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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途中的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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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的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苏晚背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碎石滩上。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背上那具冰冷沉重的躯体,却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在她胸前的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方印。
那是曾经巍峨如山、守护了千年的战争机器“镇狱”。就在几个小时前,苏晚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折叠声,那尊青铜巨人竟然真的在光芒中层层坍缩,最终变成了这块巴掌大小、刻满繁复云雷纹的金属方印。
“烛龙,还有多远?”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根据星象定位,前方三十公里有一处废弃的公路养护站,那里可能有能用的交通工具。”烛龙的声音听起来也极其虚弱,镇狱的休眠似乎对它造成了某种共鸣伤害,“苏晚,省着点力气。你背后的‘那个东西’,正在干扰我的信号。”
苏晚下意识地托了托背上的母亲。
母亲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那双灰白的眼睛紧闭着,只有胸口随着微弱的能量循环有着极其缓慢的起伏。
“她怎么了?”苏晚问。
“她在……做梦。”烛龙沉默了片刻,“或者说,刑天核心在‘做梦’。它的逻辑层虽然被镇狱的数据冲垮了,但底层的广播机制还在运行。”
“广播?”
“刑天是战争兵器,它的核心本能是‘呼唤同类’和‘标记战场’。现在它处于休眠状态,潜意识里正在不断向外发送加密信号。”烛龙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苏晚,你母亲现在的脑电波,就是一个大功率的雷达。她在无意识地向整个西北地区的清道夫网络广播——‘我在这里’。”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风沙呼啸,除了风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那……那些追兵能听到吗?”
“如果他们有接收设备,就能听到。”烛龙说,“而且,这个信号是有指向性的。离得越近,信号越强。”
就在这时,苏晚感觉到背后的母亲突然颤抖了一下。
“冷……”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母亲毫无血色的嘴唇间溢出。
紧接着,苏晚惊恐地发现,母亲后脑那个原本已经暗淡的金属接口,突然闪烁起了一抹幽暗的红光。那红光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脊椎蔓延,瞬间点亮了她背部那些裸露的黑色管线。
嗡——
空气中传来一阵低频的震动,苏晚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警告!信号强度激增!”烛龙尖叫起来,“她醒了!不,是刑天的防御机制醒了!她在释放高频脉冲!”
“闭嘴!别发了!”苏晚急得去捂母亲的嘴,但声音是从脑海里传出去的,根本捂不住。
母亲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似乎对苏晚的遮挡感到不满。她那只仅存的左手突然抬起,僵硬地抓住了苏晚的肩膀。那力量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入苏晚的肉里。
“坐标……校准……”
母亲嘴里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眼中的灰白眼皮剧烈跳动着,仿佛在做着噩梦。
“警告!检测到三公里外有高速移动的热源反应!数量……三!不,五!是清道夫的‘猎犬’车队!”烛龙的声音变得急促,“该死,这信号简直是黑夜里的探照灯!苏晚,快跑!”
苏晚顾不上肩膀的剧痛,咬着牙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母亲背得更紧,发疯似地冲向不远处的一处干涸河床。
“妈,求你了,别发了……别叫他们来……”苏晚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低语,“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但母亲似乎听不到她的祈求。
随着追兵的逼近,母亲体内的刑天核心似乎感应到了“威胁”,那种本能的战斗欲望让信号发射得更加疯狂。她背后的红光越来越亮,甚至透过厚厚的棉衣映红了苏晚的后背。
“坐标锁定。威胁等级:高。请求……肃清。”
母亲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宏大,与之前那个温柔的母亲判若两人。
轰!
一枚□□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远处的黑暗中呼啸而来,精准地砸在苏晚刚才站立的地方。
巨大的爆炸气浪将苏晚掀飞出去,她重重地摔在河床的乱石堆里,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咳……咳咳……”苏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护住母亲。
母亲依然昏迷着,对刚才的爆炸毫无反应,但她背后的红光却闪烁得越来越急促,像是在给敌人指引最后的攻击落点。
“该死……”苏晚看着远处车灯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和清道夫们兴奋的喊叫声。
“没办法了。”苏晚眼神一狠,从怀里掏出那块“镇狱”方印。
“烛龙,既然镇狱休眠了,那它的能量还能用吗?”
“你想干什么?它现在是块砖头!”
“砖头也能砸人!”苏晚将方印按在母亲后脑那个闪烁的接口上,“镇狱是刑天的克星,也是它的锁!既然锁还在,就能把门关上!”
苏晚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方印上,然后用自己的意念强行催动。
“给我……停下!”
嗡!
方印猛地爆发出一股吸力。
母亲背后的红光像是被抽水机抽走的水流,疯狂地涌入那块小小的金属方印中。
“啊——!”
母亲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那刺眼的红光终于黯淡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远处的车灯在河床边急刹停下。
“信号消失了?”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就在这儿!”
几个手持武器的清道夫跳下车,打开强光手电在河床上乱扫。
苏晚屏住呼吸,趴在乱石堆的阴影里,死死按着胸口的方印。
方印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而在她耳边,那个冰冷的机械声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母亲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属于人类的呼吸声。
“晚晚……”
这一次,不是电子音,是母亲在梦呓。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紧紧抱住母亲,在风沙中一动不动,直到那几辆越野车因为失去信号而骂骂咧咧地转向别处,轰鸣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