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几道红印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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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思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给江枫发了条信息。
“晚上几点钟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身体不能过度使用，多注意休息。”
发了一大段消息之后，江枫终于回复了两个字：滚蛋。
何思琪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起身继续拌馄饨馅，打算下午包些小馄饨，送给公司里的人吃。
江枫也爱吃他做的小馄饨，虽说嘴上从不表露，但每次他做好，江枫总能把一大碗吃得干干净净。
下午，江枫果然没有提前下班，正和李斯文在办公室里打游戏。
何思琪拎着一大桶馄饨来到办公室，给两人各盛了两碗放在桌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看向何思琪。
李斯文的脸上和脖子上，留着好几道红印。
江枫让李斯文先到外面等候，随即一把抓住何思琪的衣领。
“我今晚不回去，手机上已经跟你说过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查我的行踪了？”
何思琪身子踉跄，顺势瘫软，故意撞进他的怀里。
“我当然知道。只是想让你尝尝我新口味的馄饨而已。等以后咱俩离婚了，你可就吃不到了。”
听见这话，江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同意离婚了？”
何思琪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拿勺子慢慢搅着馄饨，往碗里放上江枫爱吃的调料。
见他态度不明，江枫坦然坐下来吃馄饨。
他缓缓开口：“真要离婚，江家的财产你一分都别想分到。别以为跟我过了三年，就能分得我一半资产。”
何思琪听得一愣，他压根没考虑过财产这件事。
原来自己还可以分到一半财产。
何思琪眼睛一亮，望着他：“一半财产大概能有多少？”
他只是单纯问出心里的疑惑。
没想到江枫听完勃然大怒：“何思琪，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你待在我身边就没安好心！”
“你怎么可能一味付出什么都不要。我告诉你，我会走法律途径，这些都是我婚前财产。”
江枫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底气。
说实在的，自从何思琪踏进江家的门，他才真正开始发家致富。公司业绩大幅攀升，接连拿下好几个天价大单。
如果真要走到法律分割财产那一步，何思琪确实可以分走他一大笔钱。
这正是江枫最忌惮的地方。
可看着何思琪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江枫心里又安定下来。
“你嫁到江家的时候两手空空，离开的时候也别想带走任何东西。这三年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住我家的，这些账我还没跟你算。你收拾东西直接走就可以，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离婚。”
在江枫满是嫌弃的目光里，何思琪终于真切体会到，他有多厌恶和自己待在一起。
那碗小馄饨，又被江枫吃得干干净净。
何思琪收拾碗筷，目光瞥见桌上的一份房产购买合同。
江枫在郊区花大价钱，给李斯文买了一套独栋别墅。
何思琪刚看没两眼，合同就被江枫一把抢了过去。
“以后别随便翻看我的东西，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何思琪是江枫的合法配偶，婚内购置的房产，本就有他的一份。
他完全有理由追回这笔钱。
何思琪抿紧嘴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江枫的火气反倒更大了。
“你待在这里，我怎么工作？”
何思琪抬眼看向他，小声说道：“都已经下班了，外面的员工全都走光了。”
江枫看了眼时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和李斯文规划未来，把时间都忘了。
方才李斯文跟他说的话，也被何思琪打断了。
门外传来李斯文敲门的声音。
江枫伸手拽住何思琪，想把他推到门外。何思琪却死活不肯挪动。
“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回家吧。”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向江枫提出这样的要求。
江枫满脸不解：“我们很快就要离婚了，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最好别打我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父母送小馄饨，就是想收买贿赂他们。”
何思琪眼眶微微泛红，眼里蓄满了泪水。
江枫太清楚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不然这三年，他早就把人拽去民政局按手印离婚了。
最后，何思琪一个人拎着空饭缸，离开了江枫的公司。
晚上，张晋约何思琪出来吃饭。
他换了一身全新的穿搭，喷了好闻的香水，打理好头发，整个人气质明朗，开车停在何思琪约定的别墅外小路等着他。
张晋打量着这片别墅区。
“你家住在这里？这里的房子价格可不低。”
他完全没有想到何思琪家境这么好，可这和他平日里朴素的开销、衣着打扮完全对不上。
何思琪支支吾吾，没有说话。
张晋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
“我没想到，你除了上班，还在有钱人家做小时工。难怪你做家务这么麻利能干。”
何思琪坐在副驾驶，一声不吭。
张晋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有我在，你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何思琪惊愕地看向张晋，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早就察觉到，这段时间张晋看自己的眼神饱含情意，只是没料到，对方居然对自己动了心思。
见何思琪这般反应，张晋情绪不免低落下来。
