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失了约》筱兔兔

5、第 5 章 新婚快乐，

　　“何必呢？”

　　纪风躲在小巷墙壁后面，探出脑袋注视她离开的背影，肩膀忽然被人重重一拍，回头对上宋淮生的脸。

　　他考上川大，借着假期千里迢迢赶来看望好友。

　　当年高三，宋淮生和家人去郊外度假放松时，无意间发现纪风在做服务员。一通逼问下，才从他口中知道事情真相。

　　向来脾性温柔的宋淮生没忍住爆了粗，怒骂他傻，学校对这样的好苗子，本就有帮扶政策。

　　纪风却说，如果他上学了，母亲怎么办？那些催债的时常找上门欺辱，他一边要找寻父亲下落，一边要照顾母亲，剩余的精力支撑不了学习。

　　宋淮生嘴巴张张合合，握紧拳头又松开，选择尊重他的决定，趁其不注意，塞了几张红票票给他。

　　那会儿的纪风对他别无所求，只希望他帮忙留意叶舒瑶。

　　宋淮生重重点头。

　　这两年，他将母亲照顾得很好，用小小的身板撑起一个家，前不久，在外父亲回来找到他们，开口第一句不是道歉，是要钱，不给就抢。

　　宋淮生赶到时，地面流了好多血，父子俩衣衫凌乱扭打在一起，他赶忙上前阻止。

　　事件平息，他提议纪风搬走，溪城已经不安全，那个赌鬼出来铁定会报复他们娘俩。

　　纪风也有此意，立马决定了新地方——鹿城，华大院校所在地。

　　两公里之隔，少年如期赴约。

　　只是……以这种方式赴约，她永远不会知道。

　　纪风也不想她知道，此生惟愿她安好，苦难伤痛留给自己。

　　“你们明明两情相悦，现在双双不好受，何不告诉她？”宋淮生继续补充。

　　纪风垂下眼睑，扯唇道：“她值得更好的，我已经配不上了。”

　　他喉咙发紧，想大喊，你可是纪风，溪城一中那个大名鼎鼎的纪风，无数人仰望的纪风，意气风发的纪风，曾经……

　　宋淮生吸了吸鼻子，不再说话。

　　那些曾经，都变成了曾经。

　　命运好残忍啊！

　　—

　　叶舒瑶低落的状态持续了一年，转机出现在某个晴天。

　　社团事多，她忙完饥肠辘辘，好不容易在食堂打完饭菜又发现忘买饮料，懊恼地啃了一口鸡腿，就放下餐盘去前面的自助售卖机，买好东西回来狂吃饭菜。

　　吃到一半，面前俊秀的男生拿着可乐，目瞪口呆看着她。

　　“有事？”叶舒瑶脸颊沾了几粒米饭，嚼着东西。

　　许湛抿了抿唇：“同学，这是我的饭……”

　　叶舒瑶左右观察，位置没错。再抬眼看他，无语凝噎。

　　搭讪也不找个好点理由。

　　“你长得是好看，可不是我的菜。”

　　“我不是要搭讪，你看看旁边的餐桌，你好像坐错了。”

　　她皱着眉望向隔壁，桌上有一盘饭菜，那只咬了半口的大鸡腿尤为显眼。低头看正在吃的这盘，没有鸡腿……

　　“呃，”叶舒瑶连忙赔笑，“不好意思，我重新给你打一份？”

　　许湛抬腕看时间，满脸焦灼：“不用，我吃你的那份，就当是交换了。”

　　她猜想可能人家有急事，默默把餐盘端到男生手边，夹走吃过的鸡腿：“抱歉，其他饭菜我没动过。”

