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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交换 骨烧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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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堆灰凉下来之后,石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陆之衡走的时候带走了他的人。辘辘的马蹄声穿过枯林,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青玄从碑室走进来,刀还横在肩上,身上有两处口子,血把灰袍的下摆洇黑了一小片。
“他们走了。”他说,“没有打起来。”
“那他带来的人呢?”
“他说让他们回去。”青玄说,“他自己一个人往林子那边走了。”
“你信?”
“他不用骗我们。”青玄说,“他那双手已经废了一半。”
江烬站在那堆灰前面。
那堆灰是白的,很细,堆成一圈。灰里那个封口还在,黑着,像一个没闭上的眼。
他蹲下去,把手插进灰里。
灰是温的。
“沈清徽。”他说,“它还是温的。”
沈清徽走过来。他的右手还是白的,从掌心到指尖。
“你把火都给它了。”他说,“它烧完之后,剩下的这点是回不去的。”
“什么叫回不去?”
“回不到你身上。”沈清徽说,“你身上那团火本来是活的,能长。给出去之后,烧完的这一部分就死了。剩下的是渣。”
江烬把手从灰里抽出来。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灰。
“那我身上现在是什么?”
沈清徽没有回答。他看着江烬看了一会儿。
“江烬,你胸口那道口子还合着吗?”
江烬摸了摸。是合着的。
“合着。”
“那你现在感觉什么?”
江烬站在那儿,很认真地感觉了一下。
“空的。”他说,“可是不慌。”
“为什么不慌?”
“不知道。”江烬说,“我以前空的时候,是饿。饿得难受,饿得想抓人。今天这个空不一样。今天这个空,像一间屋子打扫过了。”
谢天一直靠在门口,这时候开口了。
“魅魔不吃东西会死。”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把火给出去。”
“给出去是给出去。”江烬说,“它自己愿意出去。”
他低头看着那堆灰。
他在想一件事。那具骨是一百多年前那个守誓人烧完剩下的东西。那具骨站了一百多年,一直站着,胸口空着一个洞。它心口那个洞,是它自己挖的。
它挖了那个洞之后,等了一百多年。
等的是什么?
江烬忽然站直了。
“沈清徽。”
“嗯。”
“我知道它心口那个洞挖出来是给谁的了。”
“给谁?”
“给下一个进来的人。”江烬说,“它挖一个洞,是让它留一个位置。它不是要吞一个人,它是要让进来的人把东西放进去。”
“放什么?”
“把火放进去,它自己就没用。”江烬说,“它等的不是人。它等的是有人替它把火拿走。”
沈清徽没有说话。
“我说不清。”江烬说,“但我刚才给出去那一下,它没有咬我。”
“你怎么知道它没咬?”
“它咬人的话,是先烧魂。”江烬说,“我散过三次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楚玉从甬道口走进来。
“骨烧完了。”他说,“那个封口现在是开的还是关的?”
“关着。”江烬说,“它没开。”
“那门里的东西?”
“没出来。”
楚玉蹲下来看那道封口。他伸手在上面敲了两下。
“凉的。”他说,“不是堵死的凉,是空着的凉。”
“那底下还有东西。”沈清徽说。
“有。”楚玉说,“但开不开它,现在轮不到我们说。”
他站起来。
“这地方得有人封。”楚玉说,“陆之衡砌的那三道墙是他砌的,得重新砌。我要留在这儿几天——”
“不行。”青玄打断他,“你留在这儿,谁在外面照应?你身上还背着圣庭的通缉。”
“你回去。”江烬说,“你回去当你的审查官,你把这儿的事写在公文里。他砌过的墙得让圣庭自己来修。”
“他们会来查。”青玄说,“他们来查就得下到这儿。下到这儿就会看见那个封口。”
“让他们看。”江烬说,“让他们看见他们自己人干的事。”
青玄看了他很久。
“行。”他说,“那你呢?”
“我回垂柳镇。”
“带着那团火没了的身子?”
“嗯。”
青玄不再说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卷羊皮,递给江烬。
“这是我二十年在总署里抄的东西。”他说,“哪个案子在哪个柜,哪个人经办过什么。你要是有用,就留着。”
江烬接过来。那卷羊皮很薄,字很小,抄得密密麻麻。
“青玄。”他说。
“嗯。”
“你爹叫阿桂。”江烬说,“你会唱曲子。这两件事我记着。以后有人问青石村,你就照实说。”
“我记得你上回在碑室里说过了。”
“那再说一遍。”江烬说,“重要的事得说两遍。”
青玄看着他。
他忽然伸手,在江烬肩上拍了一下。
“你比我硬。”他说,“我当年要不是被抱出来,我说不定也去当陆之衡了。”
他拎起刀,掉头往外走。
他们在古墟外面分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青玄往南,去圣庭。楚玉和谢天往东,去找一个能落脚的地方。江烬和沈清徽往南偏东,回垂柳镇。
走出枯林的时候,江烬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古墟立在荒地上,灰白色的石脊一节一节往上,最顶端那根拱梁像一只合拢的手。
他想起石室墙上那一行刻得很歪的字。
二百一十七。
娘。
他把那行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沈清徽。”
“嗯。”
“陆之衡最后要去那口井边上坐一会儿。”江烬说,“他说他要去那口井边上坐一会儿。”
沈清徽看着他。
“你想让他坐?”
“我不想。”江烬说,“可他坐在那儿比站在这儿强。”
“为什么?”
“因为他坐着的时候,什么都不干。”江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