“琪琪，你不喜欢我吗？”
何思琪的心怦怦直跳。
这段日子在办公室，张晋确实处处照料他，不让李斯文、贺凡还有江枫欺负自己，但凡有事，张晋都会替他扛下来。
何思琪体会过受伤和被拒绝的滋味，不忍心伤害张晋。
一时间，他想不出合适的拒绝借口。
“没有，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张晋一听，心中燃起希望。
“当然，不着急。”
他握着方向盘，利落扫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又落回何思琪身上。
“你喜欢吃什么？”
张晋神色认真，想要弄清楚他的喜好。相处这么久，他发现何思琪总是在顾及别人，牢牢记住所有人爱吃的东西，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自己爱吃什么。
他想要好好补偿何思琪，也感激他这段时间为所有人的付出，天天买咖啡、带午饭。
这是结婚三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喜欢吃什么。
以前江枫的父母来家里做客，他会张罗满满一桌子菜，记得每一个人的口味，可从来没有人过问何思琪爱吃什么。
整整三年婚姻，江枫也不知道他的喜好。
张晋这一问，何思琪心里一阵暖意涌上，可同时又觉得自己十分可悲。
他本想说一句随便。
可他已经“随便”得太久了。
于是他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爱吃的东西。馄饨他已经吃腻了，江枫爱吃的那些菜，他也不再喜欢。
“烧烤。”何思琪说完，抬头对上张晋的目光，又补充一句，“你想吃吗？”
张晋伸手摸了摸何思琪的头，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宠溺与包容。
和张晋待在一起，何思琪觉得格外舒展、自由。
张晋找了一家格调不错的户外烧烤店。
何思琪望着外面琳琅的灯火、点点插花，还有一整排金鱼缸。
傍晚暖黄的灯光下，张晋说起了他和江枫大学时期的往事。
即便江枫是那个伤害了他三年的人，提起过往，何思琪依旧竖起耳朵认真听。
“那时候的江枫和现在判若两人。我们在社团相识，后来成了最好的搭档，经常一起主持节目。”
何思琪手里捏着一把烤串。
“你们那时候就谈恋爱了？”
张晋点点头。
“要是我大学毕业没有出国，我们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
张晋顿了顿：“江枫是个很念旧的人，几乎所有旧东西，他都舍不得丢掉。”
张晋说着，忽然笑出声：“你知道江枫大学的时候有什么癖好吗？”
何思琪睁大眼睛。
张晋捂住嘴，压低声音：“他不爱洗衣服。频繁清洗会把衣服洗旧，他就不喜欢了。所以他的衣服大多只是拿到阳台晾晒，拍打拍打就完事。”
何思琪听着，也跟着笑了起来。
江枫这个习惯，他当然清楚。
刚结婚第一年，他就很疑惑，为什么江枫好些衣服不让他洗。
江枫还跟他讲过自己独有的保养办法，喷上水熨烫，放在阳光下晾晒，总之绝对不能丢进洗衣机搅洗。
那时候他还不懂。
直到今天张晋提起这件事。
“其实江枫很爱干净，衣服不是穿坏的，是洗坏的。也正是因为保养得当，他的衣服都保存得很好。”
何思琪十分认同这点。
可一想起从前因为洗衣服闹出来的矛盾，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难为情。
有好几次，他看见江枫的衣服沾了污渍，直接丢进洗衣机清洗，为此江枫跟他吵过好几次。
久而久之他才发现，江枫对一部分旧衣服格外珍视，很多年前的衣服，都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跟李斯文、贺凡断不干净吧。”
张晋喝下一杯酒，神色惆怅，望向远方车水马龙的街道。
何思琪心里清楚张晋的心思。论情分，他和江枫是大学四年的恋人，羁绊最深。
李斯文的关系隔得远，贺凡更是高中时期，那时两人都还不够成熟。
张晋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胜算很大，可最近看见江枫和李斯文走得那么近，他感觉自己的希望渺茫了许多。
“再过一段时间，我不会等太久。如果江枫不给我一个答复，我就跟他彻底了断。”
张晋语气斩钉截铁。
可何思琪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根本没有那么容易放下这段感情。
江枫一身毛病，可对张晋还留存着年少时的情谊。
张晋生病的时候，江枫会守在床边照顾一整夜。
张晋家里出事，江枫会跟着赶回老家帮忙处理。
就连前两年张晋工作不顺，江枫也没有嫌弃他，每个月都会给他补贴。
想起江枫为自己做过的这些事，张晋又觉得江枫心里是有自己的，只是暂时没办法和李斯文、贺凡撇清关系。
酒精上头，张晋眼神朦胧：“所以你说，我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何思琪很想告诉他，江枫这个人根本不值得。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倘若可以想办法斩断他们对江枫的执念，也算是一件好事。
何思琪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江枫这种爱惜物品的习惯，根源是他内心的执念。并不是东西本身有多好，也不是有多爱某个人，更多是内心的情结，是占有欲。”
张晋瞪大双眼，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何思琪没有直白点破，江枫对他们谁都不爱，只是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
“把物件维持得崭新，不愿意接受正常的磨损老化，说明他不愿意往前走。”
“感情上是这样，生活里也是这样。”
“他不肯向前，一直停留在原地。把自己拆成很多份，留在不同的阶段，用人和物件，对应自己不同时期的情绪。”
何思琪停顿片刻：“所以，大家都是他的牺牲品。”
这句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口，心中一阵畅快。
张晋一时很难接受这个说法。
“可他对我是真心的，实实在在为我着想。我不觉得他对我的承诺是假的。李斯文只会撒娇，让江枫生出呵护人的感觉。我觉得他对别人都不是真爱，唯独对我才是。”
何思琪知道，张晋一时很难转过弯。
几杯酒下肚，他也不再继续争辩。
但能从张晋的神情看出来，他心里已经生出一丝动摇。
这正是何思琪想要的效果。
既然江枫看不上自己，那他就要让所有人，最后都看不上江枫。
要离婚可以，要走也行。
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几道红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