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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丹田里面灼烧般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膝盖重重抵在冰凉嶙峋的岩石上,指节抠进石缝,碎石划破掌心,温热的血混着尘土糊在皮肤表面。体内那道潜藏多年的宗门禁制骤然苏醒,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灵脉一路穿刺,原本枯竭的灵力不受控制向外奔涌,顺着经脉往外泄露,丹田一阵阵发空,连抬手拿剑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峡谷入口,天衍长老一身月白道袍,衣摆被山风掀起,身后数十名仙门弟子列阵而立,灵光连成白茫茫一片,将峡谷出口封得密不透风。他目光落在跪倒在地的我,声音隔着纷乱的风声,清晰落进耳里,带着长辈独有的沉重,又裹着不容置喙的冰冷。

      “沈砚,你自幼入我天衍,我亲手教你吐纳筑基,传你剑法,你本是内门最有天资的弟子。当年你偷入密室窥见竹简残页,我尚且留你一命,盼你幡然醒悟,可你执意叛逃,妄图动摇仙门根基。”长老缓缓抬手,指尖捏着一道淡青色法印,“这道血脉禁制,是当年收你入门时便种下的,我本不想动用。今日,你还有最后一次抉择。”

      我咬紧牙关,舌尖抵着口腔内侧,尝到浓重的铁锈血腥味,勉强抬起头看向他,视线因为经脉剧痛阵阵发花。那些年少在宗门读书练剑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春日仙山桃花漫山,长老在演武场指点我出剑,告诉我修行之道在于守天道秩序,那时我满心崇敬,以为师门便是世间正道。可后来密室里那卷残破竹简,撕开所有光鲜外壳,仙门千秋万代,靠着编造灵根天命,禁锢亿万凡人。

      “天道秩序?”我哑着嗓子开口,气息不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经脉剧痛,“长老,你教我修行,教我辨善恶,可你有没有告诉我,所谓灵根天命,全是仙门捏造的谎言?凡人生来便被锁死修行之路,世代困在底层,受尽压榨,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道?”

      长老面色淡淡,不见半分波澜:“大道有别,尊卑有序,这本就是天地定下的格局。凡人肉身孱弱,强行修行只会招致灾劫,仙门庇佑众生,本就该居于上位。竹简,是乱世之源,一旦真相散播九州,仙凡秩序崩塌,亿万生灵会卷入无休止厮杀。沈砚,你不能为了虚无的悲悯,毁掉整个九州。”

      “不是虚无悲悯。”我撑着地面,一点点挺直脊背,手掌摸向落在身侧的长剑,指尖刚触碰到剑柄,丹田剧痛骤然爆发,灵力猛地一空,手臂脱力,长剑又一次滑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当年我拜入师门,学的不是如何用谎言禁锢众生。若是仙门的道,建立在千万凡人的苦难之上,那这道,我沈砚,弃之不惜。”

      长老眼神骤然变冷,指尖法印全力催动。

      剧痛如同海啸,瞬间吞没我的意识,经脉仿佛寸寸断裂,眼前阵阵发黑。

      “冥顽不灵。”长老声音冷硬,“既然你执意选这条路,那就承受禁制反噬之苦。”

      地面持续震颤,地底裂缝不断扩大,漆黑粘稠的泥浆源源不断涌出,无数深渊魔物顺着地缝爬出来,腥臭的气息席卷整片峡谷,嘶吼声越来越近,魔物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正朝着我们的方向缓慢合围。前后夹击,前有深渊孽物,后有仙门阵列,崖上还有冷眼旁观的执棋者,我已经退无可退。

      两名年轻仙门弟子踏出队列,向前一步,灵光出鞘:“长老,不必再劝,这叛徒冥顽不灵,直接催动禁制抽干灵力,擒下目标!”

