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归尘

　　又是一年春天。

　　院子里的桃树开花了，满树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将馥郁的甜香送进堂屋。柳如烟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面色红润，气息平和，只是小腹微微隆起，藏在宽松的衣袍下，若不细看很难发觉。

　　张小凡蹲在院子里喂鸡。十几只鸡围在他脚边，争先恐后地啄食他掌心的谷粒。他一边撒谷子一边数着数，数到第十三只时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

　　“如烟。”他站起身，冲屋里喊，“鸡多了一只。”

　　柳如烟放下碗，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那是邻居家的。”她说，“你昨天撒谷子撒到人家院子里去了。”

　　张小凡挠了挠头，走过去将那只外来的鸡赶了出去。鸡咯咯叫着跑远了，他关好院门，走到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花。花瓣落了满肩，他也没在意。

　　“今天去镇上买点东西。”他说，“盐快用完了，醋也见底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收拾。她如今怀孕五个月了，身子比从前重了些，走路也慢了些，但精神很好。她的修为虽然是大罗金仙，怀胎却与凡人无异。张小凡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生怕她缺了营养。

　　两人沿着村外的小路往镇上走。路是新修的，张小凡用真元将路面夯实，又铺了一层碎石。路两旁种着柳树，是柳如烟用灵力催生的，才种下不到一年，已经长得亭亭如盖。嫩绿的柳条垂在路面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到了镇上。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摆着各种摊子。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张小凡在一个卖布的摊子前停下，挑了几尺细棉布，准备回去给柳如烟做几件宽松的衣裳。

　　“客官，这是上好的细棉布，透气又软和。”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热情地招呼着，“给媳妇做衣裳吧？有身子的人穿这个最合适。”

　　张小凡点了点头，付了钱。他转头去找柳如烟，发现她正站在街对面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摊主是个老人，用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什么。柳如烟弯着腰，看得入神，眼中闪着孩子般的好奇光芒。

　　“想要？”张小凡走过去。

　　柳如烟点了点头。

　　张小凡买了一个糖人递给她。柳如烟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张小凡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两人在镇上逛了一个上午，买了盐醋酱茶，又买了些零碎的东西。中午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两碗馄饨，热腾腾的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暖到了胃里。吃完馄饨，两人慢慢往家走。

　　走到村口时，柳如烟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向北方的天际。张小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的天空中，一道极细的金光正缓缓飞来。那金光的速度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带着一种从容而庄严的韵律。

　　两人对视一眼，都认出了那道金光。

　　掌教真人。

　　金光落在村口的老槐树旁，光芒散去，露出一个白发老者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他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睁开眼，看着两人。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柳如烟看着他，微微欠身。

　　“师尊。”

　　张小凡行了一礼。掌教真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

　　“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托掌教真人的福。”张小凡说。

　　掌教真人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老槐树下，仰头看着那棵歪斜的树干，看着枝头新生的嫩芽。春风拂过，将他的白发扬起，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这棵树，当年我来的时候还很小。”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那时候如烟刚出生不久，我抱着她从这树下走过。她伸手去够树上的叶子，够不着，急得直哭。”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话，嘴唇微微抿紧。

　　掌教真人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翻涌着。

　　“如烟。”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

　　柳如烟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告别？”

　　“我卸任了。”掌教真人说，“天帝已经有了新的掌教人选。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仙界的掌教真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柳如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掌教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他的声音平静，“当年你自毁道果之后，我把它收了起来。想着等你有一天想通了，再还给你。可你一直没有回来。”

　　柳如烟接过玉简，手指微微颤抖。那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是她娘留下的气息。

　　“我娘……”

　　“你娘是凡间女子。”掌教真人说，“你爹是仙界的仙人。仙凡相恋，生下了你。你娘在你三岁那年去世了，你爹将你托付给我，便去了战场。后来你爹战死，我便将你收为弟子，抚养你长大。”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你分心。你是九天玄女，是仙界最耀眼的明珠。我以为只要你好好修炼，那些凡间的事，你早晚会忘掉。”

　　他顿了顿，看着柳如烟的眼睛。

　　“可我错了。你娘的血在你身上，你骨子里就是个凡人。你学不来仙界那些无情无欲的东西，你也做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

　　柳如烟攥紧了手中的玉简，眼眶红了。

　　掌教真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那个动作，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如烟，好好过日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你娘若是活着，也会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他转过身，往村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那个凡人小子，虽然修为差了点，人倒是不错。”

　　张小凡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

　　掌教真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这一次，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留下任何威胁。他只是来告别的。

　　柳如烟站在老槐树下，手中攥着那枚玉简，泪水无声地滑落。张小凡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回家吧。”他轻声说。

　　柳如烟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两人走回院子，柳如烟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将玉简贴在眉心。玉简中的信息涌入了她的意识——那是一个凡间女子短暂的一生，从出生到嫁人，从相遇到相离。她的娘没有留下什么惊天的秘密，只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她在村口的槐树下等一个人，等了很多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柳如烟将玉简收好，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桃花。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和肩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小凡。”她轻声唤道。

　　张小凡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

　　柳如烟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她弯起唇角，“就是叫你一声。”

　　张小凡便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人坐在桃树下，看着满院的花，听着鸡咯咯地叫，感受着春风拂过脸颊。头顶的天空很蓝，云很白，老槐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青云门的群山在阳光下泛着青翠的光泽。通天峰上的钟声悠悠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日子还很长。

　　——第三十二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