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味觉【明星主攻】》马洛伊

16、你被短择了 简淡，我的

　　*

　　简淡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墓前蹲了很久，直到双腿麻痹，他才勉强起身，迎着冷风深吸一口气，想要离开，却不知道能去哪里。

　　提前订好的餐厅包间还没取消，简淡捋了捋鬓边被风吹拂的碎发，点进微信聊天框和前台发消息。

　　文字刚编辑到一半，一条接一条的短信猝不及防从屏幕顶端弹出。

　　简淡盯着那串陌生号码，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简淡，婚礼进行得还顺利吗？心里空落落的，之前说好的聊一聊，还作不作数呢？】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下午五点，XX咖啡厅见。】

　　【还是说，你已经站到他们那边，没把我当朋友了？】

　　简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沐子秋这么快就要约他见面。

　　经过这场婚礼，沐子秋、陈豪和曾雅之间的纠葛，简淡心中已大概有数。没有人会这么快释怀前男友出轨的事，现在去见她，风险很大。

　　可若是彻底疏远日后还要合作的沐子秋，似乎也并非最优解。

　　想来想去，简淡最终切回和前台的聊天页面，默默删掉了那行取消订座的对话。

　　【既然时间合适，那就干脆一起吃个便饭吧，地址我微信上发你。下午就别喝咖啡了，容易失眠。】

　　回复完这条消息，简淡又在微信里找到沐子秋的头像，将她拉出了黑名单。

　　下午五点，简淡如约来到餐厅，前台说沐女士已经在包间座位上等着了，订好的花也提前送到，要现在就带上楼吗？

　　简淡口罩下的脸让人看不清神色，他顿了一会儿，说不用了，朋友花粉过敏，要是不嫌弃就送你吧，圣诞快乐。

　　他还记得在《谜雨》剧组度过的第一个周末。

　　那时候，他知道沐子秋有一个浪漫大方的男朋友，对方每次不能到片场看她，都会让秘书捎来一捧新鲜的花，沐子秋却从未将花带回过家。

　　“你知道吗？”一次对戏后中场休息，沐子秋就着一身长裙，仰面躺在夕阳下的草坪上，“其实我对花粉过敏，虽然不是最严重的那种。”

　　“你没告诉他？”简淡问。

　　沐子秋拢了拢脸侧飘逸的长发，“这种事情，不应该你们男生自己发现吗？”

　　“更何况......”

　　她的声音逐渐微小，很快和风卷到一起，又消失在山野里。

　　“更何况，我喜欢他给我送花。”

　　时隔数日见到她，沐子秋却不愿再收到一束花。

　　推开包间门，简淡交代了一下上菜时间，让侍者先退下。抬眼望去，沐子秋正撑着下巴，欣赏窗外落日余晖下，金色的摩天轮。

　　“久等了。”简淡单手取下口罩，坐到了沐子秋的对面。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没化妆，棕色的羊绒大衣裹着白色针织衫，衬得整个人人清清冷冷的。

　　乍一看，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的确在神韵上有几分相似，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眼缘”，或许也是当初沐子秋能主动邀请简淡参演《谜雨》的原因之一。

　　沐子秋放下胳膊，双手搭到膝盖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简淡，好久不见。”

　　“我想，我还欠你一声抱歉。”

　　简淡捧过一旁温热的柠檬水，轻声说：“没关系，我不是很在乎网友听风是雨的评论。”

　　“虽然那条微博的确太冲动，但至少在这件事上，错的人是他，他本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沐子秋敏锐地捕捉到了简淡的话里有话，她指尖捏着膝盖试探道：“‘至少这件事’是什么意思......陈豪跟你抖我黑料了？”

　　简淡眼皮跳了跳，“大概知道一点，当然，我也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他怅然地看着沐子秋，梳理好情绪开口：“子秋，之前拍《四季常春》的时候，你真的......染上过赌瘾吗？”

　　沐子秋垂着眼，抬手取下脑后的发圈，将马尾仔细地绑成了一个花苞。

　　“是真的哦。”

　　“因为你是和我搭过戏的朋友，所以我可以讲讲。”

　　沐子秋正对着玻璃窗照了照，声音飘渺：

　　“《四季常春》刚杀青那会儿，陈豪就跟完成了任务一样，我每次约他都说没空，成天往家族那边跑。”

　　“你也知道我个人是偏体验派的，邹晓红这个性工作者颠沛流离最终自缢的结局，对我影响深重。评委们所谓的好演技，不过是进入角色后的真实感受罢了，没什么高深的。”

　　简淡听得脑仁一嗡，心想天赋这种东西，普通演员的确羡慕不来。

　　“嗯，有时入戏的尺度把握不好，很容易陷入情绪低谷。”

　　沐子秋点点头，又很轻地笑了一声，“我那段时间，不只是情绪低谷。”

　　“我是病了。”

　　“简淡，我的心，它生病了。”

　　*

　　简淡瞳孔微缩，继续听沐子秋讲着：

　　“我看了医生，也吃了药，可这药吃着吃着剂量就上去了，心里总想做点别的事来代偿一下。”

　　沐子秋凝视着柠檬水液面上飘出的雾气，语气茫然又疑惑。

　　“说来也真是奇怪，寻常人抑郁，大多用烟酒暂时麻痹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拍戏时去了趟澳门，进了那座赌场，心里就总想赢，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不知道是为了帮邹晓红多赢一点，还是帮自己多赢一点，简淡，我分不清楚。”

　　“你可能也会想，有他捧着我，不应该落魄到要去赌吧？”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口水，“可我还是上瘾了，有时甚至觉得，虽然我没有赢到钱，但他每次都会来赌场找我，气冲冲的。”

　　“简淡，这就是我，一个‘恋爱脑’，一个‘精神病’。既不文艺，也不女神，怪不得会被他短择，明明圈里也有不少女明星嫁给富豪的......”

