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辞》》拉卡塔岛

28、红莲旧影

　　东宫大殿，此刻已化作修罗炼狱。

　　红衣人那柄巨大的镰刀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竟是将神机营的箭雨尽数挡下。而他口中喊出的“七星诛魔阵”，更是让沈砚辞瞳孔骤缩。

　　那不是江湖上的阵法。

　　那是百年前，红莲坞用来守护山门的最高杀阵！

　　“红莲业火，听我号令！”红衣人厉喝一声，手中镰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原本攻向沈砚辞的剑气，竟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直逼赵元璟而去。

　　“疯子！”赵元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桌案之下。

　　沈砚辞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红衣人的身法——那每一步踏出的方位，那每一次挥刀时手腕的抖动，甚至那呼吸吐纳的节奏……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招式……”沈砚辞喃喃自语，“你是‘影’字辈的人？”

　　红莲坞当年有“风林火山”四大护法，而在四大护法之下，还有一支专门负责暗杀与死士的“影”卫。

　　红衣人动作一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透过重重混乱，与沈砚辞对视了一瞬。

　　“沈砚辞，你终于认出来了。”红衣人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已经入魔，忘了当年的誓言。今日，我便替坞主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红衣人弃了赵元璟，镰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沈砚辞咽喉！

　　这一招，正是红莲坞绝学——“断念”。

　　断念，断情，断念想。

　　沈砚辞下意识地举起罪业剑格挡，但当剑锋即将相撞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面对这熟悉的招式，他竟生不出杀心。

　　“小心！”

　　一声娇喝在耳边炸响。

　　苏晚不知何时冲了上来，她手中没有兵器，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沈砚辞身前。

　　“噗嗤！”

　　镰刀虽然收了三分力道，但锋利的刀锋依然划破了苏晚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晚儿！”沈砚辞目眦欲裂，魔气瞬间爆发，一股磅礴的力量将红衣人震退数丈。

　　红衣人稳住身形，看着苏晚流血的肩膀，握刀的手竟然在颤抖。

　　“你……”红衣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幸存的三位掌门打断了。

　　“杀！一起杀！他们内讧了！”华山掌门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乱挥剑刺向沈砚辞的后心。

　　这一剑，彻底点燃了沈砚辞的怒火。

　　“找死！”

　　沈砚辞不再犹豫，罪业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

　　“修罗道·第二式——万鬼哭！”

　　刹那间，大殿内的温度骤降，无数黑色的鬼影从沈砚辞脚下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线。

　　那三位掌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黑气中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三具枯骨，散落在地。

　　秒杀！

　　全场死寂。

　　赵元璟从桌案下探出半个头，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尿了裤子。

　　红衣人看着倒下的三位掌门，又看了一眼重伤的苏晚，终究没有再出手。

　　“沈砚辞，你好自为之。”

　　红衣人深深看了一眼苏晚，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随后，他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

　　“砰！”

　　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走！”

　　沈砚辞一把抱起摇摇欲坠的苏晚，没有丝毫恋战，身形如电，直接撞破了大殿的侧窗，冲入了夜色之中。

　　……

　　京城地下，错综复杂的水道系统。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沈砚辞抱着苏晚，在齐膝深的污水中狂奔了数里，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踪，才在一个干燥的洞穴中停了下来。

　　“晚儿，坚持住。”

　　沈砚辞的声音在颤抖。他撕开苏晚的伤口，只见那伤口处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黑色——那是红莲坞特有的毒。

　　“这毒……”沈砚辞脸色铁青。

　　苏晚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别担心……这毒，我熟。是‘断肠草’混合了红莲花的汁液……只有红莲坞的人才会用。”

　　她喘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沈砚辞：“砚辞，那个红衣人……你认识，对吗？”

　　沈砚辞沉默了。

　　他看着苏晚伤口上流出的黑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招“断念”。

　　“他是‘影七’。”沈砚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当年红莲坞最年轻的影卫统领，也是……我的结拜兄弟。”

　　“他没死？”苏晚惊讶道。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百年前那场大火里。”沈砚辞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刚才用的招式，骗不了人。而且……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故人？我从未见过他。”

　　“不。”沈砚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也许你忘了，但你的身体记得。刚才他那一刀，明明可以杀你，却偏了三寸。”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沈砚辞猛地转身，罪业剑横在胸前，杀气腾腾。

　　“谁？！”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魔主别来无恙。老奴奉少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提着一盏灯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东宫太监的服饰，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你是……”沈砚辞眉头紧锁。

　　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老奴姓雷，单名一个‘万’字。百年前，曾有幸为魔主牵过马。”

　　沈砚辞瞳孔猛地一缩。

　　雷万钧！

　　那个传说中早已死在红莲坞大火中的暗卫营统领！

　　“你没死？”

　　“死了。”雷万钧嘿嘿一笑，“活下来的，只是这东宫里的一条老狗罢了。不过……这条老狗，现在想帮魔主咬死那个不听话的太子。”

　　他将灯笼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沈砚辞。

　　“这是解药。苏姑娘中的毒，只有这个能解。”

　　沈砚辞接住瓷瓶，没有立刻给苏晚喂下，而是警惕地看着雷万钧：“你想要什么？”

　　“复仇。”

　　雷万钧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赵元璟那小崽子，把老奴当狗使唤了二十年。现在，老奴玩够了。魔主，合作一把？”

　　沈砚辞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怀里气息微弱的苏晚。

　　他拔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无误后，喂苏晚服下。

　　片刻后，苏晚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

　　沈砚辞站起身，看着雷万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那我们就看看，这京城的夜，到底是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