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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师姐有话说 第五章师姐 ...

  •   第五章师姐有话说

      乔穗的手已经摸到了纸包的结。

      听见罗青棠那句话,她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换到左边。

      罗青棠坐下来,把护腕解开,往桌上一放。

      “这包是我的。回去还有人等着分,你别一口气替我分完。”

      “我只摸摸压碎了没有。”

      “摸得还挺仔细。”

      乔穗拆开自己的那份,里头是四块酥饼,边上垫着软纸。她取出一块,先递给师姐。

      罗青棠摆手,端起店家送来的热汤喝了一大口,这才舒出一口气。

      “可算能坐下了。”

      乔穗又将纸包往许照那边推了推。

      “尝尝,北边的酥饼。”

      许照道了谢,取了一块。饼做得小巧,表面洒着芝麻,手指才一碰,就掉了些碎屑。

      罗青棠看了他一眼。

      乔穗这才想起介绍。

      “许照,许公子。师姐,我这回送他进京。”

      许照放下饼,起身见礼。

      “罗镖师。”

      “不必起,坐着吃。”

      罗青棠抬手示意他坐下,又转向乔穗。

      “我前几日托人给镖局捎信,说回程经过柳塘,让你若走这条路,便来店里留句话。掌柜说没见着信,我还当错过了。”

      “信收到了。我原想吃过饭问一问你到了没有。”

      “倒省了掌柜的事。”

      热面送上来,罗青棠将袖口挽起,低头吃了几口。乔穗看见她腕侧磨破一小块皮,伸手将那只旧护腕拎起来。

      边沿的线已经绽了,里头垫的布料卷成一条,硬邦邦地硌在缝口。

      “你还用这个?”

      “路上顾不上换。”

      “你不是备了新的?”

      罗青棠咽下面,朝她脚边的包袱努了努嘴。

      “备了。自己找。”

      乔穗把酥饼先放好,打开包袱,才发现最底下压着一只窄布袋,袋口打了结,系着一小片写了价钱的纸。

      她解开布袋,两副护腕滑出来,一副宽些,一副窄些。

      窄的那副,她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己的。

      “你买到了?”

      “托了人找。别嫌样子素,里头衬得平,收口也好。”

      乔穗把它拿到灯下看,翻过来,又翻过去,拇指沿着针脚摸了一圈。

      许照坐在一旁,看见她方才拆酥饼时都没有这么认真。

      “我让你带一副,你怎么把自己的也买了?”

      罗青棠抬起那只磨破皮的手。

      “总不能一直拿肉垫着。”

      乔穗笑了,将宽的那副放到师姐手边,又从荷包里数出铜钱,压在那张小纸片上。

      她自己那副没有立刻收回去,先套到腕上,试着握拳。

      松紧正好。

      “好用。”她说。

      罗青棠忙着吃面,头也没抬。

      “那就别再往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

      乔穗把原先那只护腕往袖子下藏了藏。

      许照的目光跟过去。

      罗青棠终于抽空看见了,筷尖朝她一指。

      “还塞着?”

      “只塞了一小片布。”

      “你上回也这么说,拆出来能缝半只鞋。”

      乔穗不吭声,默默把旧护腕收进包袱。

      许照咬着饼,低下头。

      乔穗看见他肩膀在动。

      “碎屑别掉地上。”她提醒。

      他立刻把纸包接到下头,嘴角却没压下去。

      汪掌柜喝完汤,过来向罗青棠打了声招呼。长顺镖局的人他未必认得全,既坐到了一处,便顺口提起今日桥头的事。

      “乔姑娘没跟着我们往前赶,省了许多折腾。我们那几车货,拆了又捆,天一黑,眼睛都费。”

      罗青棠听完,向乔穗看过去。

      “在这里停得好。”

      乔穗本来正将护腕往包袱里收,闻言抬起头。

      “我听见送木料的人说,梁今日才齐。到柳塘又问了挑柴的,他只肯说自己走过,车能不能过,却说不准。”

      “嗯。”

      “再往北去,若过不了桥,便得摸黑回来。成叔那匹马也已经跑了大半日。”

      罗青棠伸手,将她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汤推近些。

      “知道了,这一程你看得周全。”

      乔穗这才低头,端碗喝了一口。

      碗落下时,许照恰好看过来。

      她与他对上目光,眼睛还亮着,没有遮掩,反倒把下巴微微抬了抬。

      许照笑着点了一下头。

      罗青棠把这一来一往看在眼里,没插话,吃完面,便起身去问房。

      桥头折回来的客人多,楼上已经住满了。掌柜翻着账簿,翻到最后一页,面露难色。

      “罗镖师,后头还有铺位,可都是脚夫住的。您若不嫌——”

      “我那间能住。”

      乔穗已经走过来。

      “师姐跟我挤一晚。”

      罗青棠也没客气,拎起包袱便跟她走,到了楼梯边,才忽然停住。

      “你睡觉还往外头滚么?”

