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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分路 六人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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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一天一夜,才彻底离开净化大阵的范围。
没有人回头。身后那道光柱缩成天边一根细线。江烬回头看过一次——他看的不是光柱,是光柱底下那片废墟。
观炉在那儿。
白天赶路的时候江烬话很少。火种在胸口安安分分,不再闹,但分量还在。他觉得像揣着一块烧红的铁,走一步沉一下。沈清徽走在他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让他歇一歇。
“你不用管我。”江烬说,“我撑得住。”
“我知道你撑得住。”沈清徽说,“走慢点不丢人。”
江烬看着他,没有争。
第二天傍晚,他们歇在荒原边沿一个废弃的猎棚里。火升起来,楚玉把带的干粮分了,没有人说话。棚外的风呜呜地响。
“青玄。”沈清徽先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青玄坐在火边,手里转着那枚令牌。他转了很久。
“我回圣庭。”
“回圣庭?”楚玉抬起头,“你回去,陆之衡会放过你?”
“不会。”青玄说,“但我不回去,他就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回去站在他眼皮底下,他才会以为我还是他的人。”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
“我要查清楚他下一步做什么。他要火种,火种在江烬身上。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太危险了。”
“我这条命是观炉从火里捞回来的。”青玄说,“他拿命把你们送出来,我不能让你们再被追着跑。”
他站起来。
“我回圣庭,当我的审查官。你们走你们的。等我查到消息,会送到垂柳镇的驿站。”
他走到棚口,回头看了江烬一眼。
“观炉说过一句话,说你是他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道阵。”江烬说。
青玄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他画了三十年阵。”他说,“每一道他都觉得是最好的。”
他掀开帘子走了。马蹄声渐渐远了,散在荒原的风里。
“楚玉,你们呢?”沈清徽问。
楚玉想了想。
“我和谢天在荒原上找个地方待一阵。”他说,“圣庭回不去了,但也不能走远。”
他看了谢天一眼。
“他七年没吃过一顿饱饭。我想先把他养回来。”
谢天坐在火边低着头,没说话。江烬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一下。
“江烬,你呢?”楚玉问,“你带着火种,想去哪儿?”
江烬看着火。
“我想去垂柳镇。”
“垂柳镇?”
“沈清徽答应我的。”江烬说,“等甩开陆之衡,带我去垂柳镇吃桂花糖糕。他欠了我一路了。”
沈清徽坐在火边,火光映着他的脸。他没出声,但江烬看见他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东西。
“那你们就在垂柳镇住一阵。”楚玉说,“镇子小人杂,反而最不显眼。”
“嗯。”沈清徽说,“我在那儿有个故人,开茶馆的。”
第二天他们分道。楚玉和谢天往北进荒原,沈清徽和江烬往南。
走出半里地,江烬回头看了一眼。
谢天站在荒原边上,赤着脚,黑头发被风吹起来。他没有招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沈清徽。”
“嗯。”
“谢天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魅魔的力量从来不是从吃里来的。”江烬说,“他说,你怕忘,就会去吃,以为吃进肚子就留住了。可你留不住,你只是把它变成了你自己的东西。”
“那该怎么办?”
“给。”江烬说,“给出去一份,自己就多一份。”
沈清徽走了一会儿。
“这话他早该告诉三年前的你。”
“三年前他还在牢里。”江烬说,“他自己也是在那间牢里,一顿一顿吃出来的。”
垂柳镇还是老样子。
青石路,矮檐房,镇口那棵老柳树垂着满树的枝。正是早市,街边支着油锅,卖豆腐脑和炸糕的摊子冒着热气。江烬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忽然觉得像做了一场大梦,终于醒了。
镇子边上有一条小河。他把自己整个人沉进水泡了很久。上岸的时候沈清徽递过来一套干净衣裳——茶馆老板的旧衣裳,洗得发白,带着皂角味。
江烬换上,低头看了看水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眉目清楚,头发还滴着水。不像魅魔,不像灵,像一个走累了歇脚的年轻人。
“沈清徽。”他说,“我像个人吗?”
