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29、宫墙柳色

　　地下暗河的水声潺潺，在这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服下解药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靠在潮湿的石壁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那个提灯的老太监。
　　“雷统领……”苏晚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你既然没死，为何这百年来从未现身？红莲坞……就这么散了？”
　　雷万钧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怨毒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深深的自嘲。
　　“散了？呵，苏姑娘，这世间哪有不散的宴席。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是红莲坞，还有老奴的忠义。”雷万钧用那只枯树皮般的手摩挲着灯笼的骨架，“老奴苟活下来，隐姓埋名入了宫，本想伺机复仇，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百年。”
　　沈砚辞坐在一旁，正用内力帮苏晚梳理经脉，闻言冷冷插话：“说正事。那个红衣人，影七，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影七”，雷万钧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子，用灯棍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画了一个圈。
　　“魔主，你以为红莲坞真的灭门了吗？”
　　沈砚辞眼神一凛：“你想说什么？”
　　“当年的大火，确实烧死了不少人。但赵家皇室……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祖父，那个老狐狸，他看中的不是红莲坞的宝物，而是红莲坞的人。”
　　雷万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他暗中抓捕了当年幸存的‘影’卫，尤其是那些年纪尚幼的孩子。他将他们带回宫中，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用药物催熟，用毒术洗脑，将他们训练成了只听命于皇室的杀人机器。”
　　“你是说……”沈砚辞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没错。”雷万钧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砚辞，“那个影七，就是当年失踪的影卫统领。赵元璟那小畜生，利用影七对红莲坞残存记忆的执念，骗他说只要杀了入魔的你，就能复兴红莲坞。所以，影七成了太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血滴子’的首领。”
　　“轰！”
　　沈砚辞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影七刚才那一刀会偏。
　　那不是犹豫，那是被植入骨髓的忠诚与欺骗！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着“大哥”的沉默少年，竟然在黑暗的宫墙内，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好一个赵元璟，好一个皇室。”沈砚辞怒极反笑，周身的魔气翻涌，震得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把我不共戴天的兄弟炼成死士，用来杀我？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苏晚轻轻握住沈砚辞颤抖的手，柔声道：“砚辞，影七现在神智不清，被药物控制。若要救他，必须毁掉控制他的东西。”
　　“控制他的东西？”沈砚辞皱眉。
　　雷万钧点了点头：“影七的脑后，被植入了‘牵机蛊’。这蛊虫连接着他的痛觉神经，赵元璟手中握有母蛊。一旦影七有二心，或者试图回忆过去，便会痛不欲生。想要夺回他，唯有杀了赵元璟，或者……拿到母蛊。”
　　说到这里，雷万钧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影七体内的蛊毒已被太子催动，若不解开，他迟早会爆体而亡。唯一的压制之法，便是以红莲坞嫡系血脉之血为引，辅以苏姑娘的红莲秘术，方能暂时压制蛊毒发作。”
　　“用我的血？”苏晚微微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沈砚辞眉头紧锁：“晚儿，你的身体还未恢复，怎能再……”
　　“砚辞，别说了。”苏晚打断他，目光坚定，“影七是你的兄弟，也是红莲坞的旧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说罢，苏晚咬破指尖，一缕鲜红的血珠渗出。她将手指按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红莲秘术悄然运转。
　　刹那间，她的掌心浮现出一朵血色莲花的虚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晚将带血的手掌贴在沈砚辞的胸口，轻声道：“砚辞，借你魔气一用。”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掌心涌出一股黑色的魔气，缓缓注入苏晚体内。魔气与苏晚的血气交融，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晕，萦绕在她周身。
　　“雷统领，劳烦你替我把风。”苏晚转头对雷万钧说道。
　　雷万钧点了点头，提着灯笼走到洞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苏晚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低吟咒语。随着咒语的念动，她掌心的血莲虚影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她的眉心。
