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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边城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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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如果有一个旁观者在画面外观看,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幅很有趣很值得玩味的场面。
小苏姑娘在唱歌时,慕容公子面色如纸,叶开若有所思,袁绿云嘴角上扬,花满天双拳紧握,傅
红雪面无表情,马空群露有尴尬,其他的客人一言不发。
一曲了了,小苏微笑:“这曲子如何?”
袁绿云鼓鼓掌,微笑:“很好,很有意思。”
小苏道:“不知袁姑娘说的是我唱的,还是说曲子本身?”
这姑娘……还挺有心眼。
袁绿云心中多了三分警惕,却还是从容不迫地回答:“你唱的很好,曲子本身很有意思。”
小苏继续问:“我唱的哪里好?这曲子哪里有意思?”
袁绿云微微一笑:“我不太懂音律,但是姑娘的声音很甜美,这么血腥的句子唱出来倒别有一番意境,加上姑娘敢在这里当众唱这支曲的勇气,所以我说很好。”
小苏笑而不言。
袁绿云继续道:“而这曲子嘛……刀断刃,为什么是刀断刃呢?”
她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理会她,连马空群都好像突然哑了。
袁绿云敲了敲手中的轩辕:“难道剑就不能断刃了吗?”
小苏道:“说不定这只是曲子的一种修饰罢了。”
袁绿云摇头微笑:“但我还有一种解释。”
小苏问道:“哦?哪一种?”
袁绿云轻轻一笑:“就是说,作曲人对刀剑的态度其实是有区别的?”
花满天冷冷地道道:“就算如此,你也该去问作曲人才是。”
袁绿云笑了笑:“不错,我问错了。”
老老实实地坐在傅红雪身边,她竟真的一言不发了。
叶开觉得很有趣,不管是傅红雪还是袁绿云,都让他觉得很有趣。
无论什么事,只要有一点点特别的地方,他都绝不会错过的,而且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他在观察别人时,至少有三个人在也观察他。
马空群,袁绿云,小苏。
无疑,他们也觉得他很有趣。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四个人的目光竟突然相遇,如刀锋相接,都似已迸出火花。
四个人似乎都定格了,只是目光一丝不敢放松地盯着,生怕自己一个动作就落了下风。
这僵局不知道有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只是没人再说一句话。
傅红雪握紧了手中的刀,僵直了身体,在袁绿云身边冷冷地看着其他三个人。
只要有一个人有轻微的动作,可能就会成为那把黑刀的祭品。
就在沉默地尴尬时,袁绿云突然抄起一杯酒,右手轻轻一抬,断了四个人的目光交接点。
她漫不经心地微笑:“今日有酒今日醉,各位怎么能辜负这么好的酒和这么好客的主人?”
叶开顿时拍桌大笑:“好好,我喜欢这句话。”
他捞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
小苏捂着嘴,露出笑容:“小女子虽不擅酒力,但既然袁姑娘这么豪爽,也不能落了兴致。”
说完,她也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傅红雪僵直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却不拿酒,只是目光又转向了自己的刀。
刚才如铁板一般死硬的局面,终于如流水般缓和下来。
四个人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法发生过,就算发生过什么,那也只是别人的错
觉
万籁无声,只有草原上偶尔随风传来的一两声马嘶,听来却有几分像是异乡孤鬼的夜啼。
一盏天灯,孤零零地悬挂在天边,也衬得这一片荒原更凄凉萧索。
边城的夜月,异乡的游子,本就是同样寂寞的。
像马空群这么“好客”的主人,是绝对不会在这么黑暗的夜晚让他们的客人离开的。
挑着灯在前面带路的,是云在天。
傅红雪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跟在最后——有些人好像永远都不愿让别人留在他背后。
袁绿云自然也用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他身边,好像会一直这么跟下去。
叶开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留了下来。
傅红雪和袁绿云就也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旁,沉重的脚步走在砂石上,又仿佛是刀锋在刮着骨
头一样。
叶开突然笑道:“可惜葛兄不在,不然这桌上这么多有毛病的人都能找他医治了。”
袁绿云皱起眉毛,道:“葛病走了?马空群会放他走?”
叶开打趣道:“也许是因为葛病的年龄不像是马堂主仇人的后人,也许马堂主认为一个医生不会杀人,所以就让他走了。”
袁绿云摇了摇头,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房间分配的很好,傅红雪的房间在袁绿云的房间的右边,而叶开的房间在她房间的左边。
袁绿云忍不住额上冒汗,这算是什么见鬼的分配……
叶开似乎觉得她的表情很绝,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在夜里摸进你的房间。”
这话一出,傅红雪就恶狠狠地瞪着他,好像真的看见他这么做了。
袁绿云背着手悠然地低语:“说实话,刚刚我其实在害怕另一件事。”
叶开也低语:“什么事?”
