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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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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掩饰对你的轻视。
客厅里挤着几个亲戚、熟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看热闹的戏谑。
“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一事无成。”
“性格又冷又怪,谁跟你处得来?孤僻得不正常。”
“别人都往前跑,就你原地烂着,矫情、玻璃心、还爱装清高。”
“清高什么啊,就是没本事。有本事早就混出来了。”
“你这种人最让人讨厌,不争不抢不是通透,是窝囊。”
“读书没读出名堂,赚钱赚不到,人情世故一塌糊涂,家里也帮不上半点忙。”
“说白了就是废。干啥啥不行,想啥啥没用。”
“别跟我说你努力、你委屈,谁不委屈?就你特殊?”
“你那点焦虑、那点抑郁,都是闲出来的,都是你自己想太多作死。”
“人家逆境翻盘,你逆境躺平,烂泥扶不上墙就是你这样。”
“长得普通,家境普通,脑子普通,脾气还差,谁会真心待你?”
“没人喜欢你很正常,你根本不值得别人喜欢。”
“这辈子就这样了,翻不了身,成不了事,没人疼,没人靠,孤苦命,一辈子底层。”
一句接一句,密密麻麻,没有脏话,却是最诛心的侮辱。
是亲人嘴里的否定,是熟人眼里的定论,是所有人默认的——你天生低劣,活该平庸,活该孤独,活该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站在人群中间,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不敢抬头,不敢反驳。
他们说得轻飘飘。
可每一句,都精准钉死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煎熬、所有深夜咬牙撑住的不甘。
我熬了无数个崩溃的夜晚,扛了无数无人知晓的委屈,拼了命想好好活着、想翻盘、想被人多看一眼。
可在他们嘴里,我的一切挣扎,只是矫情。
我的一切痛苦,只是作死。
我的一切坚持,只是笑话。
热闹是他们的。
认可是他们的。
前途、偏爱、运气、体面,全是他们的。
我什么都没有。
永远是人群里最不起眼、最被嫌弃、最可以随意拉出来踩两脚的那个。
心脏闷得窒息,喉咙堵得发苦,眼底发酸,却连落泪都被人盯着嘲讽。
“还委屈上了?说两句就受不了?你也太没用了。”
“真脆弱,难怪一辈子起不来。”
那一刻。
我心底只剩极致的疲惫,极致的寒凉。
好累。
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世界了。
不想再被贬低,不想再被否定,不想再做谁都可以随意羞辱、随意定论的弱者。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换一个世界。
如果我不用再这么卑微、这么廉价、这么任人践踏。
轰隆——!!!
骤然惊雷炸响!
整栋楼房瞬间断电,白光暴闪,视野里所有人讥讽的嘴脸、刻薄的话语、鄙夷的眼神,全部在一瞬间撕裂、粉碎、崩塌!
天旋地转!
时空倒卷!
周遭所有喧嚣、所有侮辱、所有来自人间的恶意,彻底被清空!
身体失重坠落,意识被强行撕扯出躯体!
刚刚还在贬低我的所有人、所有世俗的枷锁、所有底层的卑微——
尽数留在那个轻贱我、践踏我、从不善待我的世界里。
再次睁眼。
寒风如刀,刮过荒古山崖。
云海倒悬,仙山连绵,灵气浩荡覆体。
耳畔,一道沉寂万古、清冽孤独的少年声线,直接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复刻最纯正的龙族宿命低语:
【他们说你窝囊、平庸、不值一提。】
【他们说你一辈子底层、翻不了身。】
【可他们不知道。】
【你不是凡人的废柴。】
【你是藏于凡尘的曜骨,是天道遗弃的逆命,是天生孤独、天生逆天、天生要踏碎所有轻视的异类。】
【人间辱你,天道补你。】
【人间轻你,万神惧你。】
【从这一刻起——】
【你的卑微结束了。】
【你的封神开始了。】
旧世蝼蚁,当众受辱。
异世曜主,逆道重生。
风雪漫过山崖,我站在万古荒芜之巅。
从此。
世间再无那个任人欺负、任人羞辱、抬不起头的普通人。
唯有半凡半曜,孤身逆道,踏碎九天的——沈砚。
风是刮在骨头上的冷。
我落地的一瞬间,膝盖重重磕在粗糙嶙峋的黑石崖面上,碎石嵌进皮肉,细密的痛感顺着胫骨往上爬,漫遍四肢百骸,和刚才现世客厅里那些劈头盖脸的羞辱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我甚至还能清晰听见那些人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尖利、刻薄、带着居高临下的阶级碾压,一遍一遍反复凌迟我的自尊,他们说我一辈子烂在底层,说我性格孤僻活该无人问津,说我平庸廉价、毫无价值,说我拼尽全力的挣扎只是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从前的我默默受着,忍着,咬着牙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任由别人用出身、用境遇、用世俗的三六九等,把我死死钉在最卑微的泥地里,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可现在风灌进袖口,天地辽阔苍茫,灵气汹涌地钻进我的肺腑,我站在这片无人桎梏、无人评判的异世山崖之上,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憋屈和不甘,第一次疯狂地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被碎石磨得生疼,我大口大口呼吸,胸腔起伏剧烈,耳边那道沉寂万古的少年声音又一次响起来,不是来自外界,是完完全全扎根在我的灵魂深处,像是有另一个我,隔着无尽岁月,在和我对话。
“你还在被过去的声音困住。”
我闭了闭眼,睫毛被山间凛冽的寒风打湿,眼眶发烫,不是因为疼,是那股无处宣泄的委屈,到了异世依旧没有消散。我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未褪干净的颤抖:“我明明已经逃出来了,可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打转。”
“那是刻在你血肉里的印记。”那个声音淡淡说道,“在原来的世界,世人拿出身划分高低,拿境遇定义你的价值,他们看不起你的沉默,嘲笑你的挣扎,把你的隐忍当成懦弱,把你的痛苦当成矫情。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尊卑,不靠家世,不靠旁人的口舌,只看力量,看你能不能扛住宿命压下来的重量。但你要记住,这并不代表那些伤害就会凭空消失,伤疤还在,只是你拥有了可以反击的资本。”
我缓缓睁开眼,抬眼望向四周。
脚下是万丈深渊,黑雾在谷底翻涌,隐约能听见底下传来模糊凄厉的哀嚎,崖边丛生着暗黑色的古木,枝干扭曲狰狞,树叶泛着幽冷的灰光,远处连绵的群山隐在厚重的云雾之中,一座座浮空仙山悬浮在云层之上,琼楼玉宇的轮廓若隐若现,流光在山巅流转,那是高高在上的仙门地界,是这个世界的上层,是和我从前所处的泥沼截然相反的阶级。
可我心里没有立刻升起狂喜,反倒涌上一层沉甸甸的不安。
我见过太多的故事,以为换一个世界就可以彻底改写一切,可现实往往不是这样。就算来到修仙世界,依旧会有门第之分,有血脉贵贱,有强者对弱者的肆意践踏,就像原来的人间,换了一套规则,依旧会有人拿出身来碾压别人。
“这里也有阶级吗?”我轻声问。
灵魂里的那个少年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数不尽的苍凉,像历经无数次幻灭之后的淡漠:“当然有。仙门世家,天生灵根,生来便站在云端;山野凡夫,无灵无脉,只能在凡尘泥泞里苟活。这世间的天道,同样偏爱强者,同样会把人划分三六九等。你身负曜骨,是天造地设的异类,你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可你的根,依旧是凡胎,这就注定,你会被两拨人同时排斥。云端的仙门忌惮你的力量,视你为祸乱世间的隐患;底层的凡人畏惧你的异力,把你当成妖邪。”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浑身微微发僵。
原来我逃离了旧世界的枷锁,却又落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宿命牢笼。
我抬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双手,在原来的世界,只能做最普通的琐事,被人嘲讽一事无成,可此刻,掌心隐隐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那是曜骨觉醒之后泄露出来的力量,微光微弱,却带着足以撕裂山河的潜能。
“那我该怎么办。”我喃喃自语,“难道就算来到这里,依旧要被人随意评判,依旧要被出身、被血脉钉死命运吗。”
“选择权在你手上。”那道声音缓缓道,“旧世界里,你没有反抗的筹码,只能被动承受所有的恶意。但现在,你拥有力量。你可以选择低头屈服,迎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去讨好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换取一席之地;也可以选择逆着所有的规矩往前走,哪怕举世皆敌,也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不过我要提醒你,这条路,会比你从前经历的所有苦难,都要难熬。”
话音刚落,崖下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密林里传来,树枝被踩踏折断的噼啪声响越来越近,几道人影破开重重树丛,出现在了山崖的边缘。