　　“啊——”
　　苏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体内的红莲血脉与魔气相互冲突，如同两股洪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痛得她浑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
　　“晚儿！”沈砚辞心疼不已，想要出手相助，却又怕打扰她。
　　“别……别管我……”苏晚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继续运转秘术，“还差……最后一步……”
　　她猛地睁开双眼，双眸中血光流转。她伸出双手，指尖凝聚出两滴鲜红的血珠，随后双手合十，将血珠融入掌心。
　　“红莲秘术·血祭！”
　　随着苏晚一声低喝，她掌心的血珠化作两道血线，缓缓渗入她的肌肤。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而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冲洞穴顶部。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朵巨大的红莲虚影缓缓绽放，花瓣上流转着神秘的符文。红莲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将整个洞穴都笼罩其中。
　　“成了！”苏晚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倒在了沈砚辞怀中。
　　沈砚辞连忙扶住她，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晚儿，你怎么样？”沈砚辞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苏晚虚弱地笑了笑，“只是有些脱力罢了。现在，我的血已经与红莲秘术融合，只要让影七服下，便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蛊毒。”
　　沈砚辞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感动。他轻轻将苏晚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休息，转头看向雷万钧。
　　“雷统领，接下来该怎么做？”
　　雷万钧走回洞穴，看着苏晚掌心的血莲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苏姑娘的血，确实能压制影七体内的蛊毒。但要想彻底解开牵机蛊，还需拿到赵元璟手中的母蛊。”雷万钧说道，“而且，影七被太子控制多年，神智早已不清。即便压制了蛊毒，也未必能恢复记忆。”
　　“只要能救他，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试试。”沈砚辞坚定地说道。
　　雷万钧点了点头：“好。那老奴就带魔主和苏姑娘去东宫，想办法拿到母蛊，救出影七。”
　　……
　　次日清晨，京城。
　　东宫，听雨轩。
　　这里是太子的私人禁地，四周种满了垂柳。春日里柳絮纷飞，如雪般落在碧绿的湖面上，景色极美。
　　然而，此刻的赵元璟却无心赏景。
　　他脸色阴沉地坐在凉亭中，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废物！一群废物！”
　　赵元璟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三千神机营，五位掌门，竟然还拦不住一个沈砚辞！现在连影七也……”
　　提到影七，赵元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昨晚影七回来后，便一直跪在院中请罪，一言不发。赵元璟本想发作，但想到影七那恐怖的战斗力，终究还是忍住了。这把刀虽然有了裂痕，但还没到折断的时候。
　　“殿下息怒。”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大太监李公公躬着身子走了进来，“沈砚辞虽然狡猾，但他带着个拖油瓶，跑不远。京城九门已经封锁，他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赵元璟冷笑，“你不懂沈砚辞。那个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昨晚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元璟站起身，走到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传令下去，让影七去‘那个地方’取东西。既然沈砚辞想要玩，那本宫就陪他玩把大的。我要让整个京城，都变成他的坟墓。”
　　李公公浑身一颤，低声道：“殿下是说……‘万蛊窟’？”
　　“不错。”赵元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锁妖阵困不住他，那就用万蛊噬心。本宫倒要看看，是他的魔功厉害，还是本宫的蛊虫厉害。”
　　……
　　地下暗道内。
　　沈砚辞看着雷万钧递过来的一张羊皮卷，眉头微皱。
　　“这是东宫的排水系统图。今晚子时，东宫会排放一次污水。我们可以顺着这条暗渠，直接潜入听雨轩的地下。”雷万钧指着图上的一点，“这里是影七平时修炼的地方，也是母蛊存放的位置。”
　　沈砚辞收起羊皮卷，转头看向苏晚。
　　“晚儿，你留在这里。”
　　“不。”苏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去。影七身上的毒，只有我的血能暂时压制。而且……我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沈砚辞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躲在我身后。”
　　“嗯。”
　　三人整装待发。
　　沈砚辞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赵元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夜色降临，京城的繁华掩盖了地下的暗流涌动。
　　一场针对太子的刺杀，一场关于救赎的行动，即将在宫墙柳色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