      “等等。”长老抬手拦下弟子,目光依旧锁在我身上,“沈砚,我给你这机会,是惜你的天资。你好好斟酌。”

      地底轰隆巨响,一头体型庞大的深渊巨兽破开地缝,巨大头颅探出泥浆,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巨大爪子一拍,数块巨石凌空飞起,朝着仙门阵列砸过去。

      “魔物来袭!”仙门弟子高声呼喊,立刻分出半数人手,转身抵挡深渊魔物。

      长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回身,目光牢牢锁定我,不愿放过我。

      “你们看,”长老沉声开口,“这就是放任深渊出世的后果。一旦仙门秩序崩塌,这些孽物会席卷九州,屠戮凡俗。你追求的真相,带来的只会是毁灭。”

      魔物与仙门弟子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光爆炸,碎石飞溅,嘶吼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峡谷之内乱作一团。深渊魔物源源不断从地缝涌出,数量越来越多,仙门弟子渐渐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受伤惨叫。

      我看着眼前厮杀的场面,心底五味杂陈。仙门弟子在拼死对抗深渊,可他们守护的秩序,本身就藏着巨大谎言。善恶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仙门对抗深渊,不是为了凡人,是为守住自己的统治。”我低声自语,“就算没有我们揭开真相,深渊封印松动,祸乱迟早会来。不能被眼前景象迷惑。”

      我点头,咬紧牙关,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弱灵力,尝试运转剑法心法,哪怕灵力十不存一,我也要冲出峡谷,寻地方解开血脉禁制,把竹简记载的万古秘辛送到凡俗之地。

      “我还能战。”我低声道,“魔物缠住大半仙门弟子,长老身边人手不足,抓住空隙,往暗河入口突围。”

      长老看见我打算突围,眉头一皱,抬手甩出三道青色灵光,化作三道锁链,凌空朝着我捆来。

      “休想逃走!”

      我拼尽残存灵力,身形一闪,捡起地上长剑,一道单薄却凌厉剑光直刺长老身侧空隙,逼得长老不得不分心回防。

      长老没想到我灵力近乎枯竭还能出手,微微讶异,侧身避开剑锋,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可就在剑光碰撞的一瞬间,我体内血脉禁制忽然产生异样变化。原本灼烧经脉的剧痛没有加剧,反而血脉深处,一股陌生古老的力量,被这一剑引动,缓缓苏醒。

      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识海。

      破碎画面闪过,千年前,天衍仙门初代宗主,并非天生仙体,而是以秘术抽取凡人体内本源,强行造出灵根。而初代宗主,血脉流传下来,藏在后世嫡系子弟血脉之中,而我,正是初代宗主遗留的嫡系血脉。

      长老一直清楚这件事,他当初收我入门,悉心栽培,根本不是爱惜天资。

      他从一开始,就知晓我血脉的秘密,养育我,只是为了等待合适时机,抽取我血脉之中蕴藏的本源力量,稳固仙门传承千年的灵根大阵。

      我浑身一震,持剑的手猛地一顿。

      原来从入门那一刻起,我就是一枚早就预定好的棋子。所有师长的关怀,教导,栽培,全部都是精心布置的骗局。

      长老看见我骤然凝滞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冷意。

      “看来,血脉里封存的记忆,已经被唤醒了。沈砚,你现在明白了?你能拥有出众修行天赋,不是机缘,是血脉注定。你生来,就是为了献祭给灵根大阵。”

      我心口狠狠一沉,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么多年,我挣扎、叛逃、与师门对立,苦苦追寻真相,却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仙门巨大骗局里,最核心的祭品。

      崖顶执棋者的笑声悠悠飘下,带着玩味。

      “有意思。世人只看见仙门对外编织的谎言,而沈砚,你终于看见属于你自己的骗局。你倾尽一切想要打破血脉枷锁,可你自身的存在,就是这套血脉体系的产物。”

      深渊魔物持续从地缝涌出,仙门弟子伤亡渐多,防线摇摇欲坠。长老不再分心,抬手凝聚术法,准备强行擒住我。

      “不必挣扎了。你的血脉,是大阵唯一的钥匙。今日,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随我回归宗门,完成献祭。”

      长老目光落在我怀中的竹简之上,眼中贪婪一闪而过:“灵根大阵,缺了你这一脉的本源,永远无法稳固。今日,我必须带你回去。”

      长老抬手,凝聚出一道巨大青色灵光巨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我狠狠压落。

      我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巨掌,体内两股力量疯狂冲撞。一边是宗门禁制持续灼烧经脉,一边是刚刚苏醒的古老血脉本源,两股力量在丹田之内相互撕扯,我的身体,正在被两股力量撕裂。