一共四个人,皆是少年少女,衣着华贵,衣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配着灵光流转的玉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气息,一看便是出自名门仙宗的弟子。他们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和我从前世界里那些居高临下的人一模一样。
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满是傲气,他扫过我身上还沾着尘土的粗布衣衫,又看了看我磕破流血的膝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居然敢闯到青云崖禁地来。”
旁边一个少女掩住嘴,嗤笑出声:“看这身打扮,怕就是山下凡俗村落跑上来的凡人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青云崖乃是宗门试炼的外围地界,岂是你这种没有灵根的凡夫可以踏足的地方。”
另一个少年抱着手臂,语气傲慢:“我看他是听说此处有灵草,想上来碰碰运气,妄想一步登天。凡人就是这样,总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以为随便闯一闯,就能攀上仙门的高枝,简直可笑。”
我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死死的,旧世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些被人当众贬低嘲讽的画面,和眼前这几个人的嘴脸重叠。心口一阵发闷,那种熟悉的屈辱感再次袭来,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的普通人。
我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
“我并非有意闯入禁地。”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我是被时空乱流卷到此处,并非来自山下凡村。”
那为首的少年闻言,脸上的嘲讽更甚,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灵力隐隐在周身涌动,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时空乱流?编谎话也编得像样一点。”他冷笑,“凡人的嘴里,永远都是这般荒诞的说辞。你以为编出这样的借口,就能博取我们的同情?我告诉你,在修仙界,没有灵根,便不配拥有资格。无论你有什么奇遇,骨子里依旧是卑贱的凡胎。”
“师兄,何必跟一个凡人浪费口舌。”方才说话的少女上前一步,手中浮现出一柄灵光闪烁的短刃,“这禁地本就不许闲杂人等踏入,按照门规,应当直接把他打落山崖,扔回山下,省得在这里碍眼。”
“等等。”为首少年抬手拦住了她,目光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的手掌,方才我情绪波动之时,掌心那一丝金色微光没能完全掩藏,恰好被他捕捉到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
“方才我好像看见,他掌心有灵光闪动。”
其余三人闻言,皆是一愣,纷纷将目光聚焦在我的手上。
我下意识将手掌收拢,把那缕曜骨的微光掩去。
“怎么可能,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怎么会有灵力灵光?”那名少年满脸难以置信,“难不成,他是偷偷修炼了旁门邪术?”
“多半是了。”少女眼神骤然变冷,“凡人为了妄图修仙,不择手段修习邪法,这种事情,宗门典籍里记载过不少。若是让这种邪祟留在青云崖,日后必定会酿成大祸。”
为首少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灵力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朝着我狠狠压过来。
“小子,老实交代,你到底修习了什么邪门功法?若是拒不从实招来,今日便让你葬身这万丈深渊。”
压迫感如同巨石压在胸膛,我浑身肌肉紧绷,后背的伤口因为用力,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灵魂深处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冷冽的提醒。
“他们已经把你当成修炼邪术的凡人异类。在他们的认知里,出身凡俗,便是原罪。你若是示弱求饶,只会被他们肆意践踏。可若是展露曜骨力量,便会彻底坐实邪祟的名头,引来更多仙门的追杀。”
我心里清清楚楚,摆在我面前的,是两条路。
低头求饶,任由他们处置,像从前那样,忍受羞辱,苟且活命。
或是出手反抗,暴露身上的秘密,从此踏上被整个仙门敌视的道路。
风在崖边呼啸,深渊之下的哀嚎愈发清晰,那四个仙门弟子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落在我的身上,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善意,只有门第带来的傲慢,以及对异类的敌意。
我死死咬着牙,胸腔里翻涌着旧世积攒的不甘,还有异世扑面而来的危机。
我知道,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我即将做出抉择的瞬间,崖下的黑雾猛地炸开,一道漆黑的巨大影子,冲破深渊的禁锢,裹挟着浓郁的煞气,骤然朝着我们这边扑杀而来!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四个仙门弟子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催动法术,其中离得最近的那名少女,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鲜血飞溅,染红了崖边的黑石。
剩下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转身想要逃窜,可那黑影的利爪已经横扫过来,锋利的爪风撕裂空气,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住整座青云崖。
我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些仙门弟子,一场灭顶的灾祸,已经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了我的头顶。
而那深渊之中的怪物,那双泛着猩红的竖瞳,穿过混乱的黑雾,直直锁定了我。
它似乎,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那几个仙门弟子。
是我。
那一声惨叫刺破山风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对峙的紧绷还钉在神经上,温热的血珠溅到我裸露的手背上,烫得吓人,和旧世界争吵里那些冰冷言语带来的刺痛完全不同,这是实打实的、生死一线的恐怖。少女的身体软软地往深渊边缘滑去,她手里那柄灵光短刃哐当砸在黑石上,灵力光晕转瞬黯淡,剩下三名仙门弟子脸上的傲慢一扫而空,只剩下濒临崩溃的惊恐,方才高高在上的阶级优越感,在凶兽的凶威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是蚀渊兽!它怎么破了禁制冲上来了!”为首那名俊朗少年声音发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原本蓄势待发的灵力乱晃,连维持护体灵光都变得艰难,他方才还盛气凌人地质问我修习邪术,此刻所有的傲气尽数被恐惧吞噬,目光慌乱扫过四周,下意识看向身旁仅剩的两个同门,“快,结阵!我们合力拦住它!”
另一个男弟子嘴唇哆嗦,手忙脚乱捏动手诀,指尖灵光忽明忽暗:“不行,师妹已经陨落,四象护阵缺了一角,根本撑不住蚀渊兽的煞气!这妖兽至少是三阶,凭我们三人根本挡不住!”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
蚀渊兽巨大的身躯在黑雾里翻滚,嶙峋的骨刺从脊背刺破皮肉,腥臭的煞气如同潮水席卷整座青云崖,猩红竖瞳牢牢锁死我,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轰鸣,它完全无视身旁惊慌逃窜的三名弟子,所有杀意都朝着我倾泻而来。我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心底疯狂翻涌疑问,为什么是我?明明我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和这深渊凶兽无冤无仇,可它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灵魂深处那道万古沉寂的少年声线缓缓响起,冷静得近乎残酷:“因为曜骨的气息。你的血脉对深渊魔物而言,是极致的诱饵,也是最致命的猎物。你藏不住的,从踏足这片天地开始,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都会循着你的气息蜂拥而至。”
我踉跄后退一步,膝盖旧伤被拉扯,尖锐的痛感钻进骨头,掌心金色微光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越是紧张,曜骨的力量越是躁动。我死死按住自己的手掌,拼命想要压制那股力量,若是此刻彻底爆发,仙门弟子只会认定我和深渊妖兽是一伙的,到时候人兽两面夹击,我绝无生路。
“看!他手上又冒出金光了!”幸存的女弟子猛地抬手指向我,惊恐里掺着浓烈的猜忌,声音尖利地穿透呼啸山风,“我说没错!他就是邪祟,蚀渊兽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是他引妖兽闯到青云崖,害死师妹的人就是他!”
“你胡说!”我咬着牙开口,心口又闷又沉,熟悉的无力感短暂席卷上来,就像从前在旧世界,明明不是我的错,所有罪责却一股脑扣在我头上,“我刚刚才被卷到这里,我根本不知道深渊里有妖兽!”
