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独风凉的催眠 ...
-
夜色深沉的大草原上，突又传来一阵悲凉的歌声：
“天皇皇，地皇皇，地出血，月无光。
月黑风高杀人夜，万马悲嘶人断肠。”
歌声缥缈，仿佛很遥远，但每个字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已有数十根火把长龙般燃起，四面八方地卷了出来，连着公孙断花满天一起，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追去。
叶开只听见傅红雪低声对袁绿云说“你留在这里”，等他转头时，一直站在那边的两个人，竟都已赫然不见了。
血泊已渐渐凝结，不再流动。
火光也渐渐去远了。
周围的人也都不见，除了抱着双臂微笑着的叶开。
秋风迎面吹来，一片寒冷。
袁绿云没有跟在傅红雪身边，而是在黑暗中倘佯着，东逛逛，西走走，看似漫无目的，又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天灯又已亮起。
袁绿云依然处于头疼中，就好像第一次苦练“天地洪荒”，跌跌撞撞地回屋一样，头重脚轻，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风在吹，月光更远，模模糊糊看见前方有个轮廓，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小苏。
袁绿云眯了眼睛看她，摇了摇头，低声笑道：“真是怪事，该在的人不在，不该在的人倒是被找到了。”
她尚在模糊间，真是因为找到了人而感到莫名其妙，但当她清醒过来自己找到了谁时，立刻站直，瞳仁紧缩，极是防御。
小苏笑了笑，柔声道：“袁姑娘这是在找什么？”
袁绿云眩晕未停，只觉得不想回答，只反问道：“姑娘以为？”
小苏伸出一只右手，微笑：“我以为你在找这个。”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装，长发用一支碧玉簪挽起来，耳上耳坠摇曳，古典雅致，却是一名古代人。
但她的右手心中，却是绝对不会，不应该出现在古代的东西。
一枚子弹，银光闪闪的子弹。
“杜风凉。”袁绿云心中震惊，忍不住扑上前去，大抵是太过用力，她的面色惨白如纸。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前扶住了她。
袁绿云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手握紧直至指尖划破手心，她狠狠挣开至于大叫：“别碰我。”
小苏立刻松开手，袁绿云一声大叫之下，力气尽失，更为头晕，心脏犹自狂跳不止，触动着全身
的毒血都在沸腾作祟，心悸加上受凉，竟是眼前一黑，意识下沉时，似乎看见了对方优雅而诡秘的笑容。
你厉害，算你赢了一局。指甲在手心中掐的更深，能感觉到冰凉的血液都顺着指甲滑落下来，滴滴答答。
这时，只听见小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放心，等你醒来，你就是另一个人了。我的催眠术，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么？”
接着她的意识瞬间被虚浮的黑暗包围。
头痛欲裂。
这一觉只觉得睡得颇长，而且并不安稳，虽然不是噩梦连连，但各种梦境碎片绞在一起，又凌乱又烦躁，比噩梦还要难以忍受。
比往常更甚的疼痛撕扯着全身，似乎要就此睡去再也不能醒来。
意识抗拒着休息，身体却向远处迈去，就好像一个人被劈开分裂成了两个。
再次拥有知觉，袁绿云觉得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心思忽明忽暗。眼皮像是有千斤重，睁不开，神智倒是渐渐明白了。
似乎被人抱在怀中……是傅红雪。
因为熟悉的气息和感触，和说不清楚的微妙感觉。
想明白的刹那，袁绿云的神智竟被惊得完全清醒。
转这林林总总的念头，也只是瞬息的功夫，就感到似乎有人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对方的手很冷，声音却很柔：“还是没醒。”是小苏。
“走开。”傅红雪冷冷地喝道，好像很厌恶。
似乎全身的血液一下全涌入心脏，掌心里依然火辣辣的疼痛。袁绿云心中暗恨不已。
病来如山倒，居然是这个时候。
杜风凉出现得诡异，谁知道她又知道了什么，谁知道她又会和傅红雪说些什么，所以，一定
要……睁开眼睛！
袁绿云心中焦急，身体却不受控制，连眼皮都无视了她的控制，全身依旧绵软，使不上一点力
气。
只听得小苏扑哧一笑，娇嗔道：“你坐在我的屋子里，又对我凶什么？可不是我让她昏迷不醒的，你难道没看出来，她是中了一种毒？”
身体又被抱紧了些，却依然冰冷，体温没有丝毫回转的痕迹。接着她听见傅红雪的声音：“你有解药？”冷淡中却有着一丝暗恨和恼怒。
别听她的。袁绿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但有心无力，真是……可恨至极！
又听见了小苏的笑声，随意的，带着柔媚：“你可知道上官小仙？”
没有听见傅红雪的回答，小苏继续道：“上官小仙是上官金虹的女儿，也是金钱帮的新任帮主，她手下的四大护法各个身怀绝技，而金钱帮的实力……呵。”
傅红雪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苏依然不紧不慢地回答：“看来我们的袁妹妹是挡了上官小仙的道，才会遭此毒手。”
说罢，她又抿嘴一笑：“你可知道这几天怎么见不到跟着你们一起来的葛病？他可是先去找上官小仙了。到底是大夫，一眼就看出来原委。”
葛病？！袁绿云的脑子嗡了一下，顿时疼上加疼，葛病为什么要去找上官小仙讨药，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可上官小仙是何等人物，葛病这一去，还会有命回？
但她已经无法思考，脑海中似乎有火在焚烧着，简直要将所有的思想全部烧毁。意识朦朦胧胧地远去，渐渐地抓不住了，大脑空白一片，就好像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烧光了，就像刚出生从未记忆的婴儿。然后烟雾缭绕，全身都已冻冷。
空白期过去后，只觉得脑海里突然住进了另一种意识，在命令着她，和她本来的意识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所有权。
