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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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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玄冰入封
张小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竹床上。
竹舍的屋顶还是那样破旧,茅草缝隙里漏下几缕天光,照在他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竹叶的清气,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低头看去,左肩被厚厚的布条缠着,布条下面隐隐渗着药汁的颜色。胸口和手臂上也有多处包扎,整个人被裹得像个粽子。
“醒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惊羽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他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竹桌上,伸手探了探张小凡的额头。
“烧退了。”林惊羽收回手,在床边的竹椅上坐下,“你昏迷了整整五天。”
五天。张小凡心中一惊,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林惊羽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肩骨断了,五脏移位,经脉也有多处损伤。苏师叔说你至少得静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张小凡躺回去,脑中飞速运转。五天过去了,魔界太子还在极北之地吗?他有没有追来?玄冰髓还在吗?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噬魂珠还在,温温热热的贴着心口。可玉瓶呢?
“你在找这个?”林惊羽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放在他枕边。玉瓶通体莹白,里面隐约可见一滴蓝色的液体在缓缓流转,“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攥着它,我费了好大劲才从你手里拿出来。这里面是什么?”
张小凡看着那枚玉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玄冰髓还在。
“一颗丹药。”他含糊道。
林惊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端起药碗递到张小凡嘴边:“先把药喝了。苏师叔说你这伤得养,不能落下病根。”
张小凡就着林惊羽的手喝完了药,苦得直皱眉。林惊羽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
“哪来的?”张小凡含着糖,含糊地问。
“下山买的。”林惊羽站起身,“你好好歇着,我晚上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张师弟,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不问。但你记住,大竹峰是你的家。有难处,别一个人扛。”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张小凡躺在床上,看着林惊羽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噬魂珠。
封印中,柳如烟正闭目打坐。感应到他的到来,她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心疼和责备。
“你太冒险了。”
“我成功了。”张小凡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柳如烟无奈地摇头,伸出手,隔着封印将一缕温润的力量渡入他的神识。那力量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将断裂的肩骨缓缓归位,将移位的五脏轻轻复位,将受损的经脉一点点修复。张小凡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疼痛减轻了大半。
“这是……”他惊讶地看着柳如烟。
“我虽然出不去,但用神魂之力帮你疗伤还是做得到的。”柳如烟收回手,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只是这样一来,封印的负担又重了些。”
“你别再消耗自己了。”张小凡急了,“我这点伤自己能养。”
“我知道你能养。”柳如烟看着他,唇角微弯,“但我心疼。”
张小凡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封印中那些被压制的魂魄,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玄冰髓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做?”
柳如烟也敛了笑意,正色道:“玄冰髓与青冥石不同。青冥石是嵌入阵眼镇压封印,而玄冰髓需要融入封印的根基之中,与封印化为一体。这个过程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将玄冰髓倒在噬魂珠表面,同时将你的真元灌入珠中,引导玄冰髓渗入封印的符文脉络。玄冰髓会自行寻找封印的核心,一旦融入,封印的寒气便会源源不绝,那些魂魄会被彻底冻结。”
张小凡点了点头,将这个步骤牢牢记住。
“还有一件事。”柳如烟的语气变得严肃,“玄冰髓融入封印时,会产生极强的寒气反噬。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承受不住。你需要先提升经脉的承受能力,至少要将筑基初期的修为彻底稳固,才能尝试。”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问道:“那魔界太子呢?他会不会追来?”
柳如烟的面色沉了下来:“他一定会来。噬魂珠和玄冰髓都在你身上,他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而且什么?”
“仙界与魔界的停战协议还有三个月到期。一旦开战,魔界太子便有了正当理由入侵中原。到那时候,他会带着魔界大军压境,青云门首当其冲。”
三个月。
张小凡攥紧了拳头。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内,他必须将玄冰髓融入封印,必须将修为提升到足以对抗金丹期的程度,否则不仅柳如烟救不了,连青云门都会陷入危难。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给我一个月,我把伤养好。一个月后,我融合玄冰髓。”
柳如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再劝。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凡安心养伤。
苏茹每天亲自煎药,隔三天便来给他换一次绷带。她从不问张小凡去了哪里、受了什么伤,只是默默地照顾他,偶尔在他练功时提醒一句“别太急”。田不易也来看过他一次,站在床边看了他半晌,丢下一句“骨头硬了不少”,便走了。但张小凡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惊羽每天晚上都会来竹舍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几个果子。他不多说话,只是坐在竹椅上翻一本旧书,偶尔抬头看张小凡一眼,确认他还活着,便继续低头看书。