“谁信你的鬼话!”为首少年红着眼,一边分心躲避蚀渊兽甩过来的骨刺,一边恶狠狠地瞪我,“若非你身怀邪异之力,这蚀渊兽怎么会无视我们,单单锁定你?师妹惨死,这笔账,你脱不了干系!等我们活下来,必定上报宗门,将你捉拿审问!”
蚀渊兽猛地向前一跃,沉重的脚掌砸在黑石崖面,碎石四溅,巨大的黑影笼罩在我的头顶,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锋利的獠牙滴落墨绿色毒液,落在岩石上滋滋腐蚀出细小坑洞。三名弟子趁机四散分开,一边躲闪妖兽攻势,一边还不忘分出目光提防我,在他们眼里,我既是凡人野小子,又是勾结魔物的邪徒,是比妖兽更需要警惕的存在。
我脑子里飞速盘算退路,身后是万丈深渊,往前是发狂的蚀渊兽,侧面是对我满怀敌意的仙门弟子,四面皆是死局。灵魂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动用曜骨之力,一瞬间便能重创这头蚀渊兽。但代价是,整片青云崖都会感知到你的力量波动,天衍仙门的长老顷刻便会赶来,到时候,你再无躲藏余地。”
“不用力量,我就是死在妖兽爪下。动用力量,我就要被仙门追杀。”我低声喃喃,胸腔剧烈起伏,指尖的金色微光忽明忽暗,“怎么选都是绝境?”
“旧世界里,旁人给你划定绝境,你只能被动承受。在这里,绝境之中依旧有缝隙,只是代价,需要你自己掂量。”
蚀渊兽又是一声咆哮,巨大的爪子朝着我的头顶狠狠拍落,劲风压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猛地侧身翻滚,粗糙岩石刮破手臂皮肉,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巨大兽掌重重砸在我刚刚站立的位置,黑石直接崩裂,碎石朝着深渊坠落。我狼狈地趴在地上,抬头看向那只凶兽,猩红竖瞳依旧死死黏着我,没有半分转移。
“这家伙根本不杀我们,只想抓他!”另一个男弟子看清局势,大喊出声,“我们别硬扛,趁机撤离,回去禀报长老,让长老亲自来擒这邪人和妖兽!”
为首少年咬了咬牙,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蚀渊兽,又看了一眼狼狈躲避的我,权衡片刻,狠狠点头:“走!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命,我们回去求援!”
三人不再恋战,互相掩护,捏动遁术法诀,几道灵光升起,朝着崖边密林方向逃去。他们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深深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恨意、戒备、鄙夷交织,已经提前给我定下罪名。
转眼之间,青云崖之上,只剩下我,还有步步紧逼的蚀渊兽。
山风呼啸,黑雾翻涌,天地之间只剩下我和这头凶兽对峙,崖下深渊的哀嚎连绵不绝。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手臂、膝盖到处都是伤口,鲜血顺着皮肤缓缓往下淌,掌心金色光芒越来越盛,曜骨在血肉深处躁动,仿佛在渴求释放力量。
“他们跑了,会带着仙门的强者回来。”我轻声说。
“是。最多半个时辰,仙门长老便会抵达青云崖。到时候,妖兽是祸患,你是罪魁祸首。妖兽伏诛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灵魂里的声音平静叙述既定的危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动用曜骨斩杀蚀渊兽,然后立刻逃离此地,亡命天涯,从此被天衍仙门列为通缉邪祟;第二,束手不动,被蚀渊兽撕碎,刚刚跨越阶层来到这个世界,一切就此终结。”
我盯着眼前不断压低身躯的蚀渊兽,它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再次扑击。旧世界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践踏的自尊、所有被人定义的平庸,全部在心底翻涌。我拼尽全力挣脱那个贬低我的世界,不是为了来到这里,简简单单死在妖兽爪下。
我缓缓攥紧拳头,金色流光顺着手臂蔓延,顺着血管游走,温热强大的力量流淌全身,伤口的疼痛都被这股力量压下去大半。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抬眼,声音清晰,迎着凶兽猩红的瞳孔,“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要打破所有的尊卑枷锁,我要跨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划定的阶级,谁都不能轻易夺走我的性命,妖兽不行,仙门也不行。”
蚀渊兽嘶吼一声,猛地腾空扑来,巨大的身躯遮蔽天光,利爪直取我的咽喉。我不再躲闪,任由曜骨之力尽数爆发,耀眼的金光自体内冲天而起,撕裂笼罩崖顶的黑雾,金光撞上兽爪,轰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横扫整片山崖,树木折断,碎石滚滚坠落深渊。蚀渊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身躯被金光震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黑石地面,骨头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眼底的凶戾之中多了一丝畏惧,却依旧不肯退走,死死盯着我。金光在我周身流转,我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磅礴,那是我在旧世界做梦都无法拥有的力量,是足以让云端仙门忌惮的力量。可喜悦仅仅一瞬,心底的危机感疯狂攀升,方才那一下爆发的金光太过耀眼,必定已经远远扩散出去,仙门的人很快就会赶到。
灵魂里的声音淡淡开口:“一击重创,却没有斩杀。你留了余地。”
“它只是循着气息而来,不是本心作恶。”我看着挣扎的蚀渊兽,低声回应,“我不想不分善恶,肆意屠戮。”
“可仙门不会听你的解释。他们只会看见,你动用诡异金光击退三阶妖兽,认定你修习禁术、引魔出山。是非对错,在强者制定的规则里,从来都不重要,血脉、出身、异象,才是定罪的凭据。”
话音未落,远处云层之上,数道璀璨灵光破空而来,呼啸之声由远及近,威压铺天盖地压落,远比刚才那几个少年弟子强大百倍。我抬头望去,云端立着几道白衣身影,衣袂乘风,仙气缭绕,正是天衍仙门的长老,他们已经来了。
为首一名白发长老目光锐利,一眼便看见崖底受伤的蚀渊兽,又看见我周身尚未散尽的金色光华,眉头紧锁,声音隔着遥遥云雾,清晰传到我的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大胆妖孽,竟敢在此地驱使深渊魔物,残害我宗门弟子,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我站在满地碎石之间,金光缓缓收敛,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我明明没有害人,明明是妖兽主动袭来,可在仙门长老眼中,真相毫无意义。出身凡俗,身怀异力,便是原罪。
旁边另一名灰袍长老沉声开口,目光锁定我,语气冰冷:“方才几名弟子传回消息,说是一名凡俗少年引来蚀渊兽害死同门。今日一见,果然身怀邪异力量。此子留着必成大患,若是抗拒,就地镇压!”
两名长老身后,数十名仙门弟子踏着云光落下,手持法器,将整座青云崖团团围住,四面八方,全部封死,没有任何逃生的缺口。
蚀渊兽趁着众人注意力落在我身上,挣扎起身,扭头一跃,重新坠入深渊黑雾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少了一头妖兽,可新的绝境彻底成型。
四面八方全是仙门修士,法器灵光闪烁,无数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审判的意味,就像旧世界客厅里,那些围着我指指点点,早早给我判下一生定论的人。
我握紧拳头,金色微光在掌心蛰伏,一边是束手就擒,等待未知的审判,大概率会被当做邪祟囚禁或者废掉力量;一边是催动曜骨之力,杀出一条生路,从此背负罪名,被整个天衍仙门追杀,踏上无尽逃亡之路。
白发长老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灵力威压如山压下,再次开口:“少年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力量,随我回宗门受审,尚可留你一条残命。若是顽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看着云端之上,高高在上的仙门众人,他们生来便拥有灵根、功法、宗门庇护,站在世间阶层的顶端,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能定夺我的生死。旧世界我无力反抗,只能咽下所有羞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可灵魂深处的声音轻轻提醒我:“一旦出手对抗仙门长老,你和整个仙门的对立,就再也没有转圜余地。往后九州天地,正道仙宗都会视你为逆邪,到处追杀你。你跨越阶层的这条路,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安稳可言。”
风掠过崖边,吹起我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衣衫,深渊之下,隐约又传来新的魔物低吼,仿佛还有别的东西,正在黑暗里等待机会。我望着眼前层层包围我的仙门修士,看着他们居高临下的眼神,心底翻涌着无数念头。
我低声反问自己,我拼命挣脱旧世界的泥沼,难道只是为了来到这里,再被另一套等级规矩审判,再次沦为任人拿捏的底层吗?
