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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周年,她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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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念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十个字: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三秒后,她撤回了。
重新打: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对面很快回了两个字:不用。
她笑了笑,低头吹灭了蛋糕上的三根蜡烛。一个人。
蛋糕是她自己烤的。奶油花歪歪扭扭,巧克力酱写的"三周年快乐"——
写"快"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那一横拉得太长,她拿刀尖刮掉,重新补了一笔。不太好看,但能认。
糖醋排骨盛了两盘,一盘多放了醋——他爱的。一盘正常——她的。
蒜蓉粉丝虾摆成面对面,像两个人对坐。
烛台是结婚时朋友送的,银色的,三根细蜡烛烧了大半,蜡油顺着台柱淌下来,凝成一朵小小的花。
她拍了一张照。打开微信,想发给他。
打了两个字:你看。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删掉。锁屏,手机扣在桌上。
六点。七点。八点。
排骨凉了,她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虾也凉了,她吃了两只,剩下的和排骨放在一起。
蛋糕切了一块,奶油糊了一嘴,甜得发齁。
她把剩下的放回冰箱,关上门,在冰箱前站了一会儿。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她的字,圆圆的
:"排骨微波炉2分钟虾1分钟。"
她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了,她连给他热个菜都要写清楚步骤,像怕自己忘了怎么对他好。
九点,婆婆陈雪仪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念念,行止今晚回来吗?妈炖了汤,让他回来喝。"
"妈,他今晚有应酬。"
"又应酬?"
陈雪仪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念念啊,妈不是说你。你整天待在家里,班也不上了,孩子也不生,行止外面花花草草的,你这个做妻子的——"
"妈,我知道了。"季念笑着说,声音温温软软,像在哄一个小孩,"
我明天炖汤,给他送公司去。"
"那最好。念念,妈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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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他调的,说这个色温不刺眼。她当时没说什么,但记住了。他记性那么好的人,会记得家里的灯是什么颜色,却不记得今天是结婚三周年。
她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六个字:你妈又催生了。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三秒。
撤回。
重新打——什么都没打。锁屏,手机扣在胸口。
十点零八分,门锁响了。
季念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放着一档家装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适合两人世界的小户型"。她半梦半醒间听见动静,想坐起来,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她听见脚步声在玄关停住,然后是拖鞋换鞋的声响,左脚,右脚,顺序永远不会变。
脚步声没有往卧室走,停在了客厅。
傅行止站在沙发边。她蜷在角落里,毯子滑到了腰上,露出小腿。茶几上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界面,他们的对话框。
他弯腰去够遥控器,余光扫过她的手机屏幕,手顿住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灰色的提示,安安静静地躺在他们的对话里,今天出现了四次。
17:42,在他回"不用"之前。
18:15。
20:03。
21:31。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没想到的事——他拿出手机,对着她的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声很轻。她动了一下,翻了个身。他僵住,屏住呼吸。好在,她没醒。
他低头看那张照片。灰色的"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定格在画面中央,上面压着他那句冷冰冰的"不用"。
他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打了很久,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只留了五个字:她说过的话。
这是第一张。
他锁了屏,弯腰把她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边角掖进沙发缝里——像给小孩盖被子的手法。
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保鲜膜封好的排骨和虾,看到那张便利贴上圆圆的字,那个"排"字的竖弯钩拐得像在笑。
他把排骨放进微波炉,按了两分钟。
端出来,坐下,吃。凉了,醋放多了,酸。他皱着眉,还是一整盘都吃完了。虾也吃了。吃到最后一只是,他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手机——22:47。
他点开他们的对话框。光标闪了闪。他打了一行字: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
——和她傍晚打的那句一模一样。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删了。
重新打:周年快乐。
迟了三个小时的周年快乐。他看着这四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那个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他没发,也没删。屏幕暗下去,字消失在锁屏界面下面。
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看到。就像她不知道——他全都看到了。
凌晨一点,他终于发了三个字:我回来吃饭。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盯着"已发送"的提示看了几秒,然后锁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回。她睡着了,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季念被闹钟吵醒。
毯子好好盖在身上,边角掖进沙发缝里——她睡前明明没掖过。她愣了一秒。茶几上多了一杯牛奶,玻璃杯,温的,杯壁有水珠。她伸手摸了一下,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的温度。
手机屏幕亮了。微信。傅行止,凌晨一点:"我回来吃饭。"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热,她飞快地眨了两下,把那股热意压回去。她打了三个字:好开心。
三秒。
撤回。
重新打:好的。发送。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杯底沉着半片柠檬。她不爱喝柠檬——他记得。
她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到烛台底座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是她的笔迹,下午写的:"三周年快乐。"
但蜡烛早就吹灭了。
便利贴背面,多了一行字。不是她的。笔迹生硬,横平竖直,像不习惯写这种话的人硬写出来的:
"对不起。晚了。"
她把便利贴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正面,看背面。最后叠成小小的一块,夹进了手机壳后面,贴着他的照片的那一面。
她站起来,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青黑的印子。她用凉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冲她笑了一下,有点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擦干手掏出来——不是傅行止。是闺蜜苏青,连着三条:
"念念!!!大新闻!!"
"我们公司入围傅氏集团的PR竞标了!!!下周提案!!!"
"救命啊我紧张死了你今晚来我家给我改方案!!!"
季念看着"傅氏集团"四个字。傅氏。傅。行止。
她走到阳台。早晨的空气有股青草的味道,楼下有人在遛狗,小狗跑得飞快,主人被拽着跑,跌跌撞撞。
她笑了。打了一行字:恭喜你啊苏总。
发送。
没撤回。
这一天的第一个真话,发给了对的人。
她转身回屋,把牛奶杯洗了,沥干,放回杯架。路过茶几,她看了那支烛台一眼。
三根烧到根的蜡烛,歪在凝住的蜡油里,像三个站不直的士兵。
她伸手,把烛台也收进了柜子里。
——和那杯牛奶、那张便利贴、那句"对不起。晚了。"一起,收进了她说不出口的角落。
手机又亮了。
傅行止: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这条消息。他从来不会问她想吃什么——三年了,第一次。
她打了三个字:都可以。三秒。撤回。
重新打:排骨。
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