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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场雨 夏天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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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时候,来了一场暴雨。
那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天一下子就黑了,像傍晚提前降临。风大得吓人,把天台上的花盆吹得东倒西歪,竹架子吱吱嘎嘎地响,好像随时要散架。
陈默正在屋里吃饭,听见风声不对,放下碗就往天台跑。推开门一看,心就沉了下去。
花盆倒了一大片。泥土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混着雨水成了一滩滩泥浆。丝瓜架歪了,丝瓜藤从架子上滑下来,瘫在地上。番茄的枝干断了好几根,红红绿绿的果子滚了一地。月季的花瓣被打落了,粉色的白色的,混在泥水里,像一地碎纸片。
刘大爷的兰花更惨。花盆翻了好几个,兰花连根带土摔在地上,叶子折了,根露在外面。刘大爷上来的时候,看见这副惨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我的兰花……"他蹲下来,手抖着去扶,扶起来又倒,他索性就这么跪在泥水里,一棵一棵地捡。
陈默也蹲下来,帮他捡。
宋小禾来了,张阿姨来了,小王小李也来了。大家都上来看自己的地,一看,都傻了。
宋小禾的小白菜全倒了,泡在泥水里,叶子耷拉着,像一排打了败仗的士兵。张阿姨的韭菜东倒西歪,根都翻出来了。小王小李的向日葵断了两棵,花盘耷拉着,花瓣散了一地。
谁都没说话。
雨还在下,不大了,但密密的,打在身上凉丝丝的。大家站在天台上,淋着雨,看着一地的狼藉,心里都不是滋味。
还是陈默先开口了。
"别站着了,"他说,"动手吧。倒了扶起来,断了的绑一绑,泥冲了的重新填。种地的人,怕什么风雨。"
他说着,就弯腰开始干活。他把倒下的花盆一个一个扶起来,填上土,压实。把歪了的丝瓜架重新绑正,用绳子固定住。把断了的番茄枝剪掉,断口抹上草木灰。
其他人也动起来了。
刘大爷把兰花重新栽回盆里,用木棍固定住歪倒的枝干,又拿塑料袋搭了个简易的遮雨棚。宋小禾把小白菜一棵一棵地扶正,用土培好根。张阿姨的韭菜也重新理了,虽然乱七八糟的,但韭菜这东西命硬,根在就能活。小王小李把断了的向日葵绑上夹板,像给伤员打石膏一样。
大家在雨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天台收拾了个大概。虽然还是乱,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惨了。
陈默站在天台中间,环顾一圈,叹了口气。然后他笑了。
"行了,"他说,"就当老天爷给咱们浇了一次大水。明天太阳一出来,该活的全得活。"
"大爷,你说真的?"宋小禾的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睛红红的。
"真的,"陈默说,"种地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风雨过后,太阳一出来,东西长得比之前还好。"
他蹲下来,指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小白菜说:"你看,它被风吹倒了,但根还在。根在,就能活。人也是一样。"
宋小禾看着那棵小白菜,忽然就笑了。
"大爷,"她说,"您说得太好了。"
"瞎说的,"陈默摆摆手,"种了几十年地,悟出来的。"
张阿姨也过来了,拍了拍身上的水:"老陈说得对。咱种地的,就得经得起折腾。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明年不行后年再来。只要地还在,人还在,就什么都不怕。"
刘大爷也点点头,虽然心疼他的兰花,但嘴上说:"没事,兰花的根没伤着,养养就好了。花跟人一样,摔了跤,爬起来接着活。"
小王小李没什么说的,但两个人手拉着手,站在雨里,看着他们的向日葵,眼神很坚定。
那天之后,天台花园不但没有被暴雨打垮,反而长得更好了。暴风雨打掉了弱的、病的,留下来的全是根扎得深、生命力强的。雨后的阳光格外好,几天之内,所有的植物都窜了一截,像是憋足了劲往上长。
宋小禾的小白菜重新挺直了腰,绿油油的,比之前还壮。张阿姨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新出来的叶子又嫩又绿。刘大爷的兰花养了半个月,居然冒出了新芽,老爷子高兴坏了,说"这兰花比我命还硬"。小王小李的向日葵虽然断了两棵,但剩下三棵长得比人还高,花盘大得像脸盆。
陈默的丝瓜更不用说了。暴风雨之后,丝瓜藤疯了一样地长,爬满了整个竹架,还往旁边的栏杆上蔓延。开了满架的花,结了满满的瓜,嫩的炒着吃,老的留着做种。
那段时间,天台上的大家经常一起摘菜、做菜、吃饭。张阿姨包韭菜饺子,陈默炒丝瓜,宋小禾凉拌空心菜,小李煮了一锅番茄蛋汤——番茄就是小王种的,红彤彤的,又沙又甜。大家坐在天台上,吃着各自种的菜,看着远处的夕阳,觉得这日子,比什么都好。
"要是有酒就好了,"小王说。
"酒就算了,"张阿姨说,"来点茶吧。我那儿有好茶叶,明儿泡一壶带上来。"
大家笑了。
陈默坐在躺椅上,端着一碗番茄蛋汤,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一片片火烧过的棉花,松松散散地挂在天边。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
他想,老伴要是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一桌人,一桌自己种的菜,一片天台上的花园,一场城市上空的黄昏。
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