白发长老见我久久没有回话,眼神冷了下来,抬手一挥,沉声下令:“看来冥顽不灵,诸位弟子,结困灵大阵,拿下此子!”
数十名弟子同时捏动手诀,各色灵光交织升腾,一张巨大的光网在半空成型,缓缓朝着我笼罩而下,灵光带着禁锢之力,一旦被网困住,我的力量会被层层锁死。
我凝神盯着不断落下的光网,周身曜骨之力缓缓升腾,金光再次在体表流淌。
就在光网即将触碰到我的刹那,地底黑石忽然剧烈震颤,整座青云崖开始摇晃,裂缝在岩石表面飞速蔓延,深渊黑雾再次疯狂翻涌,不止一道魔物嘶吼从底下传来,数双猩红眼睛,在黑暗里缓缓亮起。
不止一头魔物。
深渊里,是一整个族群。
我猛地瞳孔骤缩,仙门众人也察觉到异变,纷纷惊愕看向下方翻腾的黑雾。
没有人料到,蚀渊兽的撤退,根本不是逃走。
它是回去,召唤同伴。
而整片青云崖的禁制,正在彻底崩碎,无数深渊魔物,即将集体冲出深渊,仙门弟子,我,所有人,全都被困在这片摇摇欲坠的山崖之上。
白发长老脸色剧变,厉声大喊:“不好!深渊禁制彻底破了!大批魔物要冲上来了!”
混乱瞬间爆发,仙门弟子阵脚大乱,原本用来困住我的困灵大阵出现裂痕,无数嘶吼声从深渊滚滚而上,黑雾翻涌,一只只狰狞魔物陆续探出头颅,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可在漫天嘈杂的嘶吼与慌乱叫喊里,我敏锐捕捉到,深渊最深处,传来一道古老、低沉的意念,直接落在我的灵魂之中。
【曜骨容器,归来。】
原来所有一切,妖兽袭击,禁制破碎,都不是偶然。
从我穿越到这片异世,踏足青云崖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一场跨越万古的巨大布局之中。仙门是局,深渊魔物是局,就连我灵魂里相伴的那道声音,或许也藏着未曾告诉我的秘密。
我站在摇晃的崖顶,金光在周身明灭,一边是视我为邪祟的仙门,一边是想要捕捉我的深渊族群,两股庞大力量同时向我挤压而来,天地之间,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安全之地。
灵魂里的少年声音沉默许久,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悲悯:“你以为穿越,是挣脱旧世界的牢笼。可你现在才看见,更大的牢笼,早就等在这里。”
脚下岩石轰然断裂,一大片崖面直接脱落,坠入万丈深渊,碎石坠落的声响久久回荡。魔物成群攀爬而上,仙门修士仓促调转法器,迎战源源不断的深渊怪物,刀光灵光与魔物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鲜血不断洒落在黑石之上。
白发长老一边斩杀扑上来的魔物,一边抽空回头看向我,神色复杂,高声大喊:“小子!此刻大敌当前,若是你愿意放下隔阂,联手对抗魔物,此战过后,我可以向宗门为你陈情,重新彻查此事!”
这个提议,像一道微光。
联手御敌,洗清嫌疑,获得在仙门立足的机会,不必亡命天涯,好像是最优的选择。
可灵魂深处的声音立刻提醒我:“不要轻信。一旦魔物退去,危机消散,仙门依旧会重新审判你。阶级的偏见不会因为一场共同战斗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需要你的力量。等危机结束,你依旧是那个出身凡俗、身怀异骨的隐患。”
一头体型瘦小的蚀渊小怪趁着混乱,绕过人群,直扑我的后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迅速侧身,掌心金光一闪,轻轻将魔物震飞出去。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仙门弟子不断负伤倒下,魔物源源不断从深渊涌出,这场大战,只会越来越惨烈。
我攥紧掌心的金光,内心反复拉扯。
答应联手,是短暂的和平,危机过后,旧的偏见依旧存在,悬在头顶的审判不会消失。
拒绝联手,我可以趁乱逃离,但放任魔物屠戮仙门弟子,手上会沾染无辜者的因果,往后修行之路,心魔难消。
深渊的魔物还在不断涌出,山崖持续震颤,更多的裂缝向着我脚下蔓延。
就在我权衡抉择的瞬间,深渊最底层,那道古老意念再次传来,带着蛊惑的低语,直接钻进我的灵魂。
【不必与他们为伍。仙门高高在上,以血脉划分尊卑,和你离开的旧世界并无两样。来深渊,你本就属于此地,你可以掌握深渊力量,亲手碾碎世间所有阶级壁垒,让那些云端之人,匍匐在你脚下。】
一边是暂时接纳、却永远不会真正信任我的仙门,一边是想要吸纳曜骨、来历不明的深渊,两条路摆在眼前,没有完美选项,每一条都要付出沉重代价。
我抬眼望向漫天厮杀,灵光、煞气、鲜血、黑雾缠绕在一起,山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终于明白,跨越阶层从来不是拿到力量就万事大吉。
力量只是钥匙,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曜骨之力在体内静静流转,目光扫过混战的仙门修士,又望向翻滚不息的深渊黑雾。
而我还没有做出选择,云层之上,又一道更加浩瀚磅礴的威压缓缓降临,那股气息远超在场所有长老,整片天地的灵气都随之凝滞。
有人来了。
是天衍仙门的宗主。
他一直隐匿在云层高处,静静旁观这一场厮杀,静静看着我,从始至终,没有出手。
他看见了我动用曜骨之力,看见了深渊魔物对我的执念,看见了长老向我抛出联手的提议,也听见了深渊深处对我的召唤。
他一直在等,等我做出选择。
云层缓缓分开,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踏出,目光遥遥落向崖上的我,声音平静,却覆盖整片青云崖,压过所有魔物嘶吼与法器碰撞之声。
“身怀曜骨的少年,我观你许久。”
“你想要跨越阶级,打破尊卑,可你可知,曜骨真正的宿命,从来不是让你成为打破规则的英雄,而是用来献祭,稳固这整个修仙世界的阶层秩序。”
这句话落下,我浑身一震,心底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原来从一开始,仙门高层,早就知道曜骨的秘密。
他们清楚我的来历,清楚我的力量,清楚深渊魔物为何追逐我。
之前所有的对峙、试探、围剿,全部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考验。
而我,从踏入青云崖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仙门宗主布下的棋局。
深渊魔物的嘶吼、仙门弟子的厮杀、摇晃崩裂的山崖,全都只是棋盘之上,用来逼迫我摊牌的棋子。
灵魂里的少年声音骤然紧绷,第一次带上凝重的情绪:“小心,他在引动天道印记,他打算现在就动手,夺取你的曜骨。”
白衣宗主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天道枷锁,锁链之上铭刻古老符文,缓缓朝着我延伸而来。
“不必挣扎。”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凡俗之躯,得曜骨馈赠,本就是天地借来之物。你的力量,本该用来维系世间尊卑秩序。今日,便将曜骨留下,你可以保留凡人性命,留在仙门,做一个底层杂役,安稳过完余生。”
又是这样。
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轻飘飘一句话,就替我定下命运。给我一个看似仁慈的选项,剥离我所有反抗的力量,让我重新跌回底层,一辈子困在别人划定的位置里,明明手握逆天力量,却只能做最低等的杂役。
旧世界那些贬低我的话语再次在脑海回响,他们说我一辈子烂在底层,翻不了身。
原来就算穿越异世,依旧有人想要亲手把我按回泥里。
我盯着缓缓逼近的天道锁链,周身金光轰然爆发,曜骨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光与锁链碰撞,震得整片山崖剧烈摇晃。
“我不会任你摆布。”我抬眼,声音坚定,迎着云端白衣宗主的目光,“我挣脱旧世界的泥沼,不是为了来到这里,再被人抽走力量,继续做底层杂役。谁也不能替我定下命运,谁也不能拿我的骨血,去稳固你们这套尊卑分明的秩序。”
宗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漠:“顽抗,只会自取灭亡。”
锁链骤然加速,无数符文亮起,裹挟着天道威压直扑我的身躯,同时深渊之中,海量魔物集体冲锋,两边的力量同时向我围剿。
一边是仙门宗主的天道锁链,一边是无穷无尽的深渊魔物,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我咬紧牙关,调动全身曜骨之力,金光在身前凝成巨大屏障,硬扛两边袭来的攻势。撞击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源源不断的力量冲击着我的神魂,浑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灵魂里的少年声音高声提醒:“这样硬扛撑不了多久!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稳固,持续消耗,很快就会透支神魂!”