张小凡很感激这种沉默的陪伴。
半个月后,他勉强能下床了。又过了半个月,他已经能够缓慢地运功修炼。虽然左肩还使不上力,五脏还有隐隐的钝痛,但他的真元已经恢复了大半,经脉在柳如烟的暗中调理下,比受伤前更加坚韧了一些。
这一个月里,他也没有闲着。
每天晚上,他都会将神识沉入噬魂珠,跟柳如烟学习筑基境的战斗法门。柳如烟教了他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凝元掌”。这是《凝元诀》的进阶运用,将真元高度压缩于掌心,爆发出远超同阶的破坏力。张小凡之前学的裂石掌是以蛮力破敌,而凝元掌则是以巧劲制胜,将真元凝聚到极致后瞬间释放,一击便可碎石裂碑。
第二样是“踏云步”。这是一门极其精妙的身法,以真元灌注足底,借力腾挪,能够在瞬息之间闪避敌人的攻击。柳如烟说,以张小凡现在的修为,正面硬撼金丹期必死无疑,唯有依靠身法周旋,才有一线生机。
第三样是“噬魂珠的魂力运用”。噬魂珠中蕴含的魂力极为庞大,但之前张小凡只会简单地将其当作真元来使用,效率极低。柳如烟教他将魂力凝练成特定的形态——有时是一道暗红色的光柱,远距离攻击敌人;有时是一层魂力护罩,抵御敌人的法术;有时甚至能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魂丝,缠绕束缚敌人。
张小凡练得很苦。
他白天养伤,夜里修炼。竹舍后面的山坡上,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凝元掌和踏云步,直到真元耗尽,摔倒在地,再爬起来继续练。噬魂珠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个月后,他的伤痊愈了。
经脉通畅,真元充沛,修为虽然仍是筑基初期,但战斗力比之前强了数倍。凝元掌已经能够一掌击碎磨盘大的石头,踏云步也能在竹林间穿梭自如,魂力运用的几种变化也都掌握了七七八八。
是时候了。
这天夜里,月明星稀,竹影婆娑。
张小凡独自来到后山那片寂静的山坡上。这里是他第一次突破膻中穴的地方,也是他突破筑基的地方。如今,他又要在这里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盘膝坐在青石上,将噬魂珠放在掌心。
玉瓶中的玄冰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一片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瓶打开,将那一滴玄冰髓轻轻倒在噬魂珠表面。
玄冰髓一接触到珠子,便像是活了过来。它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蓝色光丝,沿着珠子表面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那些光丝在珠子上交织、缠绕、渗透,一点一点地钻入珠子内部,向着封印的核心蔓延。
张小凡将真元灌入噬魂珠,引导那些蓝色光丝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可玄冰髓的寒气太强了。
蓝色的光丝每蔓延一分,便有一股极寒之气从珠子中涌出,顺着他的真元回流到他的体内。那股寒气冰冷刺骨,像是有人将一根冰锥插入了他的经脉,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丹田。
张小凡浑身一颤,眉毛和睫毛上瞬间结满了白霜。他的真元运转速度骤降,经脉在寒气侵蚀下寸寸收缩。
“撑住!”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引导寒气进入丹田,用真元包裹住它!”
张小凡咬牙将那股寒气引入丹田。寒气入丹田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小腹都被冻住了,真元之海表面迅速结起了一层冰壳。
他用尽全身力气,催动真元将寒气层层包裹、压缩、融入。这个过程极其痛苦,每一丝寒气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丹田壁上。
但他撑住了。
丹田中的寒气被一点点吸收,化为真元的一部分。他的真元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寒属性,运转时带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与此同时,噬魂珠表面的蓝色光丝已经蔓延到了封印的核心。玄冰髓与封印融合了。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珠子中爆发出来,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坡照得如同白昼。蓝光之中,封印内部的黑暗被一寸寸冻结。那些狂暴的魂魄发出最后的嘶吼,便被寒气封住了形态,化作一尊尊冰雕,再也动弹不得。
柳如烟的光罩上,那些浅浅的裂纹彻底愈合。光罩变得更加厚实,泛着淡淡的蓝金色光芒,稳固如山。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面色彻底恢复了红润。
“成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
张小凡将神识探入封印,看到那些被冻结的魂魄和柳如烟面前稳固的光罩,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青冥石镇压,玄冰髓冻结。
封印彻底稳固了。
至少三年之内,不会再有魂魄暴动的危险。
“谢谢你,小凡。”柳如烟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那是一种她掩饰了很久、压抑了很久的情感,此刻终于从眼底漫了出来。
张小凡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想起寒潭边她弹琴的样子,想起她教他修炼时耐心的样子,想起她在黑暗中独自支撑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心疼”时的温柔。
“如烟,”他轻声说,“你从噬魂珠里出来之后,想去哪里?”
柳如烟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像是冬日里第一缕暖阳,将张小凡心中所有的阴霾尽数驱散。
“我想去草庙村看看。”她说,“你说过的那个村口的老槐树,我一直想见见。”
张小凡也笑了。
“好。我带你去。”
那天夜里,张小凡坐在山坡上,一直坐到天亮。
他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冰寒真元,感受着噬魂珠中稳固的封印,感受着柳如烟在封印中安静的呼吸。
一切都在变好。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魔界太子还在找他,仙界与魔界的停战协议即将到期,诛仙剑阵的阵图还远在天边。他要走的路还很长,要面对的敌人还很强大。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有要保护的人。
因为他有了家。
远处,大竹峰的竹舍里,林惊羽站在窗前,看着后山那片冲天的蓝光渐渐消散,眉头微皱。
他没有去问。
他只是将窗户关上,轻声自语:“活着就好。”
竹舍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小凡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露水,往竹舍走去。
他的左肩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稳。
他的眼中,映着初升的朝阳,明亮而温暖。
——第七更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