袁绿云的声音更低了:“我怕的是你晚上想摸进小苏姑娘的房间,却摸进了傅红雪的房间里,哎呀呀,这该怎么办?”
小苏的房间就在傅红雪的房间的右边。
叶开的脸色变绿了,比地上的青草还绿,绿的好像能掐出水来。
袁绿云看了看傅红雪,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好像随时会滚到地上捶着地板。
傅红雪看着叶开的脸色,突然也大笑起来,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但叶开一点也不开心,这两个人笑得越开心,他就越不开心。
叶开皱着眉毛,道:“就算我真的摸错了房间,你们会觉得好笑吗?”
傅红雪正色道:“不好笑。”
袁绿云笑意未改,只是轻轻摇了摇一根手指:“一点也不好笑。”
“哼,昨天各个这么嚣张,今天还不是都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叶开眼睛一亮:“呦,大小姐。”
来人赫然是马芳铃。
袁绿云心里叹了口气,暗想:“这个铃那个琳的全都不放过,叶开,你积点德吧。”
可她心中的话传不到叶开心里,叶开已经跃出了窗户,在窗户边能看见他和马芳铃调笑的身影。
袁绿云看得眼角抽动,狠狠拍在傅红雪肩上:“你以后可不能像他……”
突然想起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说话,于是袁绿云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让傅红雪和叶开一样?难度,难度很大,难度比登天还大。
傅红雪奇怪地看着她,似乎有些迷惑。
袁绿云缩回手,干咳一声,认真地看着他,狠狠地问:“你觉得叶开这个人怎么样?”
傅红雪思索一番,道:“很奇怪的人,也许别有目的。”
袁绿云耐心地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觉得他的作风怎么样?”
傅红雪想了想,摇了摇头:“跟他不熟。”
刚说完,他就看见袁绿云很绝望地瞪着他,好像被他的话噎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又怎么了?傅红雪更加茫然不解。
不得不说,袁绿云已经将自己的脸皮之厚发挥到了极致。
她赖在傅红雪的房间里,好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看着傅红雪发呆。
傅红雪踌躇一下,终于受不了她幽怨的目光,认真地问:“你不回去吗?”
袁绿云摇了摇头:“我不会回去。”
傅红雪终于恍然大悟了。
看着傅红雪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袁绿云简直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你懂了?”
“我懂了。”傅红雪认真地道:“你放心。”
袁绿云一愣:“放心什么?”
傅红雪握紧刀目露凶光,道:“我绝不会让叶开跑进你的房间。”
袁绿云有种她正在吐血的感觉,声音都无力了:“…………真是……谢谢你……你真体贴……”
难怪!难昨夜那神秘姑娘的做法是无视袁绿云的存在,想干脆利落地爬上傅红雪的床,然后什么
都不用谈了,直接推倒拿下。
可袁绿云绝对不会用这种做法,她有她自己的坚持。
就算真的爱上了,就算有时会忍不住会旁侧敲击几下,她也绝对不会超过这个界限。
看袁绿云好像还没走,傅红雪又想了想,皱眉道:“你怎么还会担心这种事?”
“怎么了?”觉得不会有更迟钝的语言出现了,袁绿云挣扎着问。
傅红雪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道:“你居然真的会担心叶开跑进我房间?”
一击必杀。
傅红雪的话和他的刀有同样的杀伤力。
傅红雪的眼光没用错,我就是个傻子。
袁绿云扶着桌子,有种倒下去再也不要起来的冲动。
“我只是睡不着,让我再呆一会儿吧。”袁绿云纠结地做着垂死挣扎。
你要是再回答什么“天色太晚一姑娘在房里不方便”云云,信不信我打你啊,就算你是傅红雪我也打你啊。
当然,袁绿云肯定想错了,因为傅红雪毕竟是傅红雪,又不是那些酸腐的书生。
傅红雪点了点头,简短地道:“可以。”
其实他也睡不着,当然不是害怕叶开跑错房间什么的无聊的玩笑。
见到仇人的激动和兴奋,还有对未来的紧张和不安,随着夜晚的到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
他不由得不承认袁绿云的话,他确实不适合报仇。
激动,兴奋,紧张,不安……这些情感都是沉稳的大敌。
而如果不能沉稳地隐藏自己的身份,报仇会很艰难。
傅红雪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刀。
即使很艰难,他也一定要做下去,为了他的母亲,也为了他经受的整整十八年的折磨。
凄凉的月色,罩着他苍白冷硬的脸,照着他手里漆黑的刀鞘。
草原上一片空阔,远处一点点火光闪动,就仿佛是海上的渔火。
灌进窗户中的风很温柔,袁绿云似乎也变得很温柔:“傅红雪,报完仇后你有什么打算?”
傅红雪茫然地看着前方。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他全心全意地放在仇恨上,从来没想过报完仇后怎么办。
傅红雪回答:“报完仇后再想。”
袁绿云看着他,嘻嘻笑了:“报完仇后再想吗?好吧,你可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