      识海之中,两个念头不断碰撞。

      臣服献祭,保全性命,可仙门的谎言将永远延续,亿万凡人永世被困枷锁。

      奋力反抗,可我体内血脉本源一旦失控,力量爆发,不光我会身死,整片峡谷,都会被一同湮灭。

      深渊巨兽的嘶吼就在身侧,仙门巨掌当头压下,暗河的黑水翻涌咆哮。

      我握着长剑,浑身剧痛,两种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经脉濒临崩碎。

      我忽然意识到,执棋者的棋局,远不止仙凡博弈。

      他从一开始,等的就是此刻。等我血脉觉醒,两股力量碰撞,撕裂整个九州天地的根基。

      长老的巨掌转瞬便至,阴影笼罩整片乱石滩。

      而血脉深处那股古老力量,不受控制地开始爆发,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力量,在我体内冲破所有束缚。

      我甚至无法掌控这股力量,它要破体而出。

      长老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崖顶云雾之中,执棋者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期待。

      “终于,棋子落子。”

      地底深渊魔物齐齐嘶吼,仙门弟子停下厮杀,惊恐望向那道笼罩峡谷的青色巨掌,还有从我身上不断溢散出来的古老洪荒气息。

      我能清晰感受到,体内力量正在冲破肉身枷锁,一旦完全释放,峡谷会化为焦土,仙门、深渊、我,无一能够幸存。

      可长老的巨掌,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我握紧长剑,抬眼看向长老,眼底翻涌着挣扎与决绝。

      我可以放任力量爆发,同归于尽,毁掉仙门的图谋。

      可一旦这么做,无数无辜的凡人,也会被这场爆炸牵连,白白送命。

      反抗,是毁灭;屈服,是永恒的囚禁。

      这便是执棋者给我布下的死局。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我忽然听见,怀里一直沉寂的一枚古朴玉佩,发出轻轻嗡鸣。

      那是幼年长老赠予我的入门礼物,我一直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玉佩表面,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古老铭文,铭文缓缓亮起,一段被彻底掩埋的秘辛,直接涌入我的识海。

      初代宗主当年,根本不是为了建立永恒秩序。

      他留下血脉,留下玉佩,留下线索,本就是为了等待某一日,由血脉后人亲手毁掉灵根大阵。

      长老知道这件事,却刻意隐瞒,篡改记载,扭曲初代宗主的遗愿。

      我浑身僵住,巨大的冲击席卷心神。

      原来血脉不是献祭的枷锁,是一把留给后人,用来摧毁仙门千年骗局的钥匙。

      长老看见玉佩发光,脸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

      “不可能!那玉佩,早就该被销毁!”

      青色巨掌已经压到头顶,古老血脉力量在我体内蓄势待发,玉佩铭文熠熠生辉。

      深渊魔物、仙门追兵、执棋者,所有人都在等待这最终一刻。

      我是沈砚,叛出天衍的弟子,初代宗主血脉的继承者。

      长久以来困住我的谜题,在这一刻,终于露出真正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随之带来一个更恐怖的真相。

      毁掉灵根大阵,不只是解开凡俗的枷锁,大阵破碎之时,封印深渊的天地屏障,也会同步瓦解。

      一旦大阵崩塌,整个九州,将彻底直面深渊无尽的黑暗。

      一边是永世的谎言禁锢,一边是深渊灭世浩劫。

      无论怎么选,都逃不开惨烈的代价。

      山风呼啸,巨掌压顶,玉佩铭文在掌心灼灼发亮。

      我抬剑,迎着那道遮天蔽日的青色灵光,做出抉择。

      崖顶执棋者屏住呼吸,静静等候我的选择。

      长老神色慌乱,拼命催动巨掌,想要抢先一步将我擒获。

      深渊巨兽仰头咆哮,泥浆翻滚,无数魔物蓄势待发。

      我清楚,这一剑落下,将决定整个九州的命运。

      可就在剑尖即将撞上青色巨掌的刹那,远方天际,传来一阵悠远空灵的钟声。

      钟声并非来自天衍仙门,也不是深渊之音。

      那是消失万年,传说之中,隐于世间的上古守序者的钟声。

      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抬头望向天际。

      云雾撕裂,一道淡淡的白色身影,自遥远天际缓缓降临,落在峡谷上空。

      白衣之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的身上,声音平静,响彻峡谷。

      “沈砚,你不能毁掉灵根大阵,也不能献祭自身。世间还有第三条路。”

      长老脸色惨白,失声喊道:“上古守序者?你们早已绝迹万年,为何会现世!”