我知道,可眼下没有退路。
我看着眼前的局面,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深渊魔物拼命冲过来,目标看似是我,但它们的攻击,无意间不断冲击宗主放出的天道锁链。
深渊和仙门,二者本就是死敌。
他们都想要我,却互相牵制。
一个想要夺我曜骨维系阶层,一个想要掳走我,借曜骨之力颠覆仙门的天地秩序。
我,是两方势力争夺的筹码,也是可以撬动整个九州格局的支点。
剧痛不断侵蚀神魂,屏障上裂纹飞速蔓延,锁链的符文不断侵蚀金光,魔物的利爪不断轰击屏障外壁。
我忽然想到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两方都想要我,那我能不能,借两者相争的空隙,跳出这盘棋?
我不能被仙门抓走献祭,也不能落入深渊掌控。
我要走一条,仙门和深渊都没有预料到的路。
我压□□内翻涌的剧痛,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寻找可以突围的缝隙,同时在心底询问灵魂里的声音:“如果我引爆一小部分曜力,制造混乱,趁双方缠斗的时候,从崖侧断裂的岩道逃走,可行吗?”
“代价极大,会永久性损伤你的曜骨根基,修为会暂时跌落,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动用力量。一旦被追上,毫无反抗之力。”
“至少,我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是被任何人选择,不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
宗主看着我,淡淡开口:“放弃抵抗,无谓的挣扎只会徒增痛苦。”
深渊深处的古老意念再次低语:“投向深渊,我保你安然离开,给你力量,撕碎仙门这套虚伪的尊卑。”
两边都在向我抛出诱惑,也都暗藏陷阱。
山崖持续崩塌,大块岩石不断坠入深渊,屏障裂纹越来越多,马上就要彻底碎裂。
我深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我不会投靠仙门,也不会臣服深渊。
我要逃出去,独自修行,亲手打破这套划分高低的天地规则。
我调动体内一小半曜骨力量,引导力量在屏障前方炸开,剧烈的金光爆炸瞬间席卷四周,冲击天道锁链,同时掀翻冲在最前面的魔物,巨大的爆炸气浪将仙门修士逼退,黑雾里的魔物也出现短暂停滞。
趁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我转身,向着崖侧那条狭窄、濒临断裂的岩道狂奔而去。
“拦住他!”白衣宗主声音微冷,抬手催动锁链,想要追击。
可大量深渊魔物趁着爆炸的混乱,疯狂扑向宗主,死死缠住他,拖延锁链追击的速度。魔物的目标是我,但它们本能憎恨仙门的天道力量,此刻正好缠住最大的威胁。
我踩着摇摇欲坠的窄岩路奔跑,脚下岩石不断崩落,耳边是后方传来的法术轰鸣、魔物嘶吼,还有宗主冰冷的呵斥。
岩道很窄,外侧就是万丈深渊,稍有失足,便是粉身碎骨。伤口因为奔跑不断撕裂,鲜血顺着四肢流淌,体力快速消耗,引爆曜力带来的反噬开始发作,脑袋一阵阵眩晕,浑身酸软,掌心的金光快速黯淡下去,力量在飞速流失。
我咬紧牙关,拼命维持平衡,不敢回头,只顾往前狂奔。
只要穿过这条岩道,前方便是无边无际的蛮荒古林,山林广阔,沟壑万千,有机会躲开仙门与深渊两方的搜寻。
身后的厮杀声依旧震天,仙门和深渊依旧缠斗不休,所有人都被大战拖住,短时间内无法全力追猎我。
可就在我快要冲到岩道尽头,即将踏入古林的瞬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旁边的古树阴影里踏出,静静站在前路中央,挡住了我的去路。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年,眉眼清冷,模样竟然和我一模一样。
他抬眼看向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和灵魂深处一直相伴我的那道声音完全相同。
“你以为,你逃出青云崖,就可以挣脱棋局了吗?”
我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原来一直住在我灵魂里的存在,不是虚影,不是意念。
他是真实存在的实体,早就等在这里,在我即将突围成功的终点,拦住了我。
黑袍少年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周身流转着幽黑与金色交织的力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轻声开口:
“你想要跨越阶层,打破天地尊卑。可你有没有想过,曜骨的诞生,本就是一场更高层次的博弈。仙门、深渊,都只是表层棋子。真正的局,从万古之前,就已经布下。而你,和我,本就是一体两面。”
山风穿过古林,枝叶沙沙作响,后方的厮杀声依旧遥遥传来,身后是正在崩塌的青云崖,身前,这个和我容貌完全相同的黑袍少年,阻断了我唯一的逃生之路。
我攥紧已经几乎没有力量的手掌,心脏狂跳,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
我一直以为他是藏在灵魂里的共生意识,没想到,他拥有独立肉身,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我错愕的神情,轻轻笑了笑:“你刚刚引爆曜骨逃离,做的很不错。但你逃不开的。我们共享曜骨,共享宿命,你所有的苦难,所有跨越阶层的执念,你的血哀,你的不甘,我全都感受得到。”
“你是谁?”我强压心底震动,沉声发问。
“我是你。”黑袍少年平静回答,“是曜骨里沉淀万古的另一面,是你不愿意接纳的那一部分。你想要光明正大,凭自身修行打破尊卑;而我,不在乎手段,不在乎因果,只要碾碎所有阶级枷锁,哪怕倾覆整个九州天地,也在所不惜。”
“仙门想要献祭曜骨稳住秩序,深渊想要借曜骨颠覆仙门,而我们,才是曜骨真正的主人。”
他缓缓抬手,指尖伸出一缕黑金交织的流光,朝着我递过来。
“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第一条,你接纳我,二者合一,彻底掌控完整曜骨之力,我们可以直接掀翻仙门,踏平深渊,亲手改写世间所有等级规则。代价是,你的本心会被我侵蚀,往后行事,再无慈悲,只剩逆道杀伐。第二条,拒绝融合,你我互相割裂,曜骨力量永久分裂,你修为永远受限,往后一辈子,都要不断承受曜骨撕裂神魂的痛苦,仙门和深渊的追杀,永远不会停止。”
风穿过林间,吹起黑袍的衣角,远处青云崖的轰鸣隐约传来。
我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看着他指尖流转的力量,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接纳他,获得无上力量,代价是丢失本心,变成杀伐无情的逆道之人。拒绝融合,守住自我,却永远被力量桎梏,无尽追杀相伴一生。
这一次,没有第三方势力逼迫,是我与我自己的对峙,是本心与力量的抉择。
黑袍少年静静站在原地,等待我的答复,眼底没有催促,只有万古沉寂的等待。
“好好想一想。”他轻声说道,“你跨越阶层的执念,到底是想要守护本心,挣脱他人的定义;还是单纯想要力量,去报复所有曾经轻视、践踏你的人?”
