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有人在打听一个文案 薇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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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姐的电话是周三上午打来的，开口就是一句行话：
"念念，有人出五万一篇点你的名。"
季念正对着电脑改稿，手停了："什么价？"
"五万。单篇。"薇姐的声音又快又兴奋，"南枝，国货护肤那家，你写过他们竞品的稿子，就是上个月那篇备孕精华。他们品牌总监把那篇稿子翻出来研究了一礼拜，昨天直接找到我，说'这个写手，我要了'。念念，五万一篇，是我给你谈的年框的三倍！"
"南枝。"季念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国货新锐，两年做到了品类前三，营销打法凶，圈内都知道他们家"只买对的"。
"他们要求什么？"
"月度品牌顾问，全年十二篇定制稿，策略定位带文案，"薇姐顿了顿，"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家总监说了，要见面聊。用真名签。"
季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见面。真名。
见面对她来说是什么？是"季念"两个字从行业记忆里诈尸。
三年前她从4A消失的时候，圈子里传了半年的"季总监嫁入豪门退出江湖"。
南枝的品牌总监今年三十五六，正是当年一起提案的旧人——万一认出她，明天整个广告圈就会知道：傅太太在家偷偷写稿。
然后呢？傅母会知道，傅家会知道，连傅氏的茶水间都会知道。他们会怎么解读？
"傅太太缺钱"？"傅家苛待儿媳"？还是最诛心的那种——"傅太太在为离婚铺后路"。
"不见。"
季念说。
"五万一篇啊念念！"
"五百万也不见。"
她说，"薇姐，你传话：第一，不见面，不视频，不对接工作群以外的人；
第二，不署真名，稿费走你工作室的账；
第三，方案、稿件、会议纪要，全部我这边交付，他们给需求就行。
能做到，签。做不到，算了。"
"……你这条件比大牌明星还横。"薇姐嘟囔，"人家总监为什么要你的真名？人家又不查户口。"
"因为签了真名，出了事能找到人。"
季念说，"我跟他说，让作品当我的身份证。他要的是能打的人，不是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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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点，城南的咖啡馆。
季念还是去了——不见面，不代表不谈。她提的条件里有一条：电话会。
南枝品牌总监姓应，应总，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季念戴着耳机，坐在咖啡馆最里面的卡座。
"季老师——"应总的声音很客气，"冒昧问一句，您和青梧，是什么关系？"
季念头皮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
"傅氏那次竞标，青梧的落选方案，"应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们内部复盘的时候当教材讲过。'看不见的地方，也要好好长'——这句话，和您那篇备孕精华的落款金句，是一个人的手笔。季老师，写手圈子里没有第二个这么用破折号的。"
季念握着咖啡杯，杯壁的温度烫手。
她的字，跑到她前面去了。方案落了选，名字删掉了，可是笔迹这种东西，圈内的眼睛毒得很。
"应总是明白人。"她慢慢地说，"那我就直说。傅氏那次方案，我执笔。青梧不知道我今天接您电话，您也别让第三方知道。我的条件没有变：不见面，不署名，作品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季老师，"应总说，"我做了十二年市场，第一次跟人谈合同，对方连脸都不给看，我还想加价。"他顿了顿，"刚才说的十二篇，改成十六篇，年框费用上浮百分之四十。但是我要一个东西。"
"你说。"
"下个月我们有个新品发布会，全案策略，您牵头。对外叫'外部顾问'，就一个人，连我老板都不知道是谁。"应总说，"我要看看，藏在这一支笔后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挂了电话，季念在卡座里坐了很久。
年框上浮四成。十六篇。全案。
她掏出手机，算了一笔账：薇姐的年框，加上南枝这一单，加上零散的稿子——今年，她自己能挣到五十万。
五十万。三年前，这是她年薪加奖金的数字。三年后，是一个"全职太太"在冰箱上的便利贴底下、在深夜十一点半的书房门外、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字一个字挣回来的。
她打开相册"我自己"，把刚才记下的数字截了张图，存进去。
第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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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傅宅。
饭吃完，傅行止在书房开视频会。季念端了水果放在门口，转身要走，听见书房里周恪的声音：
"傅总，还有个事。市场部周报里有个行业动态——南枝最近在挖一个'神秘文案'，圈内传疯了，说是年框开到七位数。业内都在猜是谁……"
季念的脚步停住了。
门里，傅行止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很平："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没有。就是提一句，南枝是咱们竞对，他们营销预算翻倍……"
"知道了。下去吧。"
季念端着空果盘，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轻轻下了楼。
没事。他没怀疑。南枝挖文案，跟傅氏没有关系，跟"傅太太"更没有关系。她把果盘放进水池，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很稳。
九点半，傅行止下楼倒水。她坐在客厅看稿——现在她不躲了，笔记本就摊在沙发上，摊给他看。他从她身后走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屏幕上是南枝新品发布会的策略框架图。第二页，一行大字：
"看不见的地方，也要好好长。"
他站住了。
季念的后背绷得笔直。她听见他倒水的声音停了，听见他站在她身后，两秒，三秒，五秒。
然后他什么都没问。
"早点睡。"他说，端着水上楼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季念盯着屏幕，胸口一起一伏。
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那句话，他的竞标材料上有；
她的屏幕上有；现在南枝的方案上也有。三个地方同一句话，他只要多想一步，就全通了。
他没问。
他连一个字都没问。
季念关掉电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一个真相，被她藏了三年，被所有人帮忙错开了三年，今晚就摊在他眼皮底下——而他选择了绕开它，像绕开客厅里的一件家具。
这是体贴。这是他那种哑巴的、堤坝式的体贴。
可是季念，她在黑暗里问自己，如果他连这个都不问——那这个家里，还有什么话，是你们俩能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有人在打听一个文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