傅红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更是因为瘦弱，轻的不可思议，明明已经弱到一按就倒的地步，她是怎么支撑到边城，到自己身边的？
“傅红雪，报完仇后你有什么打算？”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的问话，带着常有的懒散，却在深处充满祈望，只是，自己装作不懂罢了。
傅红雪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凌厉一闪而过，对未来，他确实没有什么具体打算，可是有一点他很
清楚，在他的未来，袁绿云应该是活得好好的。
“上官小仙在哪？”
小苏故作惊讶地捂住口：“啊，你要去找上官小仙，难道你不报仇了么？”
她的双手交错着，嘴角边隐隐带笑：“最近来找马空群寻仇的人似乎不止你一个，若是马空群死在他人手中，你要怎么跟你娘交代？”
傅红雪心中一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瞳孔已渐渐收缩，袁绿云能感到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加
重了力量，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小苏笑着，神秘地压低声音道：“若想无人知，除非己莫为。是不是？”
傅红雪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袁绿云放在榻上，又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才转头，冰冷的目光中带着杀意：“还有一种方法，杀了你。”
小苏看了看窗外，风从窗外吹进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风和月同样冷。
倒是个杀人的好天气。小苏并没有去看袁绿云，倒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傅红雪，低声笑：“傅红雪，我可是很佩服你呢。”
能见到你本人，真是让人高兴。她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傅红雪冷哼一声，这时窗外出现了人影，十几个蒙面的人影。
窗户也同时被撞开了几个大洞，十几个迅速而矫健的影子电般射进屋内。
几十种暗器，每一样暗器都透着湛蓝的光，向傅红雪和小苏天女散花般撒去，却均是指着要害。
傅红雪并不惊慌，简简单单地一刀而出，暗器全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小苏双手挥动，却是一条宽缎带，缎带柔软地一卷，暗器均被卷入其中。
一双钢抓闪电般地自一人披风中急抓而出，直袭向傅红雪后背，这一抓的速度和力量足够活活把傅红雪的心脏挖出来。
一条蛇皮软鞭也呼啸着卷向傅红雪的颈脖。
另一蒙面人喝声中，他掌中的奇形毒剑已化为闪电，向傅红雪的咽喉刺出。
还有一个蒙面人的一对地滚双刀在刹那旋风般砍向傅红雪的双腿。
更可怕的是另一个蒙面人发射的一蓬蓝色光芒正偷偷袭向傅红雪的胸腹。
这些人招式狠辣，做事阴险，居然封住了傅红雪所有的路线，将他包围起来，同时袭击他所有的命门，而且彼此之间，配合佳妙，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没有风，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结。
傅红雪倒吸一口气，身子凭空拔起，旋转飞腾然后落下，就在这一瞬间他已伸出拔刀，刀光一闪，一片血雾。
蒙面人的钢爪离他的后背仅仅一点点距离。要命的一点点距离，立刻分出胜负。
在用刀上傅红雪永远是更胜一筹；天下绝没有人比傅红雪更懂得该如何运用手中的刀！
那条蛇皮软鞭也在傅红雪收刀的瞬间被他捏在右手中。
双刀蒙面人的刀锋没有砍上任何人的腿，因为双刀的主人已经被小苏的缎带绞死。
同时傅红雪背后的身影突然跃起，翻手便是一招“天地洪荒”，所有的毒针尽入袖中，右手再次
一抖，所有的毒针又反射回去，将蒙面人扎成了刺猬。
袁绿云终于醒了。傅红雪心中一阵喜悦，转头还没说话，却被小苏挡下。
“怎么？”傅红雪微微皱起眉，冷冷地道。
小苏不可思议地看着袁绿云，低声急道：“你没发现吗？她不对劲！”
袁绿云本该是笑嘻嘻的，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带着让人又爱又恨的神气，轻松又懒散，好像世间一切艰难对她来说，都可以抗住。
而现在袁绿云的脸上却全无表情，冷冷地看着他们，那目光竟比万年冰封还要冷，带着完全厌恶
的神情。
小苏美丽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恐惧之色。
她永远忘不了这种目光，这是“苏屠”才会有的目光，是看死人的目光。
傅红雪怔怔地看着袁绿云，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种目光看他。
他伸出右手去，想拉住她，她侧身躲开了，却伸出右手狠狠一抓。
“小心。”小苏惊呼一声，左手臂伸出去挡在袁绿云和傅红雪的手之间，袁绿云没有停，手生生地抓住了小苏的手臂，只听“卡擦”一声，小苏的左手腕竟被她拗断。
见此情景，傅红雪的身子在发抖，正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尽管心中已经比凌虐还疼，但他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不管是气势还是风格，完全变了，她不会对任何一个阻挡她去路的人手下留情。
而他不可能拔刀挡住她，他拔刀，只有杀人。
袁绿云冷着面，慢慢地走了出去，就好像被人控制的木偶，一点感情，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话语，只是无论谁挡住她的路，她一定会杀了他。
傅红雪没有迟疑，马上跟了出去，他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独风凉的催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