这个问题,直直戳进心底最深处,戳破我所有伪装,把我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直面的念头挖了出来。
旧世界那些羞辱,那些居高临下的评判,那些钉死我一生的定论,无数委屈和不甘堆积多年,我到底是想要挣脱这套尊卑体系,还是单纯想要拥有力量,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再也无法轻视我。
就在我凝神思索,难以抉择的刹那,林间的空气忽然震颤,数道遁光划破古林上空,仙门的追兵已经摆脱魔物纠缠,循着气息追来了。
破空之声越来越近,灵光闪烁,已经能看见云端修士的身影。
黑袍少年抬眼望了一眼天际,淡淡开口:“没时间慢慢斟酌了。追兵已至,立刻做出你的选择。”
遁光飞速逼近,杀机笼罩整片古林,我站在林间小路,身前是一体两面的自己,身后是即将抵达的仙门追兵。
无路回避,必须立刻抉择。
而我还没有开口,黑袍少年忽然又补充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人知晓的隐秘:
“还有一件事,你并不知道。旧世界那些羞辱你的人,他们的命运,也和这片异世的棋局紧紧相连。你在这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反向影响旧世界,改变他们的结局。”
这句话落下,我浑身猛地一震。
我本以为穿越之后,旧世界就已经和我彻底割裂,那些贬低我的人,留在原来的时空,和我再无瓜葛。
可现在才知道,两边世界,竟然互相牵连。
我的选择,不止决定我在这片异世的命运,甚至能够影响当年那些肆意折辱我的人。
天边仙门修士的灵光越来越亮,法术的威压已经落向整片古林,无数林木开始枯萎。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万古棋局,双生之体,仙门献祭,深渊争夺,还有横跨两个世界的因果羁绊。
我望着眼前和我容貌相同的黑袍少年,又望向天际疾驰而来的追兵,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原来这场跨越阶层的逆袭,从来都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修行。
两个世界的因果,全部系于我的一念之间。
黑袍少年静静等待,山林风声呼啸,仙门的法术蓄势待发,只要他们落地,便会立刻出手擒拿我。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早已虚弱无力的手掌,目光坚定,准备说出我的答案。
可就在我即将开口的瞬间,大地再次剧烈震颤,整片蛮荒古林的地底,传来深沉的心跳,像是某种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缓缓苏醒。
大地之下,传来浩瀚无边的意念,笼罩整片山林。
【曜骨现世,双生相逢,棋局终局,即将开启。】
整片天地,都在为我的抉择,静静等候。
溶洞顶部碎石簌簌砸落,砸在肩头带着钝重的疼,暗河翻涌的黑水卷着蚀渊兽扑击的腥风扑面而来,金光屏障上蛛网般的裂痕顺着纹路飞快蔓延,每一次魔物利爪狠狠撞上来,识海里就跟着传来神魂撕裂的锐痛,像是无数根细针反复扎进脑子。我攥紧颤抖的手掌,残存的曜力勉强托住屏障,余光瞥见通道口的仙门修士齐齐顿住,方才还追猎我的那群人,此刻骤然撞见暗河涌出的成片深渊魔物,脸上的杀意瞬间换成错愕。
“怎么会有这么多蚀渊兽埋伏在此!”一名年轻弟子失声惊呼,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法器灵光都不稳了。
带队的灰袍长老眉头紧锁,目光飞快扫过溶洞,一边提防扑面而来的魔物,一边没有放下对我的戒备,声音沉得像水底巨石:“不要乱!先抵御魔物!但那身怀曜骨的少年,依旧不能放走,他是祸根!”
站在我身侧的仙门少年持剑挡在斜前方,剑锋微微震颤,方才硬接一击已经震伤内腑,嘴角的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地面,他侧过头飞快看我一眼,压低声音急道:“他们两边都是死敌,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但是长老不会放弃抓捕你,我们要同时提防两头。”
“我知道。”我咬着牙回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神魂的剧痛一阵阵席卷上来,分裂曜骨的代价此刻愈发清晰,力量撑不了太久,“仙门想要夺我的曜骨稳固阶级秩序,深渊想要借我推翻仙门,二者目标相悖,只要挑起他们全力死斗,我们就有机会从石台底下的裂隙逃走。”
“可怎么引动?”少年挥剑斩开一头扑到近前的小型蚀渊兽,黑色血珠溅在剑身上,“他们本就互相憎恨,可仙门长老依旧记着捉拿你的任务,不会全然和深渊死磕。”
暗河深处,那头体型远超普通蚀渊兽的王兽缓缓浮出水面,庞大身躯几乎占满半条河道,脊背骨刺泛着幽绿寒光,猩红竖瞳锁定我,低沉的咆哮震得河水激荡,浑浊的黑水一波一波波拍在岸边石台。它没有立刻扑杀,浑厚的意念直接砸进所有人的神魂。
【曜骨归深渊,仙门虚伪的尊卑秩序,今日便在此地崩塌。】
灰袍长老闻言冷笑,抬手祭出一面古朴玉镜,镜面亮起洁白灵光:“深渊孽畜,休要蛊惑人心!我天衍仙门执掌天地大道,灵根有别乃是天理,岂容尔等异类妄言!”
“天理?”我忍不住开口,声音穿透厮杀的嘈杂,“是你们篡改古籍,编造献祭谎言,把凡俗之人锁在底层,人为划分血脉高低,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理?”
长老脸色一变,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是你被深渊邪说蒙蔽!拿下魔物之后,定要将你带回宗门,好好教化!”
“教化?”我心底翻涌旧世记忆,那些在病房里李文阴阳怪气的嘲讽,旁人轻飘飘一句你注定困在底层的定论,和眼前仙门这套说辞重合在一起,“所谓教化,不过是驯化底层,让所有人乖乖接受你们定下的阶层枷锁。”
蚀渊王兽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猛地挥动巨尾,黑色煞气化作巨浪朝着仙门修士席卷而去。“动手!杀光这些守旧的云端修士!”
仙门众人立刻结阵,灵光层层叠叠铺开,玉镜投射出大片白光,和煞气巨浪狠狠撞在一起,轰然巨响炸开,气浪横扫整个溶洞,碎石如雨坠落。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被冲击力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闷哼着摔落在地。
混战彻底爆发,剑光、灵光、黑色煞气缠绕交织,魔物此起彼伏的嘶吼、修士的呼喝与法器碰撞的脆响填满整个地下空间。少年一边挥剑斩杀靠近的魔物,一边留意长老动向,抽空跟我喊话:“长老在分心盯着你,他留了两名弟子牵制我们,没有把全部力量投入对抗深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有两名仙门弟子脱离主阵,持着锁链法器,悄悄绕向石台这边,目标直指我。他们没有参与正面大战,静静等候魔物消耗我们,打算坐收渔利。
“好算计。”我低声自语,掌心金光微微调转,不再一味防御魔物,刻意引导一缕曜骨的金色流光朝着仙门主阵方向逸散出去。曜骨气息对深渊魔物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这一缕金光飘出,立刻引得好几头体型庞大的蚀渊兽调转方向,舍弃缠斗的修士,朝着主阵的长老扑过去。
“不好!魔物被他的气息引过来了!”一名弟子惊叫。
灰袍长老见状,终于彻底震怒,再也无法兼顾两边,只能全力出手斩杀扑来的巨兽,厉声怒吼:“这小子故意引魔物袭扰我们!所有人全力迎战深渊!”
就是此刻。
我立刻转头看向身侧少年,抬手指向石台底部那道窄小的裂隙:“机会来了,就是那里,我们从裂隙离开,不能久留。”
少年点头,剑光一横,逼退近身的魔物,跟着我快步冲向石台。石台表面古老符文还在明暗闪烁,暗河先祖残魂的虚影在河水之中微微晃动,轻声提醒:“裂隙之内,设有万古守道傀儡,傀儡不认人,凡是靠近者,一律攻击,你们要小心。”
“傀儡有多强?”我一边奔跑,一边发问。
“守道傀儡依托大地灵力运转,没有灵智,不知疲倦,修为堪比金丹修士。”残魂的声音渐渐微弱,“它守护的,是当年被仙门藏匿的真相,记载着灵根尊卑骗局的全部竹简。”
我们冲到石台下方,一条一人高的狭长裂隙藏在岩石阴影之中,洞口漆黑幽深,阵阵古老厚重的气息从里面缓缓流淌出来。身后,两名留守的仙门弟子已经冲破魔物的阻拦,追了上来,锁链法器在空中哗啦作响。
“别想逃!”两名弟子面色冷峻,锁灵锁链带着银白色灵光直扑我的四肢。
少年立刻转身迎上去,长剑与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他咬牙发力,硬生生将两人暂时拦下,回头冲我大喊:“你先进裂隙!我拖住他们,随后跟上!”