      乔穗回头。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先说改没改。”

      许照还站在桌边,手里拎着她落下的那包酥饼。

      乔穗一眼看过去,他立刻把纸包递来。

      “你的饼。”

      她接过,抱着师姐的包袱上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罗青棠在后头忍着笑,直到进屋才道:“跑什么,我又没说你掉下去过。”

      乔穗把包袱往凳上一放。

      “你已经说了。”

      罗青棠终于笑出声。

      房间不大,靠墙一张床,窗下一张桌。乔穗将椅背上的衣裳挪开,腾出地方给师姐放东西,又出去要了盆干净水。

      回来时,罗青棠已经拆开旧护腕,把卷在里头的布条一点点剥下来。

      乔穗坐到旁边,替她扶住袖口。

      那块擦伤不深,边缘却被汗水泡得发白。罗青棠看了一眼,自己也皱眉。

      “怪道一路疼。”

      “疼还不早些拆。”

      “我先送人进了城,又替他们找车,忙完才想起来。再一看,饭也没吃。”

      她随口说起这一趟的事。

      北边的货已经送到,回程时又接了两位女眷。对方要去附近庄上探亲,随行带着几只箱笼,还有一盆不肯交给车夫照管的兰花。

      那盆花一路放在车里,颠一下,便要掀帘瞧一瞧。

      罗青棠说到这里,抬起另一只手,比了个小小的圈。

      “盆就这么大。原说我替她抱一会儿,她又怕我抱得太紧。”

      乔穗拿着干净布,听得直笑。

      “后来呢?”

      “后来找了只筐,底下塞些草,稳稳当当搁进去。到了地方,先谢我送花,再谢我送人。”

      她把擦净的腕子伸过去,让乔穗帮忙绕上布条,自己低头看了看。

      “别勒太紧。”

      “知道。”

      两人靠得近,罗青棠这才发现她刀鞘上的系绳换过了。

      “新换的?”

      乔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旧的磨了。”

      罗青棠伸指拨了一下绳结,点点头。

      “这个颜色衬你那刀鞘。”

      乔穗手上停了停,随后把最后一道布压好。

      “我也觉得。”

      她答得很快。

      罗青棠抬眼看她,笑意在嘴角留了一会儿,没再逗。

      新护腕放到床边,罗青棠从包袱里抽出几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春会今年比试的场地没换,报名处却挪了,进城后别往旧地方跑。”

      乔穗立即接过。

      纸上写得细,何时收名帖,去哪里报师承,领器械时该认什么标记,都有注明。边上还有罗青棠添的两行小字,写的是一处便宜清静的住店地方。

      乔穗看着看着,坐直了些。

      “这家离场地远不远?”

      “走路一刻多。清早那条巷子有卖热粥的,店家认得镖行的人,马也养得细。未必还能订到房,你到了先去问。”

      她将几张纸翻到最后,那里画了个简单的场地。

      乔穗看见边界,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罗青棠便问:“最近还练着?”

      “每日都练。”

      “你信上说,新改了个接法。”

      乔穗的手从纸上移开。

      “要看么?”

