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东方桔雪

4、第4章 刘帮庆在二

　　刘帮庆在二楼见不到郑奇志的身影，却听到了他的骂声和哭声，于是就走了下来，问他，骂什么呢？哭什么呢？郑奇志没有回答。刘帮庆又问，这是你的房子？郑奇志也没回答。不是你的房子，你骂什么骂、哭什么哭？莫不是发酒疯？一路上就闻到你满身的酒气。见他手摸在隐私位置，拉链拉开着，知道他是想撒尿了。于是道，你这是什么法门？撒尿之前还要哭一番，莫不是撒不出来了？郑奇志哭得越发大声了。想撒就撒呀，这又没人管，把它看成厕所不就行了？郑奇志反驳道，可这不是厕所，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买的房子，是家啊，是我们的家啊！刘帮庆冷笑道，这又不是你家，你伤什么心啰！看来，你是发酒疯了！又说，既然你觉得这里是家，那就住进来呀，住进来才算是家。我刚刚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房子厕所的下水道是通的，水管子也是通的，电线也拉好了，只是没有通水通电，没有装门装窗户玻璃，要是楼层矮点呢，也是可以住进来的。
　　听了刘帮庆的话，郑奇志不哭了。他说，真的可以住进来？刘帮庆道，只要进得来，就可住进来。谁管你？不过，要是高楼怕就不行，难得爬楼梯，电梯还没装的。郑奇志道，我家在四楼。刘帮庆道，电梯房四楼又不算高，完全可以住进来。不过，要自己拉水管、拉电线。他指了指旁边的汽车修理厂，道，你可以从他们家拉水管、拉电线，老板我认识，只要你自己装个抽水增压泵，并自觉多交点水费和电费应该就没问题。郑奇志像得到了交房通知一般，欣喜万分，顿时展露出了笑颜，手也从紧张状态中解放了出来。刘帮庆道，现在可以撒尿了吧？郑奇志点了点头，做出撒尿的准备，却怎么也撒不出来。刘帮庆道，你怎么了？郑奇志道，怕是坏了。你是舍不得撒在别人房子里吧。刘帮庆道。
　　他把郑奇志带到外面。可面对荒草地，他也撒不出来。刘帮庆道，你这人肯定很少做坏事，也很少在厕所之外的地方撒尿。说完，当着郑奇志的面，撒了一长泡尿。不仅时间长，还发出很大的声音。那时长，那声响，竟让郑奇志特别羡慕。他知道，那是健康的象征。刘帮庆撒完，一脸傲娇。说道，你试着像我这样撒撒看。郑奇志试了一下，还是不行。刘帮庆摇了摇头，说，你该不会是有病吧？郑奇志说，你才有病！刘帮庆冷笑笑，道，你怕是有“男科病”!郑奇志说，你才有！刘帮庆又笑笑，男人有病就得治，不然老婆该跟你闹了。郑奇志道，那娘们只会跟钱闹。刘帮庆道，女人跟你闹了？郑奇志道，被她烦死了。刘帮庆道，她真的只是因为钱的事情跟你闹？见他脸色难看，于是就知趣地住了嘴。
　　郑奇志努力了很久，还是无济于事。刘帮庆说，得，别费工夫了，还是去厕所吧！于是就拉着郑奇志钻出了狗洞，坐进了他的出租车。他把郑奇志拉到一处公共厕所。郑奇志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出来后，只见他满头大汗，一脸沮丧。问他，撒了没？他摇了摇头。刘帮庆道，看来，你真得去一趟医院。郑奇志没拒绝。于是，又把他拉到了医院。泌尿科医生也没检查出他有什么毛病。听二人说完事情发生的经过，医生道，这显然是心理上出了问题。他又说，这问题一般出了那个环境就能解决，你怎么到了厕所也解不出来呢？郑奇志憋得满脸通红，道，都怪那些该死的房产商，房子没修好，使它变成了烂尾楼，变成了老鼠窠，甚至还变成了茅厕。
　　医生听了，若有所思地说，就因为这个你就犯病了？买烂尾楼的又不止你一个，在烂尾楼里撒尿的也不止你一个，为什么别人没犯病，就你犯病？真是怪事！刘帮庆也嘀咕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号怪人！郑奇志喘着粗气说，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完全是不由自主——哎哟，憋死了！
　　医生叹了口气，唉，我的房子也买在那里，到如今也没收房。郑奇志突然眼前一亮，道，真的么？医生道，骗你干吗？郑奇志顿觉亲切，因为同病相怜嘛。于是，瞟了一眼医生别在白色大褂口袋处的牌子，上面写着“副主任医师王一清”。王医生，那你现在也租房子住？他问道。王一清道，那倒没有，我之前买了一套二居室的二手房，不宽，但还比较方便，一直住着。郑奇志顿时又萎靡了下来。又问刘帮庆，你呢？租房子住么？刘帮庆道，住在老丈人家。郑奇志道，那还好，比租房好。刘帮庆道，好什么好？老婆三年前就不在了，我却还要负责丈人一大家子的开销，还不如搬出来租房子住。郑奇志道，你收入高，养得起他们。刘帮庆道，没办法，除了开出租车，我还搞了些投资，不然也恼火。三人顿时无语。过了一会儿，郑奇志又对刘帮庆道，幸好你没在恒中荣城买房，不然，也和我们一样倒霉！
　　刘帮庆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其实，我也在那里买了房子，全款。又道，丈人家不久后就要进行拆迁，说是要给我两套，唉唉，谁知道呢？到手才算数。像这烂尾楼，没交到手上，就算不得数。郑奇志看出他并不是真的叹息、真的担忧，便又一时无语。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三人同时看向自己的手机。是郑奇志的。他慌忙中开了免提。
　　你个剁脑壳的，跑到哪里去了？饭没吃完，人就跑路了，家里家里没人，你死哪里去了！你妹妹进个屋，你明明身体不好，还喝那么多干么子，又不是你进屋！再说了，她买的是二手房，又不是新屋，有什么好庆祝的！还有脸做酒！吴敏的声音里充满着怒火、怒气，简直怒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