“你撑得住吗?”我皱眉。
“我在仙门修行多年,对付两人尚可,不要耽误时机,一旦长老脱身,我们谁都走不掉!”少年奋力抵挡,额角渗出冷汗。
我不再犹豫,侧身钻进裂隙之中。通道狭窄,岩壁冰凉潮湿,空间只够弯腰前行,越往深处走,四周的灵力越发厚重,空气中弥漫着尘封万古的泥土气息。往前走数十丈,通道豁然开阔,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具丈高的石质傀儡,傀儡双眼嵌着暗青色晶石,静静伫立,在我踏入石室的瞬间,晶石骤然亮起寒光。
咔咔——
石块摩擦的刺耳声响响起,傀儡缓缓转动头颅,目光锁定我,厚重的石质手臂抬起,一拳朝着我砸来,拳风裹挟厚重大地灵力,压迫感扑面而来。我立刻调动残存曜力,金光在身前撑起屏障。
砰!
拳头狠狠砸在屏障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岩壁,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神魂撕裂的痛苦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力量损耗太快,分裂曜骨的短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单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长久抗衡这具傀儡。
“必须寻找破绽。”我稳住身形,快速扫视傀儡全身,它躯体由整块岩石雕琢而成,关节处有符文流转,胸口位置,有一处凹陷的符文核心,那里应该就是傀儡动力来源。
傀儡再次迈步,沉重脚步踩在石地上,每一步都震得石室微微晃动,第二拳紧跟着砸来。我侧身翻滚躲开,石块拳头砸在地面,坚硬石地直接裂开蛛网裂痕。
通道入口传来打斗的声响,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修士的呵斥声,少年正在和两名弟子缠斗,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若是等那两名弟子追进来,石室之内,傀儡加上两名修士,我绝无生还可能。
识海之中,黑袍少年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淡淡的劝诱:“只要你愿意短暂和我融合片刻,便能瞬间补足力量,轻松击碎傀儡,代价是,你的本心会短暂被我侵染,滋生杀伐执念。”
“不行。”我在心底拒绝,“一旦放开本心防线,往后再想挣脱侵蚀,难如登天。”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你现在的力量,撑不过傀儡第三轮攻势。”黑袍少年平静发问。
我盯着傀儡胸口闪烁的符文核心,脑子里飞速思考对策。傀儡没有灵智,只认闯入石室的生灵,它的目标是所有踏入此地之人,不分仙门,不分深渊。若是我把外面追兵引到石室之中,傀儡会自动攻击他们,我可以借傀儡之手,牵制修士。
念头落下,我抬手释放一缕微弱金光,朝着裂隙入口方向飘去,曜骨气息顺着通道向外扩散。
外面缠斗的两名仙门弟子立刻感知到气息,眼神一凝:“他就在里面!快追!”
少年见状,脸色一变,想要阻拦,却被锁链缠住手腕,一时难以脱身。两名弟子挣脱缠斗,快步冲进裂隙,踏入石室。他们刚跨进门,傀儡晶石双眼一转,立刻舍弃我,将目标转向两名新来的修士,石臂轰然挥出。
“什么东西!”两名弟子猝不及防,慌忙撑起护身灵光,被一拳狠狠砸飞,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喷血。
傀儡不知疲倦,调转身躯继续追击二人。两名弟子慌忙躲闪,一边抵挡傀儡攻势,一边怒骂:“这石室里面怎么还有傀儡!是那小子故意引我们进来的!”
趁他们被傀儡缠住,我快步绕到傀儡身后,掌心凝聚仅剩的金光,瞄准傀儡胸口符文核心。金光狠狠撞上去,符文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傀儡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通道脚步声再次响起,仙门少年踉跄走进石室,胳膊被锁链划伤,鲜血浸透衣料,他喘着粗气看向战场,低声对我说道:“外面大战已经白热化,长老被大量魔物缠住,短时间不会过来,但是这傀儡不好对付,我们二人联手,才有机会摧毁符文核心。”
“好。”我点头。
少年提剑上前,剑光凌厉,吸引傀儡正面的注意力,傀儡挥拳朝着少年砸去。我抓住空隙,绕至傀儡背后,曜骨金光再次灌注到符文凹陷处。金光与傀儡的大地灵力碰撞,符文裂纹飞速蔓延,傀儡全身石块咔咔作响,大块碎石不断剥落。
“再加一把力!”少年高声喊道,剑锋狠狠刺向傀儡胸口符文。
剑光刺入符文核心的瞬间,傀儡晶石双眼光芒骤然熄灭,庞大身躯僵在原地,紧接着轰然倒塌,石块碎落一地,扬起漫天尘土。
石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尘埃慢慢散去,石室后方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处内室。内室石台上,摆放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被一层淡淡的灵力护罩包裹,上面写满古老文字,正是先祖残魂所说,记录万古秘密的卷宗。
我缓步走到竹简面前,指尖轻轻触碰护罩,护罩应声消散,竹简在石台上缓缓展开,无数文字涌入脑海。
万古之前,天地初定,众生本无灵根之别,人人皆可吸纳灵气修行。后来,第一批修行者为独占资源,暗中篡改天地法则,人为制造灵根差异,灵根佳者身居云端,凡俗无灵根者被压在底层。为了稳固这套体系,他们编造天道箴言,将反抗者打入深渊,污名化为魔物,又制造曜骨,定下献祭的说法,用曜骨力量持续加固这套人为打造的尊卑枷锁。
原来灵根从来不是天生的天命,是人为划分阶层的工具。深渊魔物,是当年不肯屈服,被镇压流放的修行者。
少年站在我身侧,低头阅读竹简上的文字,指尖微微颤抖,脸色一点点发白。他自幼在天衍仙门长大,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教义,全部都是谎言。他想起被丢弃在凡俗村落、无灵根的弟弟,心底翻涌巨大的悲凉。
“原来……弟弟不是天资低劣,只是生在了这套人为的规则之下。”少年声音沙哑,眼眶泛红,“宗门一直告诉我,灵根分高低是天道,没想到,全是前人编织的骗局。”
“这套枷锁,延续万古,无数凡俗之人困在底层,如同旧世界里,被家境、收入困住的人。”我轻声开口,旧病房里的画面又浮上来,李文拿着工作失误的记录,当众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科室其他人冷眼旁观,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我说话,所有人默认底层的人,就该承受所有委屈,“高高在上的人,总会编织一套道理,证明底层的苦难理所应当。”
少年握紧手中长剑,眼神变得坚定:“我要把竹简带出此地,昭告九州所有修士,揭穿宗门的谎言。”
“没那么简单。”我摇了摇头,“天衍仙门势力庞大,传承万古,宗门高层全部依靠这套规则享受红利,不会轻易承认真相。贸然公开,只会引来全宗门追杀,甚至其他仙宗,也会联手镇压,一旦阶层崩塌,其他世家的利益也会受损。”
就在我们二人研读竹简之时,石室之外,溶洞之中的厮杀声渐渐减弱。
一股熟悉的威压,缓缓笼罩整个地下空间。
灰袍长老摆脱魔物纠缠,循着气息,已经找到裂隙入口。
他的声音隔着通道,缓缓传入石室,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寒意:“躲在里面,读完竹简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通道入口,心头一沉。
长老缓步走入石室,衣衫沾染黑色魔物血渍,灵力依旧充盈,目光落在石台上的竹简,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淡淡的嘲讽。
“你们以为,找到了竹简,就拿到了破局的底牌?”长老缓缓开口,“竹简上记载的一切,历代宗主全都知晓。”
少年握紧长剑,横在身前:“既然知晓谎言,为何还要继续维持这套害人的秩序!”