　　简淡适时堵上了沐子秋的情绪黑洞：“我有一个问题，‘短择’是什么意思？”

　　恋爱脑和精神病他倒是略知一二。

　　话音刚落，沐子秋原本恹恹的目光逐渐精神起来，“简淡，你居然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沐子秋有些难以启齿：“那什么，其实我也是因为删完微博被童辛尧夺命连环call，才知道了你和他的关系。”

　　简淡僵硬地“嗯”了一声。

　　沐子秋看着简淡，像是回到了当初二人扮演兄妹时温情脉脉的样子，“像我们这样，在一起时看似被认真对待，最终结果却是臭男人和别人结婚，就是被短择了呀！”

　　“......”

　　哦，短期择偶，原来是这个意思。

　　五年，算短吗？

　　恍然间，简淡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一辆没有显示站台的火车，他买的站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站，也曾以为能一路直达终点。

　　沐子秋是一名合格的售票员，在他倚着座位即将睡着时，凑到耳边告诉他，喂，你到站了。这里就是你的终点，不是火车的终点。

　　他懂了。

　　“你说我甘心吗？肯定不甘心的，可又有什么用呢？”沐子秋自嘲地指了指自己，“我虽然是不理智了点，但总不能为了报复他，放弃自己的前途和事业。”

　　简淡哑声说：“我不会和别人乱讲这些的，子秋，我知道你今天心里难受。之前你秒删微博，我本来想问问你，没想到你把大家都屏蔽了。”

　　沐子秋饶有兴地观察简淡的脸，“简淡，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蛮贴心的？今天给你发短信的时候，我想着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主要还是跟你道个歉，就随便选了家咖啡店。谁知道你居然要请我吃饭，还怪不好意思的。”

　　“到了这儿我才意识到，星期五的包间都是得提前订的。我几乎要以为，你是趁着陈豪结婚，我刚好死心，认清性取向想追我呢！”

　　简淡立刻被刚喝进嘴里的水呛到了。

　　他拍完胸口，接过沐子秋递来的纸擦干唇边的水渍，“你现在还能和我开玩笑，挺好的。不过，你确实想多了。”

　　简淡低头看着右手纱布上的褶皱，很温柔地说：

　　“我只是，被喜欢的人放了鸽子。”

　　沐子秋先是一愣，渐渐的，这种怔忡变作了不可思议：

　　“不是吧，简淡......”

　　她扑哧一笑，又立刻恢复表情，“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破坏你忧伤的氛围，只是真的没想到——”

　　“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用这么幼稚的方式报复别人。”

　　简淡，直接蒙圈了。

　　报复？

　　他在报复谁，童辛尧？

　　他没有。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浪费定金。”简淡面不改色说。

　　“被放鸽子了，不生气吗？以前陈豪做错一点小事都能让我生气，更何况放鸽子。”沐子秋双手捧着脸，循循善诱，“生气了，就会想报复他啊！”

　　生气，原来自己这一路上都在生气。

　　生气了，所以才一个人走到墓碑前说了那些话么？

　　生气了，所以才把原本要给他的花随意地送别人么？

　　生气了，所以才在圣诞节，故意和他反感的人见面么？

　　简淡沉着一张脸想，不过是一次节日，实在没有必要生气。

　　可自己还是这么做了。

　　“原来是这样，简淡，所以你才答应见我。”沐子秋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为我们的莽撞，自罚一杯！”

　　她举杯说道。

　　简淡右手握杯，隔空和沐子秋碰了一下，热水烫得那层痂下的皮肉痒痒的。

　　“他对我很好。”

　　简淡说。

　　“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也没有机会站在更大的银幕前。”

　　“我这样，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几乎没有像这样和其他人倾诉过，甚至也很少问自己。

　　沐子秋被屋顶的暖风吹得有些燥热，她起身脱掉外套，将它挂到了衣帽架上。

　　“没有什么不知好歹的，简淡。”

　　沐子秋环着胳膊走向窗台，“我们只是犯了普通人都会犯的错误。”

　　“有了钱和资源，慢慢地就想要更多，这是人性。”

　　“有的人呢，从头到尾只图这些东西，所以能一拍两散，顺利抽身。”

　　“其实现在想想，”沐子秋望着摩天轮亮起的彩灯，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们的感情很高贵吗？要来有什么用，连新婚妻子都不会在意。”

　　“你和他说不要钱只要爱，他不会信，因为他们的婚姻和利益高度绑定。你要的东西，永远不纯粹，也不会被他捧到你面前。”

　　沐子秋叹气，“我只是不能原谅他明明能正常分手，偏要脚踏两条船——怎么和我一样，既要又要呢？”

　　她扭头看简淡，奚弄地挑了挑眉：

　　“上午我不过打电话问候了几句，他就急了，担心我发疯大闹一场呢。”

　　简淡张了张嘴，惊于沐子秋的大胆，“虽然这么做是你的权利，但还是注意安全吧。”

　　原来陈豪那通婚礼前的电话，有可能正是沐子秋打来的。

　　“呵呵，他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沐子秋回到座位上，漫不经心将食指伸入水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你猜陈豪为什么还留着我的电话不拉黑？”

　　简淡摇头，“是为了后面《谜雨》的宣传吗？”

　　“当然不是，这部电影赚不了几个钱，他无所谓的。”

　　食指从杯口取出，连带着一串水珠滴落到桌面上，沐子秋耐心摩挲指间的湿意，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睛就这么对上简淡纯净的目光：

　　“因为啊，他还没睡够。”

　　“想等我消气了，继续发展地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