      白衣人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崖顶云雾,看向执棋者藏身之处。

      “棋局,不能由你一人说了算。”

      崖顶的黑影气息剧烈波动,长久从容的伪装,第一次裂开缝隙。

      “没想到,你们居然会破誓入世。”执棋者声音冷了下来,“万年之前,你们承诺永不插手仙凡纷争。”

      “当年的约定,前提是,无人妄图撬动天地根基。”白衣人缓缓抬手,一道柔和白光铺开,挡下长老压落的青色巨掌,巨响震得整片峡谷摇晃,“今日,血脉、灵根大阵,全部被卷入棋局,天地根基摇摇欲坠,我们不能再旁观。”

      我握着长剑,体内两股力量暂时平息,目光怔怔望着半空白衣身影。

      第三条路。

      我苦苦挣扎,以为只有毁灭或是屈服两种结局,竟然还有别的选择。

      可白衣人随即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沉重。

      “只是这条路,代价,比献祭,比毁灭,更加孤独。”

      地底的深渊魔物躁动不安,仙门弟子握紧法器,执棋者的黑影在云雾之中翻涌,酝酿新的后手。

      我站在乱石之间,长剑垂落,身上伤口淌血,血脉本源在体内蛰伏。

      我低声开口,声音穿过喧嚣:“告诉我,这条路,要付出什么?”

      白衣人静静看着我,缓缓道出那残酷的代价。

      “你要成为灵根大阵新的阵眼,以自身血脉维系屏障,隔绝深渊,同时保留大阵的控制权。你不必献祭身死,但你会永远困在阵眼之中,永生不得离开。”

      “你可以亲手修改大阵规则,撕碎仙门编造的血脉谎言,让凡俗众生拥有修行的机会。可代价是,往后千秋万载,你要独自镇守阵眼,永无归期,世间无人记得你的牺牲。”

      长老闻言厉声嘶吼:“休要蛊惑!一旦由他执掌大阵,仙门万年基业尽数化为泡影!”

      长老不再顾及魔物,调动所有剩余灵力,凝聚数道青色光刃,直劈白衣守序者。

      白衣人抬手轻挥,白光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光刃撞上屏障,轰然炸开,碎石漫天飞溅。

      “沈砚,抓紧抉择。”白衣人的声音再次落进我耳中,“大阵的根基正在松动,深渊的封印每时每刻都在衰减,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崖顶执棋者冷笑一声,不再旁观,黑雾自云雾倾泻而下,无数黑色丝线顺着岩壁蔓延,朝着阵眼的方位缠绕而去,他要抢先一步,强行篡改大阵本源。

      深渊巨兽感知到天地波动,疯狂冲击仙门防线,不少仙门弟子被魔物利爪重创,惨叫连连。

      我低头看向掌心玉佩,铭文依旧流转微光。一边是九州亿万凡人的命运,一边是我往后永无自由的孤寂岁月。

      我横起长剑,指尖抚过冰冷剑刃,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我愿意。”

      话音落下,体内沉睡的初代血脉彻底苏醒,金色流光自四肢百骸涌出,顺着地面蔓延,朝着灵根大阵的天地脉络连通而去。

      可就在血脉之力与天地脉络相接的一瞬,我敏锐捕捉到白衣守序者眼底一闪而过的隐秘算计。

      他所说的第三条路,根本不是两全之策。

      阵眼之中,藏着另一个陷阱。一旦我踏入阵眼,我所有的意识会被大阵慢慢吞噬,最后只剩下一具只懂维系屏障的躯壳。

      没有人会知晓,守序者,才是万年之前,最早缔造这套血脉阶级的人。

      所有仙门、深渊、执棋者的纷争,全部都是守序者,精心安排的一场漫长轮回。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浑身汗毛直立。

      层层棋局之下,还有更深一层的黑暗。

      白衣人察觉到我神色变化,平静的面容,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发现了。”

      山风呼啸,魔物嘶吼,长剑在我手中微微震颤,血脉金光依旧在向外流淌。

      所有人都以为,棋局走到了终局。

      可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掀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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