      罗青棠抬了抬刚包好的手。

      “只能看两下。”

      “就两下。”

      乔穗说完已经站起来,将桌上的灯往里挪稳。

      客栈后院有一小块空地,白日用来晾草垫,这会儿草垫都收了,只剩几根靠墙的竹竿。乔穗问过店家,借来两截劈得平整的木条,把其中一截交给罗青棠。

      罗青棠伸手试了试分量。

      “这个轻,你自己收着力。”

      乔穗点头,先让开过路的伙计,待空地上没有旁人,才摆好架势。

      许照正站在廊下等热水。

      听见木条相碰的声响,他端着空盆回过头。

      院里灯光不算亮,乔穗脱了外头那件衣裳,腰带束得紧,脚下前后错开。罗青棠手里的木条压过来,她没有硬挡,向侧边让了一步,腕子一转,顺着对方手边便切了进去。

      罗青棠退了半步。

      乔穗跟得快,木条抬到一半,又忽然落低。

      啪的一声,两截木条碰到一起。

      罗青棠的手腕没有翻,手臂往下一沉,便架住了她后面的来势。

      乔穗被挡住,却不恼,脚下轻轻一挪,忽然绕到了另一侧。罗青棠跟着转身,木条在她肩前停住。

      “这里。”

      乔穗低头看了一眼,再回想方才那两步。

      “我先前试的时候,能让过去。”

      “你先前跟谁试的?”

      “阿仲。”

      “他出手爱往外送,你当然过得去。”

      乔穗抿了抿嘴,重新站好。

      “再来。”

      “说好两下。”

      “方才那一下还没走完。”

      罗青棠望着她。

      乔穗也望着罗青棠,手里的木条握得很稳,半点放下的意思也没有。

      廊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乔穗眼角往那边扫去,看见许照端着一只盆,正站在柱旁。

      就这一下,罗青棠手中的木条已往前递来。

      乔穗忙收回目光,侧身让过,反手一架,退到半步之外。

      “朝我看。”罗青棠道,“打你的人在这里。”

      乔穗耳根微热,脚下却没乱。

      这回她没有急着绕出去,先压住罗青棠手边,再顺势撤了木条,停在对方身侧。动作比方才短了,落点也稳些。

      罗青棠看了一眼,收手。

      “成,这一下留住了。”

      乔穗还想再试,目光落到师姐腕上,终于把木条放下。

      “明早再说。”

      “明早我还要赶路。”

      “那下回。”

      她答得太自然,罗青棠忍不住抬手,想敲她一下。乔穗早已往后避开,笑着将两截木条都接过去。

      “我去还。”

      她抱着木条转身,经过廊下时,许照仍在那里。

      “你的水呢?”

      许照低头看了看空盆。

      灶边的伙计已经喊过一回,这会儿正探头找他。

      “公子,水还要不要?”

      “要。”

      他匆匆过去,端着热水回来时,乔穗正从店家那里出来。

      “你站在那里看多久了?”她问。

      “从你说‘就两下’开始。”

      乔穗没接这句,往他盆里看了一眼。

      热水盛得满,她伸手替他把挡在前头的门推开。

      许照端着水经过,忽然道:“最后那一下,我看清了。”

      乔穗抬起头。

      “你看清什么?”

      “你先没往外走,等她手里的木条跟过来,才换了地方。”

      他把盆搁到屋内桌上,回头看她。

      “前头两回,我看着你那只手,等想找另一头,已经过去了。”

      乔穗脸上浮起一点笑。

      “那你倒看得挺细。”

      “总不能还只记得酥饼。”

      这话接上了昨日那摊糖饼,乔穗听明白,笑出了声。

      罗青棠从楼梯口叫她,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明日到了平乡,你试戏,我也去看。”

      许照站在门边。

      “还不知班主肯不肯让我试。”

      “先去了再说。”

      她摆摆手,跟师姐上楼去了。

      屋里的灯已经添过油。

      罗青棠坐在床边,将两人的行李挪开,给床沿留出下脚的地方。乔穗把新拿到的几张纸细细折好,装进原先放报名帖的布袋里。

      收好以后,她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罗青棠望见了,问:“怕忘?”

      “没有。”

      “那是在看什么?”

      乔穗把纸放下,抬头想了片刻。

      “等进了城,我想先去看看那个场子。”

      “还没比,先看热闹?”

      “认一认。免得真轮到我上去,连从哪里上台都得问人。”

      罗青棠点点头,伸脚去勾床边的鞋。

      乔穗替她踢近些,自己抱着膝坐了一会儿,忽然道:“师姐,你第一次独自带队,是哪一年?”

      罗青棠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刚进镖局那会儿。”

      “我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你一有空就蹲在后院磨刀,谁从门口过,你都只看人家的刀,看什么人。”

      乔穗想想,竟无法反驳。

      罗青棠往床里挪了些,靠着墙坐好。

      “那趟带的是两辆货车,路走熟了,车夫也认得。师父把路单交给我,我拿回屋翻了三回,连上头哪处沾了一点油,都记住了。”

      “你也怕?”

