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失了约》筱兔兔

2、第 2 章 纪风专属

　　每到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叶舒瑶吃完午餐，准会掐点晃悠到校门口。

　　一辆白车停在外边，车门缓缓打开，纪风探出身子，稳稳落地，大步走回来。

　　叶舒瑶知道他肠胃脆弱，吃不得油腻的饭菜，所以他家里每天都给他送清淡吃食。

　　“中午好！”她笑着打招呼。

　　纪风捏捏眉心：“嗯。”

　　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像个影子似的。

　　“这次是什么问题？”他停在原地，偏过头看她。

　　小伎俩被看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就是好使。

　　叶舒瑶从裤兜摸出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一道幂运算大题，递过去后，自顾自说着什么。

　　纪风没搭话，为了图清净，利落写出步骤，最后归还纸笔。

　　“怎么只有过程？结果呢？”

　　日光将她疑惑的神色照亮，叶舒瑶站在太阳底下直直注视他，迫切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围墙的阴影笼罩住纪风整个人，女孩眼眸里的光亮闪进他眼底，嘴角扯了扯：“按照步骤可以得出结果。”说完，悠闲地离去。

　　叶舒瑶粗略看完步骤，快速写下答案。回去细瞧才知，纪风在步骤里给她藏了陷阱，导致算出来的结果是错误的。

　　正确答案是：524288

　　她鼓起脸，望向另一栋教学楼。

　　这人就是故意的！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初三下半年，补习班的学生暴增，机构的教室坐满了人，空气逐渐变得浑浊。

　　叶舒瑶在这家机构连续报了三年课程，对此处无比熟悉。

　　这里，是认识纪风的开端。

　　初一那年夏天，任课老师领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进门。

　　男生身着白色上衣，裤子青棕色的工装裤，灰色背包挎在肩头，脖子挂着个耳机，皮肤白净细腻，骨相优越，眉眼寡淡疏离。

　　纪风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她。

　　机缘巧合下，他们坐到一起。

　　爱意萌发，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补习班不断扩大规模，两人短暂的邻桌生涯被拆散。那会儿，叶舒瑶厚着脸皮找任课老师请求调换座位，结果老师担心学生早恋，特意讲两人的位置调远。

　　一左一右，隔着老远距离，连视线也被人阻隔。

　　“咦？你怎么不看他了呢？”林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声音压得很低。

　　叶舒瑶笔尖不停，纸面划出“沙沙”声。

　　“先专注当下，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重点高中录取分向来就高，她把握只有八成，剩余的都是未知数，必须得拼一把。

　　这三年她不全围着纪风转，成绩尚在优秀选线中，不然以她在校园追人的真是传闻，早就被叫去校长室了。

　　校长室没去过，倒是被教师主任抓过一次。

　　教导主任对着叶舒瑶爸爸讲述了一个小时的早恋危害，讲到最后口干舌燥，歇下来喝口茶时，叶父说她的行为没问题，主任到嘴的茶水全喷出去。

　　幸好父女俩躲得快，意外让刚进门的校长湿了个透顶。

　　林佳欣慰地说：“不傻，是个有脑子的恋爱脑。”

　　毕业前夕，各个班级掀起写同学录的浪潮。

　　叶舒瑶也跟风，去店里买了本精美的紫色同学录，邀请别人来写。

　　不过半天就写满了，唯有第一页空着。

　　林佳靠过来打趣：“纪风专属？”

　　她大方承认。

　　旁边有人听到，好心提醒：“省省吧，好几个女生也找过他写，还没开口就被拒绝。”

　　叶舒瑶垂头深思，依旧拿着册子找纪风。

　　走到学校主干道路上，旁边的两个女生在说话。

　　“我们才初一，用不上这个吧？”

　　外表娴静的女生抱着本蓝色同学录，声音清冷：“他马上要毕业了，我得提前找他写。”

　　叶舒瑶默默听着，仿佛遇到了同类。

　　后面路程一致，最终齐涮涮在初三（1）班走廊停下。

　　她跟抱着本子的女生对视时，目光微妙，空气仿佛凝滞，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女生移开眼神，冲里边喊：“纪风。”

　　叶舒瑶微愣，手指悄悄揪住衣角，透过窗口望见纪风有起身的迹象，心里咯噔了一下，低头咬着唇。

　　纪风走出来，旁边的女生当即上前，叶舒瑶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盯着鞋面。

　　“有事？”

　　“这个……”

　　他没等人说完便拒绝：“我不写这个。”

　　叶舒瑶倏地抬起头，心底那点不适顿时缓解过来，涌上几分窃喜。

　　“我是想拜托你帮拿给宋淮生。”

　　纪风和叶舒瑶同时愣住。

　　他轻咳一声，说：“可以。”

