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傅红雪的刀 ...
-
有人说，傅红雪的刀有着天下无双的速度，即使再过一百年，也再找不到这样的一把刀。
有人说，傅红雪的刀是一把魔刀，上面贴满了符咒，恶魔的鲜血化成的符咒。
有人说，傅红雪本身就是个怪物，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发挥这把刀的威力。
……
但是，无论人们对傅红雪的猜疑和评价是什么，有一点却是公认的。
傅红雪是刀神，天下第一的刀中神。
即使是后世出现的利刀丁丁，魔教“小楼一夜听春雨”，苗刀“天王斩鬼”，都无法凌驾这把刀在江湖中的传奇地位。
而今天，袁绿云有幸看见了这把刀是怎样练成的。
那孩子一身黑色的衣服，隐在夜色里，似乎已经与夜色融为一体。
看不真切，只能听见那一声声单调的拔刀声。
对傅红雪而言，这声音每天要响一万七千次。
拔刀，挥刀，收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反复重复。
对傅红雪而言，这简单的动作每天同样要不间断地重复一万七千次。
他没有反抗和怨言，只有咬牙，只有坚持，只有奋斗。
花白凤已经用最简单的方法告诉他，没有实力，就只有死。
从那件事以后，他就不断地磨炼自己。
在四季中，最难过的就是冬天，但是只要还能撑住，他就绝不让自己停下来。
即使撑不住，他也会用各种方法折磨自己，让自己继续下去。
而这些方法，通常都是普通人不敢用在自己身上的，比如在跳进冰水里，比如严冬中把一大块冰揣进怀里，比如光着上身在风雪中站几个时辰。
拔刀，只是拔刀，不停拔刀。
如果谁还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如果谁还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捷径，那就看看这把“魔刀”的成长过程吧。
它会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天才，也没有捷径。
只有苦练，只有毅力，只有流不尽的汗和忍不完的血。
袁绿云饶有兴趣地站在一边，看着傅红雪单调的动作。
她看得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似乎这是世界上最优美的动作。
因为只有她知道，这个单调动作的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内容，就像她掐蛇一样。
看似不过是一个动作，却又似一声声的坚持，一声声的寂寞。
傅红雪的脸英俊而冰冷，像是远山上坚硬而透明的苍冰。
袁绿云先对这么素未逢面的“熟悉人”多了几分敬意。
整整七年，每天都将这个动作重复一万七千次，而以后还要这样坚持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坚持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这要忍受多少寂寞，多少痛苦，其中的心酸又有多少人能真正了解？
袁绿云尊敬这样的人，这样耐得住寂寞，能够为生存而拼搏，为一个目标无怨无悔向前迈进的人。
袁绿云的右手滑过鼻子和嘴，突然笑了起来，因为她回忆了自己的过去，她觉得自己也不比傅红雪差。
所以她看到这样的人，可以问心无愧，可以没有什么为自己而羞耻的感觉。
所以她笑了起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在傅红雪面前抬不起头，因为她也正在奋斗，正在拼搏，她也在忍耐寂寞，无怨无悔。
有多少人在看到傅红雪这么努力的样子，反省自己后能真正抬起头来？
至少她可以。
他们是平等的，能够做朋友。
袁绿云笑了，因为她同样为自己自豪，因为她也没有愧对自己。
笑了一会儿，袁绿云重重一咳，道：“你是瞎子吗？”
她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一阵铃声，每个音调都带着愉快和跳跃。
傅红雪当然不是瞎子。
他的眼睛漆黑，明亮，像上等的黑珍珠，其他人的眼睛和它们一比，倒像是地上揉成团的泥。
但是他偏偏目不斜视，看着远方，完全将袁绿云当作空气。
袁绿云笑了笑，她知道这个方法对傅红雪根本没用，因为，首先，这个方法对她自己就没有用。
袁绿云忽然一个箭步冲到傅红雪面前，右手灵巧而迅速地抓出，竟是要捏住那把刀的刀背。
她要像掐住蛇的七寸一样，捏住那把刀的刀背。
没有人能形容那把刀的速度，就像没有人能够形容那右手的速度。
只知道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两人各退后一步，额头上同样冒出了汗。
劫后余生的冷汗。
刚刚那一刹那，傅红雪的刀差点落在袁绿云手中，却因为傅红雪的及时变化，只是从她手心里滑过。
看似一刹那，其实已经有万千变化。
袁绿云咬住下唇不服气地看着傅红雪的眼睛。
傅红雪终于将目光投在她的脸上，她却觉得很不服气。
本来她对自己很有信心，没想到傅红雪竟然能在猝不及防间转回他的刀。
难道“天地洪荒”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只是袁绿云不知道，“快刀无双”功夫是不间断的练习，由练习而增进速度和变化；而“天地洪荒”功夫是大量的实践，面对各种不同的武器来提升自己的反应与防御。
一个是最锐不可当的矛；一个是最坚不可摧的盾。
这两种功夫本身就是矛盾，对决时如果不能相让，就只有相克，玉石俱焚。
所幸的是，傅红雪并未完全学成，袁绿云也没有大量经验。
这样，才堪堪让两个孩子躲过了最糟糕的结局。
傅红雪正视袁绿云，他的目光也如利刀寒冰一般锐利冰冷。
这个女孩不是很美，也许还有点平凡感觉。
但是她的笑容，竟让人感到一股力量，一股能劈开一切黑暗的力量。
但是这样平凡的脸上挂着这样有力量的笑容，又让人觉得实在想把她的笑容从脸上打下来。
看过着让人又爱又怒的脸，傅红雪又将目光移到她的手上。
她的手明明柔若无骨，白皙滑润，却又布满了新伤旧痕，又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即让人想将那双手好好地护在怀中，又让人想把它们狠狠砍下。
袁绿云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笑意一点点扩散到她的眉梢眼角。
当傅红雪打量过后，她才道：“我们再比一场！”
傅红雪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来练刀的。”
他一向很少说话，一旦说话却说的很慢，因为他必须对他说的每一个字负责，花白凤的“教育”在细节上也很成功。
袁绿云露出一个让人一看就想打的坏笑，道：“胆小鬼，你怕输给我？”
傅红雪的手紧紧握住刀柄，握的这么紧，他的内心里同样满是不服气，但是他仍然摇了摇头。
袁绿云更加尊敬他了，因为他能忍。
一个从小就能吃苦又能忍辱的人，将来定是个很不凡的人。
于是袁绿云反而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刚才开玩笑，算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傅红雪摇了摇头，他是来练刀的，不是来比赛的，更不是来说话的。
袁绿云满意地笑了，道：“我是你的朋友。”
傅红雪好像被那个笑容和那句话刺到了，移开眼睛，显然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朋友。”
袁绿云的身形向后一滑，轻声笑道：“绿云红雪，我是绿云，你是红雪，谁说我们不是朋友？这次比试不算，下次我再来和你一决胜负。”
袁绿云虽小，但轻功同样下了苦功夫，追云揽月，踏雪无痕，只一闪而过便没了踪影。
傅红雪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露出了说不清的神色，不知道是高兴，抑或是不安，抑或是等待太久后终于得到的解脱？
只听那墨黑之中，轻轻应出一个迟到的字：“好。”
话音未落，单调的拔刀声再度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傅红雪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