　　再次遇到许湛，是在摄影社。

　　舍友托她帮忙送东西，恰好碰到了之前那个男生。

　　没有季风的春天，两人逐渐熟识。

　　叶舒瑶惊叹他拍照的手法，许湛却说是景好。

　　后来，许湛将镜头对准她，拍下一张又一张美照，单从画面来看，总有点悲伤的感觉，无论他换多少种角度来拍，那股阴郁气息仍在，挥之不去。

　　渐渐地，他发觉，不是角度和镜头的问题，是叶舒瑶隐在开朗外表下的郁色。

　　许湛眼底露出几分心疼，尽可能地开解她。

　　近日，校内传言某系有位女生疯狂追求喜欢的男生，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许湛偶尔同她说起此事，叶舒瑶顿住，颤声道：“她一定很傻。”

　　“不会呀。”他说，“勇敢的人值得钦佩。”

　　“如果勇敢过，没结果怎么办？”她想起了纪风，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继续保持赤诚，做回自我。”

　　—

　　同年冬天，深夜寒风冷冽，纪风收拾完小摊，摸出手机解锁，护工定时发母亲的状态，一切都好。

　　朋友圈那栏有个红点，点开是叶舒瑶的头像。

　　一张亲密的双人合照，配文：和爱的人过冬天。

　　纪风心跳停止跳动，喉咙轻轻发堵，瞳孔失焦，滞在原地怔怔出神。

　　天真冷，他缩了缩脖子，颤抖地摁灭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

　　下雨了，今夜的路格外漫长。

　　来年春，小摊迎来一位意外的客人。

　　叶舒瑶点了份面食，对上摊主那双好看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时，错愕了下，感觉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

　　纪风赶忙转身备菜，庆幸有口罩遮住面容。
　　电话突兀打来，叶舒瑶点击接通，话筒传出舍友的声音。

　　“小瑶瑶，你回校了没？若是还在外面能不能帮我打包份吃的？”

　　“没有，我在买‘叶小灶’的汤面，你要吗？”

　　“要要要！我不挑！”

　　挂断后，叶舒瑶冲摊主说：“老板，再加一份。”

　　纪风压了压喉咙，发出浑厚的气音：“好嘞。”

　　她听到这声音，着实惊住，眼前老板看着年龄不大，声音倒像中年人。

　　片刻过后，她拿到两份吃食，笑着说：“谢谢老板！生意兴隆呀！”

　　纪风目视她离开，笑了笑。

　　真好，她过得很开心。

　　回到寝室，舍友猴急地接过东西，掀开盖子的那一刻，眼珠子瞪圆，满满的肉片铺在上层，仿佛面条才是配菜。

　　“呜呜小瑶瑶，你也太好了，还给我加肉！”

　　叶舒瑶有些懵：“啊？我没加欸。”打开自己那份，是同样的份量，脑里顿感诧异。

　　其他人表示她们这是捡了个大便宜。

　　叶舒瑶眼珠子转溜，俏皮地说：“我知道了，肯定是摊主瞧我漂亮，故意给的。”

　　“是是是，赶明我可得和许湛说说，让他提升提升危机感。”有人配合她。

　　女寝笑作一团。

　　初来乍到的叶舒瑶没有这样开过玩笑，自从遇到许湛，笑容重新绽放，整个人变回鲜活的模样。

　　寝室里的几个女生也发现她真实的一面。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

　　毕业后，叶舒瑶在传媒公司工作，和许湛在北城打拼，生活甜蜜快乐。

　　二十五岁这年，叶舒瑶和许湛结束爱情长跑，圆满踏入婚姻殿堂。

　　婚礼当天红绸遍地，喧闹不休，宾客脸上挂着真挚的笑容。

　　她身着婚纱，款步走红毯，花瓣飞洒，点缀了拖尾。风忽起，吹开一角白纱，露出明艳的侧颜，美得令人窒息。

　　门外驻足的男人西装革履、样貌成熟，在迎宾处随了5.24288万元。

　　他从千里而来，只为透过门缝看她最后一眼。

　　新婚快乐，叶同学。

　　愿你事事无忧，余生安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