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34、故人陌路

　　暗卫别苑的密室中，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影七赤裸着上身坐在石床上，胸口那道剜心取蛊的伤口虽然已经缝合，但狰狞的疤痕依旧触目惊心。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孩，却又透着野兽般的警惕。

　　苏晚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靠近，柔声道：“影七，喝药了。喝了就不疼了。”

　　影七没有反应，只是死死盯着苏晚手中的碗，身体紧绷。

　　突然，当苏晚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异变陡生。

　　影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被一股浓烈的杀意取代。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肌肉记忆。

　　“小心！”

　　沈砚辞一直守在旁边，见状大惊，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来不及。

　　只见影七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手并指如刀，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直取苏晚的咽喉！

　　这一招，快、准、狠。

　　正是红莲坞的绝学——“断魂手”。

　　曾经的兄弟，此刻却招招致命，毫无留情。

　　“影七！是我啊！”苏晚惊呼一声，却不敢还手，只能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嘶啦——”

　　锋利的指风划破了苏晚的颈侧，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她雪白的衣领。

　　“住手！”

　　沈砚辞怒吼一声，身形暴起，一把扣住了影七的手腕。

　　然而，影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便手腕被捏得咔咔作响，他依旧疯狂地挣扎，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另一只手更是化爪为拳，不顾一切地轰向沈砚辞的面门。

　　那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与温情，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戮欲望。

　　沈砚辞看着那双眼睛，心头猛地一颤，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影七挣脱了束缚，整个人向后一跃，蜷缩在墙角，对着沈砚辞和苏晚呲牙咧嘴，浑身颤抖，仿佛他们才是那个要吃人的怪物。

　　“别过来……都别过来……”影七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杀……杀光你们……”

　　苏晚捂着流血的脖颈，泪水夺眶而出。她不顾伤痛，想要再次上前，却被沈砚辞一把拉住。

　　“别去了。”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大哥……他只是不记得了，他只是……”苏晚泣不成声。

　　“他不只是不记得了。”沈砚辞看着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眼中满是痛色，“牵机蛊虽然解了，但多年的洗脑和控制，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神智。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只会杀戮的空壳。”

　　刚才那一瞬间，影七爆发出的杀气，是实实在在的。如果不是沈砚辞反应快，苏晚刚才那一击，恐怕真的会没命。

　　最讽刺的是，影七用来攻击他们的招式，正是当年沈砚辞手把手教给他的。

　　“是我……是我害了他。”沈砚辞颓然地松开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落，“如果当初我没有带他入江湖，如果我没有让他卷入这场纷争，他现在或许正在乡下种地，娶妻生子，而不是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苏晚转过身，扑进沈砚辞怀里，放声大哭。

　　密室内，只剩下影七压抑的低吼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他站起身，走到影七面前，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缓缓蹲下。

　　“影七。”

　　沈砚辞轻声唤道。

　　影七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作势欲扑。

　　“是我。”沈砚辞没有退缩，也没有运功防御，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是你大哥。以前，你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让我教你练剑。你说，你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保护我和你嫂子。”

　　听到“大哥”两个字，影七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眼中的凶光闪烁不定，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很快又被一片混沌取代。

　　“大……哥？”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对，我是大哥。”沈砚辞眼眶微红，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影七再次本能地一巴掌挥了过来。

　　沈砚辞没有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沈砚辞脸上，留下五道红印。

　　苏晚惊呼一声：“大哥！”

　　沈砚辞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收回手，站起身来。

　　“看来，他真的忘了。”

　　他背对着影七，声音冷硬如铁，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抖：“魏忠贤！”

　　阴影处，魏忠贤悄无声息地出现：“属下在。”

　　“给他在别苑最深处准备一间静室，用玄铁锁链锁住，但要用软垫包裹，别伤了他。”沈砚辞闭上眼，下令道，“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无论花多大代价，我要让他想起来。”

　　“是。”

　　“还有，”沈砚辞转过身，看着墙角那个依旧处于狂暴状态的“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今日起，暗卫营的一切机密任务，暂停。我要亲自守着他，直到他醒来。”

　　“主公，朝堂那边……”魏忠贤犹豫道。

　　“朝堂的事，先放一放。”沈砚辞冷冷道，“若是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我要这江山何用？”

　　说完，他不再看影七一眼，拉起苏晚的手，大步走出了密室。

　　门外，阳光刺眼。

　　沈砚辞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

　　赵元璟虽然死了，但七宗背后的黑手还在，那个让影七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还在。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朝堂有多大的势力。”

　　沈砚辞在心中默念，杀意如野草般疯长。

　　“我一定要把你找出来，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苏晚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冰冷与坚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沈砚辞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复仇的孤狼，他有了软肋，也有了更深的执念。

　　而这份执念，将会掀起一场比之前更加血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