是，他们有可能直接抹去自己的这段记忆，让他忘却真相沉沦其中，继续跟个傻子般被蒙在鼓里，被一群精心算计的演员簇拥着，直到这出戏谢幕为止。
　　而他居住在王都的家人们，无疑是威胁他就范的把柄和软肋……
　　海明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解决，还有无休止的麻烦在等待着自己。但他现在不想理会那些，只想要一刻不停地奔跑，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想，就这么拥抱着刹那的自由。
　　他像长期被关在笼中被缚住翅膀的鸟儿，有朝一日重返天空后，第一反应是振翅飞翔，不停的飞，不停的飞，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当他终于从激动澎湃的状态中冷静下来时，这才回想起此行的任务。
　　他们这批侦察兵被派来探查魔族领土内的具体动向，打探敌人近日在规划些什么，是否有异常情况。
　　这些天，边境地带风平浪静，在寂静中酝酿着惊涛骇浪，加剧人们心中的惶恐焦虑。
　　魔族在攻下南疆后不曾乘胜追击，继续向前推进领土，但没有人会相信这些贪婪嗜血的恶鬼会就此罢休！
　　它们毫无疑问在谋划些什么，积攒着力量酝酿更为可怕的灾厄。而海明这批侦察兵的首要任务，便是去探探魔族的底。
　　这无疑是一个凶险万分、不亚于行走于刀尖火海上的高危任务。
　　海明望着前方不断溢散着黑暗气息，令所有生灵避之不及的罪恶领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从行囊中翻出一件能根据周围光线强弱调整色彩的特质斗篷。
　　他将斗篷穿在身上，又屏住呼吸放缓脚步，像一道隐秘的阴影在异族占领的土地上缓慢并曲折地前进。
　　随着海明在异族领土的不断深入，他陆续遇到了几组正在巡逻的异族士兵。
　　他挑中了其中一名落单者，动作麻利地解决掉对方，没让它发出一点声响。
　　随后海明将异族士兵的尸体拖入周围的草丛中暂时隐藏，又扒掉尸体上的衣物给自己换上。最后再用变换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在形象，以便与伪装的异族士兵相近。
　　有了伪装后，海明继续深入，途中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异族。
　　它们大多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神情惬意地眯着眼睛，像午睡的猫咪一样貌似无害。
　　异族的生活习惯与人类截然不同。
　　它们无需觅食，也没有搭建洞穴打造工具的想法，像野兽一般栖息于荒郊野岭。
　　因为没有进食的生理需求，相较于忙于奔跑狩猎的野兽，异族在大多时间都无所事事地趴在地上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但奇怪的是，它们明明生性懒散懈怠，却乐于想方设法的骚扰袭击人类的居住地，潜入其中大开杀戒，就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这让研究生物的学者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不以人类为食，也没有发展壮大领土的欲望，更不涉及粮食水源的争夺……按理来说，异族这种生物跟人类根本没有生存上的竞争，犯不着打个你死我活，却不知为何对人类格外的憎恨，拼个两败俱伤也要疯狂地袭击人类的聚集地，搅得人们不得安宁，心惊胆战地活着。
　　似乎对于异族而言，它们不惜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为的仅仅是屠杀人类时的快感以及被杀者惨叫哀嚎时的愉悦。
　　学者们曾抓到一批异族与魔族进行研究，发现这类生灵不具有进食排泄□□等生物正常本能，而且隔一段时间便会因为能量耗尽而自行消失，连一点物质都没留下。
　　这种有违于正常生物的生理结构，让学者们百思不得其解，就像独立于本土生物之外的异界生灵。
　　曾有传闻，魔族和异族都来自于地底几千米之下的地狱，是原先被关押在地狱中的罪人灵魂，时刻饱受着地狱烈火的炙烤，直到消除自身的罪孽方可解脱。
　　后因人间与地狱的屏障出现裂缝，才让这些罪人灵魂们纷纷跑到人间作乱为祸一方。
　　先不论这种没有实据的传闻是否可信，海明唯一确定的是，那些明明会自行消散的异族是怎么源源不断地从地里蹦出来，以及它们格外热衷屠杀人类的原因之一。
　　因为异族本就是用人类的尸骸转换而来的生灵，是不亚于亡灵的污秽生物。
　　这一消息上报后立即引发上级的高度重视。
　　从今往后，一旦爆发与异族的重大战役，若来不及收敛死去将士们的遗骨，会统一安排用燃油和火焰进行焚烧，以免将士们的英魂被玷污。
　　侦察兵们此次除探查敌情外，还被下达了一旦发现现场有大型转换仪式，不惜进行自杀式袭击也要将其阻止的死命令。
　　海明就曾目睹过一次异族的转换仪式，每每想起就对魔族和异族更痛恨一分。只要它们还存在一日，人类就永不得安宁。
　　那些生灵似乎天生便是恶的化身，毫无缘由地与人类为敌，理所当然地降下一场场灾祸，犯下一桩桩罪行却从不为此忏悔反省，就像天灾一样措不及防，就应该被彻底铲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