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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归处 毕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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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紧绷。
季真依旧按时跑通告、接拍摄,沉默攒钱,一点点填家里剩下的窟窿。长达一年的自我囚禁终于碎了缺口,他不再死寂麻木,却也依旧没有笑意,只是眼底那片死水,悄悄漾开了一丝极轻的活气。
日子依旧难,依旧身处低谷,压在肩头的重量从未真正卸下,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看不到半点出路。
晚饭的餐桌上,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随口唠着近况,语气松弛了很多。
“家里那套市区的别墅顺利成交了,价格没亏太多。欠的债总算还清了大半。”
她抬眼看一直紧绷、从未松懈的儿子,语气裹着满满的心疼与不忍:
“真真,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往后可以不要把自己逼那么紧。”
季真端着碗,停了一下:“嗯。”
妈妈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随口闲聊补了句话,带着几分不解:
“倒是山上那栋别墅,挂出去拍卖好几次了,次次都流拍。价格压得很低,依旧没人接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想来也是太偏了,山林太野,没有开发,没人愿意跑去那片山头住,自然无人问津。”
季真握着碗筷的手指,骤然一顿。
空气静了一瞬。
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震动。
山上别墅。
那栋背靠后山、紧邻老槐树、他和槐山君待过许多日夜的房子。
别人嫌荒、嫌偏、嫌冷清。
没人要。
低价空置。屡屡流拍。
窗外的晚风穿堂而过,吹得窗帘轻轻晃。
隔了整整一年,季真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
不是大喜,不是解脱。
是荒芜岁月里,凭空捞到的一点微弱星火。
旁人避之不及的荒山孤宅,于他而言,是这世间仅剩的、和那个人有关的完整痕迹。
他太清醒了。
他早就不痴心妄想重逢,不奢望神明回头,不奢求那个人再见他一面。
哪怕槐山君永远躲着他、永远不现身、永远彻底不理他。
都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季真垂眸,眼底温热的湿意悄悄漫开。
他只要那片山还在。
只要那片草地、山间晨雾、晚风林木还在。
只要那棵苍老挺拔的大槐树还立在原地。
他就可以回去。
他可以躺在山间的草地上,像从前那样闭眼吹风。草木漫身,山雾环绕,寂静包裹一切。
就像重新躺回那个人微凉安稳的怀里。
他可以伸手抱住粗糙的树干,指尖抚过斑驳纹路。
就像抱住了消失已久的槐山君。
人走了,山还在。
光是这样想一想,积压的委屈、思念、惶惑与孤单,就温柔得溃不成军,温热的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
前路依旧漫长,债务尚未结清,他依旧一无所有、步履维艰。
可他空荡荡、灰蒙蒙的余生里,终于稳稳落下了一个偏执又滚烫的目标。
他要回去。
要守住那座孤山,守住那点仅剩的余烬。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他搜了那栋别墅的信息,看到了拍卖公告,看到了起拍价。那个数字比他想象的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页面。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写了一个数字,又写了几个数,加在一起,又减掉一些。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那棵光秃秃的树。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之后的日子,他接的通告比以前多了。可他在备忘录里算过,就算把债务全部了结,距离攒够拍下那栋别墅的钱,依旧还要耗上漫长年月。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方向。
有一次他接了一场小秀。不是上台走秀。这是一位独立设计师的小型发布,预算有限,人手紧缺,经纪公司给他对接的是秀场现场协助的零散活,帮忙打理成衣、协助试装。
那个设计师做了一组关于“故乡”的衣服,面料用了很多粗糙的麻和旧棉,颜色是灰的、褐的、暗绿的。秀结束之后,设计师站在后台,看着那些衣服,说了一句话。
“我想把这些年丢掉的东西,穿在身上。”
季真站在旁边,听着。他没有说话。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他没有写数字。他画了一张草图。画上是一件外套,版型很阔,像一棵树。领口松松的,像山间的风。他把草图撕了,又重新画了一张。他一连画了好几张,画到很晚。
第二天他跟经纪人说,他想接一些跟服装设计有关的活。经纪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学点东西”。他没有说他要办一场秀。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但他已经开始画了。
他依旧没对任何人说起心底隐秘的念想,也看不清遥远的未来。
只知道从这个夜晚开始,他漫长清贫、负重前行的岁月里,不再只有还债和等待。
山回不来,人等不到。
可念想从此有了归处,余生有了新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