“秩序,从来不是为了公平,是为了稳定。”长老淡淡开口,“若是没有灵根尊卑的划分,资源争抢会更加惨烈,天下会陷入无休止大乱。凡俗之人,心智浅薄,没有资格执掌强大力量,这是万古验证的道理。”
“凭什么定义资格?”我向前踏出一步,掌心金光蓄势待发,“凭血脉出身,生来划定高低,和凭家境收入判定人的一生,有什么区别?”
“出身,本就是天命一部分。”长老抬手,灵力在掌心汇聚,“曜骨少年,你本是异世来客,不该插手这片天地的格局。交出竹简,随我回宗门,我可以饶这名少年一命,给他一条生路。”
“休想。”少年挺身站在我身侧,“我不会让你夺走竹简,掩盖真相。”
长老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惋惜:“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长老抬手,数道白色灵光朝着我们席卷而来。少年提剑迎上,剑光和灵光相撞,巨大冲击力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长剑脱手,嘴角大口呕血。
“就凭你,还不足以抗衡我。”长老缓步走向倒地的少年,准备出手制服他。
我立刻催动曜骨之力,金光化作一道长鞭,狠狠抽向长老后背。长老侧身躲开,回头看向我,目光冷冽:“看来,只能先拿下你,再封存竹简。”
他抬手祭出玉镜,白光笼罩石室,禁锢之力朝我压来,我的四肢瞬间沉重,行动变得迟缓,神魂撕裂的痛感疯狂放大,脑袋一阵阵眩晕。分裂曜骨的缺陷在高阶修士面前,被无限放大。
识海里黑袍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短暂融合,是唯一能抗衡长老的办法。只需要片刻,便可击碎玉镜,击退他。代价依旧是,你会沾染杀伐执念。好好权衡。”
我咬紧牙关,一边抵抗玉镜的禁锢之力,一边快速思考。长老修为远超我们二人,单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撑不了多久。一旦被擒,竹简会被销毁,万古的真相会再次掩埋,所有反抗的希望,就此断绝。
可一旦融合,本心会被侵蚀,我害怕自己会变成只懂复仇杀伐的逆道之人,变成我最不想成为的模样。
长老一步步向我走近,玉镜的白光越来越盛,禁锢之力不断收紧:“放弃抵抗,不必再承受无谓痛苦。”
就在我左右拉扯,难以抉择的瞬间,石室顶部的岩石突然剧烈震颤,碎石哗哗坠落。暗河方向,传来震天的兽吼,蚀渊王兽冲破阻拦,循着气息冲进裂隙,庞大身躯卡在通道入口,巨大头颅探进石室,猩红的双眼锁定长老。
【仙门长老,你的死期到了。】
长老侧头看见王兽,脸色骤变。
深渊王兽没有理会我,全部杀意倾泻在长老身上,黑色煞气铺天盖地席卷石室。
三方势力,再次汇聚在这狭小的石室之内。
长老,深渊王兽,还有手握竹简与曜骨的我。
长老一边抵挡王兽的煞气,一边分出精力压制我,腹背受敌,顾此失彼,额角渗出冷汗。
“这头畜生怎么追到这里来了!”长老低吼,玉镜灵光一分两半,同时对抗魔物与牵制我,力量被大幅分散。
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空隙,目光扫过战场,心底生出新的计划。
王兽憎恨仙门,长老想要镇压魔物,二者死斗。我可以带着竹简,趁他们缠斗,从石室后方隐秘的通风密道离开。
我弯腰扶起倒地的少年,低声说道:“我们走,后方还有通风暗道,不要和他们硬拼。”
少年撑着我的手臂勉强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点头:“好,竹简带上。”
我伸手拿起石台上的竹简,小心翼翼收好,转身朝着石室后方的通风通道快步走去。通道狭小,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行。身后,王兽和长老的厮杀声不断传来,法术轰鸣震得石壁不停晃动。
我们爬进通风通道,手脚并用向前挪动,通道曲折蜿蜒,空气中满是尘土。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终于透出微弱天光。出口藏在蛮荒古林的树冠之间,枝叶茂密,完美遮掩洞口。
我们钻出通道,落在粗大的古树枝干上,脚下是连绵无尽的蛮荒林海,一望无际,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溶洞方向的轰鸣依旧隐约传来,长老和蚀渊王兽,还在地下死斗。
少年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看向远方连绵山林,轻声感慨:“我们逃出来了,竹简也拿到手了。可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天衍仙门必定会全境通缉我们,深渊魔物也不会放弃追寻曜骨。”
我低头,抚摸怀中竹简粗糙的竹面,目光望向茫茫林海。
“我们去九州各地,去往凡俗村镇,去往那些被灵根枷锁困住的普通人身边。把竹简记载的真相,一点点散播出去。”
“仙门世家遍布九州,他们会封锁消息,追杀所有知晓秘密的人。”少年眉头紧锁,“路途凶险,到处都是眼线。”
“我知道。”我抬眼,风拂动沾满尘土的衣衫,旧世界那些屈辱的记忆在心底沉淀,不再是纯粹的恨意,而是变成前行的底气,“跨越阶层,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打破万古的枷锁,更不可能一蹴而就。仙门有力量,有话语权,可他们挡不住真相。”
识海之中,黑袍少年静静开口:“你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不依靠纯粹杀伐,不投靠任何一方,独自带着真相行走世间。这条路,漫长,孤单,无数暗箭埋伏在路上。你确定,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我在心底回应,“我想要的逆袭,不是打倒曾经欺压我的人,不是手握力量肆意报复。我想要的,是让所有被出身、血脉、境遇困住的人,都能看见,所谓天生高低,本就是谎言。”
少年转头看向我,眼神郑重:“无论前路是什么,我陪你同行。我要为凡俗无灵根之人,争一条修行的路。”
林海风声簌簌,枝叶摇晃,远处云层之上,数道遁光掠过天际,是天衍仙门派出的搜捕修士,已经铺开大网,在整片蛮荒林区搜寻我们的踪迹。
我们立刻收敛气息,隐藏在浓密树冠之间,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修士踏云而过。
等遁光远去,我们才从树上跃下,踏入无边无际的蛮荒古林,向着九州凡俗大地出发。
可我们都没有留意,在远处山巅的云雾深处,一道淡淡的黑影静静伫立,遥遥望着我们远去的背影。那是石台背后潜藏的执棋者,他看着我们带走竹简,眼底缓缓漾开一层幽冷笑意,低声自语。
“拿到竹简,只是棋局新的开端。曜骨的变数,才刚刚开始搅动这片天地。”
“而你,异世来客,你还不知道,旧世界的因果丝线,正在悄悄收紧。当年那些折辱你的人,命运的天平,已经因为你的选择,开始倾斜。”
风掠过山巅,将低语吹散在云雾之间。
前路茫茫,仙门通缉、深渊窥伺,暗处还有更高层执棋者静静布局。我怀揣竹简,带着分裂的曜骨,与身边的仙门少年并肩走入密林。
我以为我已经触碰到万古骗局的核心,可直到此刻,我才隐约察觉,这盘棋局的深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而那藏在云雾之后的执棋者,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曜骨,也不是竹简。
他想要的,是借我之手,彻底掀翻整个九州天地,重置万古以来的所有因果。
密林深处,不知名的异兽发出悠长嘶吼,枝叶沙沙响动,仿佛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静静注视着我们前行的身影。
我握紧怀中竹简,曜骨金光在体内蛰伏,神魂撕裂的隐痛持续不断。
这场跨越两个世界的逆袭博弈,远远没有结束。
我们刚走出数里,林间地面忽然生出密密麻麻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一般,朝着我们脚踝缠绕而来。
深渊的埋伏,早就在这片蛮荒古林等候多时。
【接下来,深渊藤妖围猎,林间死战,同时远方仙门的搜捕队伍再次合围,暗处执棋者放出第一重算计,旧世界的因果幻象突袭,让主角直面当年李文当众甩锅羞辱的记忆幻境,心魔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