“你本来就是人。”
江烬笑了一下。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走吧,吃糖糕去。”
糖糕铺子在街尾,门前支着蒸笼。老板娘是个圆脸妇人,看见沈清徽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
“哟,沈先生!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出远门了。”沈清徽说,“来两碗桂花糖糕。”
两碗端上来,热气腾腾,桂花香扑鼻。江烬夹起一块送进嘴里。又软又甜,桂花的味道在舌头上化开。他嚼了两下,鼻子忽然有点酸。
“好吃吗?”沈清徽问。
“好吃。”江烬说,“我做梦都想吃这一口。”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吃完,连碗底剩的糖水也喝干净了。
“沈清徽。”
“嗯。”
“你说观炉吃过这个吗?”
沈清徽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来过垂柳镇。”他说,“他在圣庭守了三十年藏典阁,没出过门。”
“那我替他尝了。”江烬说,“等我回去告诉他,桂花糖糕是甜的。”
他说完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傍晚他们去了那家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看见沈清徽没多问,给他们安排了后院一间小屋。屋子不大,一张床,一方桌,窗子对着院里一棵桂花树。
夜里江烬躺在床上睡不着。
“沈清徽。你说陆之衡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沈清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清醒得不像刚醒的,“他等了三十年,不会因为一座阵就收手。他现在不动,是在等——等我们以为安全了,等我们松这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动。”沈清徽说,“他动,我们才知道他下一步。”
江烬听着,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火种的跳动。
“那我们先偷几天日子。”
第二天一早,茶馆老板敲门递进来一封信。
“有人托我捎的。说是从北边来的。”
沈清徽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
“陆之衡已回总署,对外称荒原净化完成,灵已被净化。但他在调阅北边古废墟的旧档。当年那座阵只是第一层。北边还有一座更老的阵,比暗红废墟老得多。我不便多写,你们自己掂量。”
没有落款。
沈清徽把信递给江烬。
江烬看完,抬头看着那棵桂花树。清早的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
“北边还有一座更老的阵。”
“嗯。”
“那座阵压的是什么?”
“不知道。”沈清徽说,“但能让陆之衡放着火种不管、专门去调它的旧档——那座阵里压的东西,恐怕比火种更合他的胃口。”
江烬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那我们,去北边看看。”
“你刚偷来的日子,不要了?”
“要。”江烬说,“但日子是偷来的,账不是。”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和那块木牌放在一起。
“观炉的账,我师父的账,青石村的账,都在北边那座阵里。”
他看着沈清徽。
“你陪我去吗?”
沈清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暗红的眼睛。晨光在他眼睛里跳。
“陪。”
走之前,江烬去了一趟镇外。
镇外有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他蹲在荒地边,把那枚瓷片从怀里摸出来——观炉的,画着半朵烧焦的花。他在地上刨了个浅坑,把瓷片放进去,埋上土,又搬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师父。”他说,“你家的花,我先替你种在这儿。等我从北边回来,再带它回废墟。”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沈清徽站在他身后,没有问他种的是什么。
“楚玉和谢天在镇口等你。”沈清徽说。
江烬走到镇口。楚玉和谢天站在老柳树下。谢天背着个包袱,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他看见江烬,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江烬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串念珠。草绳编的,油润了,被摩挲得很旧。
“楚玉的?”
“我的。”谢天说,“我在牢里拿草绳编的。七年编了七串,都散了。就这一串留住了。”
他顿了顿。
“你带着。你忘了什么的时候,捻一捻。”
他别过头。
“它比记性好使。”
江烬把那串念珠握在手里,握了很久。
“谢天。”
“嗯。”
“你教我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谢天说,“别学我,嘴硬。”
楚玉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没有插话。江烬把念珠收进怀里,和木牌、信放在一起。他后退一步,看着楚玉和谢天。
“等我们从北边回来,请你们吃桂花糖糕。”
“记着了。”楚玉说,“别赖账。”
江烬弯了一下嘴角。他转过身,和沈清徽并肩往南走。
晨光漫过垂柳镇的屋顶,把两个走在青石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