      “领头喊一声走,后头的人就都跟着动了。吃饭在哪里停,夜里在哪里歇,都等我拿主意。那几日,我睡得比谁都晚。”

      乔穗没接话,低头转了转手里的布袋。

      楼下有人划拳,喊到一半,被店家劝低了声音。隔壁传来箱扣开合的轻响,随后也安静下来。

      罗青棠问:“你想什么时候带一趟?”

      “越早越好。”

      话说出口,乔穗自己先笑了。

      “这回只送许公子一个人,我顾得过来。真让我带两辆车,前头后头都有人,还得再琢磨。”

      “知道琢磨就行。”

      “可我想试。”

      罗青棠侧头看她。

      乔穗手指捏住布袋的结,拽紧了些。

      “上回我们送货进城,仓里的人让我去叫师父。我站在车旁,车怎么装的,哪一捆怕潮,哪一件得先卸,我都清楚,可人家总要等师父来了才肯听。”

      她说完,停了一会儿。

      “有一日,我想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罗青棠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她伸手将床上的那只枕头往外挪了挪。

      “你如今这趟客人,不就直接找你了?”

      乔穗转头望向隔壁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他是误打误撞。”

      “那也是你自己接的。”

      乔穗没再争,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罗青棠将被子展开,催她睡觉。乔穗吹熄灯,摸着床沿躺下,躺稳以后,又将装着纸帖的布袋往枕边挪了一点。

      黑暗里,罗青棠忽然问:“还想不想滚下去?”

      乔穗抓住被角。

      “你再提,我真把你挤下去。”

      床里传来一声笑。

      天亮后,客栈忙得脚不沾地。

      桥头传来放车的消息,昨夜滞留的人纷纷收拾行李。成叔去看过路上的车队,回来同许照商量,等前头那几辆重车先过去,他们再动身,省得挤在一起。

      乔穗已经把枣儿牵出来,正往鞍后绑包袱。

      罗青棠往南走,两人到这里便要分路。

      她将宽带扣好,接过乔穗递来的水囊,又提醒了一遍京城那家客栈的位置。

      乔穗点着头,等她说完,忽然道:“回去见了师父,你同他说一声。”

      “说什么?”

      “我昨晚那个接法,比上回顺了。”

      罗青棠看着她,眼里渐渐有了笑。

      “你自己不能写信?”

      “你说,他信得快。”

      “我若照实说,说你还想看旁人有没有瞧见呢?”

      乔穗伸手去推她的马头。

      “你该走了。”

      罗青棠笑着翻身上马,又俯下身,拍了拍她肩上新落的一点灰。

      “别光顾着赢。吃饭、睡觉,也得顾好。”

      她这句说得平常,乔穗便也应得认真。

      “知道。”

      罗青棠朝许照点点头,策马往南去了。

      乔穗站了一会儿,直到师姐拐过街角,才回身整理缰绳。

      许照已经把行李收好,站在车旁等她。看见她过来,先将一个纸包递出窗外。

      “你的酥饼。”

      乔穗低头。

      方才忙着下楼送师姐,她把纸包落在桌上了。

      许照替她重新包过,外头又多垫了一张纸,折角平整。

      “没压碎。”他说。

      乔穗接过来,放进马鞍旁的小袋里。

      “你不是还没吃早饭?”

      “吃了。”

      “那怎么只包着饼?”

      许照略停了一下。

      “有一块路上尝了。”

      乔穗打开纸包看,四块饼剩了两块。昨晚她吃过一块,给他一块,数目刚好。

      她抬起眼。

      许照望着她,终于笑了。

      “那块原本就是你分给我的。”

      乔穗把纸包往他面前一递。

      “再拿一块。”

      他伸手时,她又将包稍稍收回。

      “先说好,这回要记住别的。”

      “记住什么?”

      乔穗扬了扬眉。

      “到了平乡,看戏也认真些。回来别只告诉我,哪家糖饼最好吃。”

      许照挑走了一块边沿稍碎的。

      成叔扬鞭,马车缓缓向北驶去。他掀着车帘,等乔穗的马走到窗边,才问:

      “若两样都记住呢?”

      乔穗偏过头。

      “那你带路,我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师姐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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