　　正要伸手拿，女生忽得收回册子，跑向前方的树根旁。

　　纪风的手僵在半空，跟她同行的朋友也懵了，朝他们干笑两声，随即追上她。

　　叶舒瑶顺着视线望向那边，宋淮生正和那两人说话，微笑着写完东西。

　　叶舒瑶翻开册子空白页，递到纪风跟前：“不妨事，呐，第一页留给你。”

　　纪风语气平平：“没兴趣。”

　　“你写完，我就再也不烦你。”

　　“这话你貌似说过很多次。”

　　“这次不一样！重点高中难度大，我十有八九考不上，说不定以后我们再也见不着面了，写这个就当留念啦。”

　　纪风垂下头，目光落在空白页，语气骤然变沉：“最好是。”

　　阳光倾洒而落，他整个人渡上一层柔和金边。写字的动作极慢，力道格外深，利落舒展的字迹渐渐浮现纸面。

　　叶舒瑶绽放笑容，在身旁眼巴巴等着。

　　“纪风同学给我也写写呗？”宋淮生不知何时走过来，满脸戏谑。

　　纪风白他一眼：“我是为了清净。”

　　他抿唇不语。

　　叶舒瑶心满意足地离开，回教室后认真复习。

　　—

　　傍晚，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大雨，地面溅起豆大的水花，五颜六色的伞绽放。

　　纪风撑着伞在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家车辆，以为妈妈有事脱不开身便打算走回去。这时，家里的车缓缓驶来，主驾上是他的父亲。

　　他好奇向来忙碌的父亲为何得空前来，又疑惑男人脸上为何带了伤。

　　上车后，纪风问：“爸，你的脸？”

　　纪父眼神闪躲，口语含糊：“哦，不小心刮到了。”

　　“伤口不像。”他直视父亲，平静的说。
　　他对这个男人没什么感情，成天不着家，平常只有口头问候。

　　纪父眼睛飘忽不定：“我惹你妈生气了。”

　　“什么事能让妈妈这么生气？”

　　“夫妻间的事，小孩子懂什么，你等下就帮我哄哄她。”

　　纪风不吭声。

　　车子停在高档小区门前，纪父没有进去，借口忘记买东西，让他先回去。

　　他快步走进去乘坐电梯，推开门发现家里一片乱糟糟，妈妈佝偻着背，泪痕爬满面容，无声抽泣着。

　　“妈？”纪风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她跟前。

　　纪母瞧见儿子回来，立刻擦去泪珠。

　　“你跟爸怎么了？”

　　她听到这话，眼眶再次蓄满泪水，视野模糊中看见儿子的身影，强行忍住：“还不是你爸他，老是忙于工作，连下周你外婆的生日都不来。”

　　闻言，纪风没半分怀疑，转头给妈妈倒好一杯水：“妈，他不来我们去。”

　　待纪母情绪平复，他才开始收拾家中的狼藉，直到清洁完毕，那个去买东西的父亲也没回来。

　　母子俩什么也没说，早已习惯。

　　次天返校，他一整天都没碰到叶舒瑶，耳边果真清净下来，可这份清净却有些落寞。

　　纪风觉得这些想法简直荒唐，她不在跟前晃才好呢。他刷了一整天题目，勉强压住内心奇怪的情绪。

　　可夜深人静，他辗转反侧，大脑回想起女孩的话：以后再也见不着面。

　　夜里没有风，周身裹上一层闷热，他闭着眼，心口那股躁意散不开，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纪风起身倒水喝，冰凉的液体稍微缓解了下。但他此刻毫无睡意，随即坐在书桌前，拿起个本子写东西。

　　在最后一页停住笔，整个笔记全部写完，心终于平静了。

　　第二天，他拿着笔记本和宋淮生慢慢在连接楼道行走。

　　“给你。”

　　“什么？”宋淮生有些懵。

　　“笔记，我用不上，放着也是浪费。”纪风硬塞给他。

　　他看着笔记本，哭笑不得：“我也用不上啊。”

　　毕竟宋淮生的成绩与他持平，两个人常年霸榜第一。

　　叶舒瑶刚打水回来，撞见两人的对话，眼睛一亮，轻快地走过来：“不如给我？”

　　他们缓缓回头，纪风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压下去，紧接着，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

　　“欸？？”宋淮生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什么由头。

　　叶舒瑶：“我有个朋友特别需要。”

　　“可这不是我的……”宋淮生看了眼叶舒瑶，又看向纪风离开的方向，一时有些为难。

　　“他不都给你了嘛，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给我吧，好不好？”她双手合十，小幅度拜了拜。

　　“行吧，反正能帮到人就好。”

　　“谢谢啦！”叶舒瑶抱着笔记不撒手，脸上逐渐浮现笑意。

　　有了学霸的笔记，说不定能事半功倍！离他似乎又进一步。

　　宋淮生回班时，手上空落落的，不太敢面对纪风，悄摸摸坐回座位。

　　纪风了然地勾唇，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他想不通为何要这样，但就是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