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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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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思考。
蛞蝓大人从你肩头昂起半透明的身体,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语速比往常快了太多:去村北医院,伤者已经超过了医疗班的承受极限。你最后看了一眼静音倒下的方向,转身朝北跑。
火光在身后,惨叫声从每一条小巷里漫出来,像木叶正在被一只巨手慢慢攥碎。你跳过一堵半塌的墙,忽然看见半空中悬着一个人。晓袍在风里翻卷,橘发像被夕阳染过,脸上的黑钉像把死亡钉进皮肤里。他的轮回眼俯视着整座村子,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再需要存在的模型。
“接受痛苦。感受痛苦。”他的声音从空中压下来,不高,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杀人者终将被杀。没有感受过痛苦的人,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你站在断墙下,抬头看他。火焰的灰烬从你们之间飘过,落在他肩头,又落在你手背上,凉得像一小片死去的蝴蝶。
杀人者终将被杀。可他在杀的,从不是杀过他的人。那这算什么?以痛止痛,以仇报仇,不过是把恨拧成另一根黑棒,再插进下一具身体里。佩恩说他要让世界感受痛苦,好让人不敢再制造痛苦。可这满眼的废墟,这满地的血,最后又能浇灭谁的恨?你忽然很想笑,却笑不出来。轮回眼,却看不透轮回。他自诩为神,有了把刀的小孩罢了,神不会落进自己写下的循环里。越是挥舞力量的人,越容易被力量反噬。他不过是在一个更大的仇恨里,当了一个更孤独的复仇者。
可这念头只在你心里停了几秒,就被另一种更大的荒谬压了下去。你呢。你以为你看清了,就能脱身吗。为了守护凯,为了让他不必像戴那样烧成灰烬,你早已杀过人,早已决定还要杀更多人。从他住进你心里的那一刻起,爱便生了根,爱恨如影随形。你早就沉沦在这个轮回了。比佩恩更早,也更清醒。
你不再看那个悬在空中的神。你继续跑。
穿过一条堆满瓦砾的小巷时,你看见了那抹银白。那白色半掩在碎砖下,像被风从天上刮下来的一团雪。你的脚停住了。你走过去,看见卡卡西。他靠在半堵还没塌完的墙边,像只是歇一歇。可他的眼是闭着的,护额滑到一旁,他的胸口没有再起伏。他没有气了。
你跪在他身边,手指在他颈侧按下去,又拿起来。冷的。你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会永远活着的人。那么强的天才卡卡西,那么懒洋洋犯贱的卡卡西。他还没看完那本亲热天堂,还等凯回来继续他们愚蠢的比赛。他就这样死在一条你不知道名字的巷子里,在佩恩找上门的那一刻,他一定为了同伴挡在了前面,他早就不是那个被议论不顾队友死活,迷失在黑暗的孩子了,和你一样,他也好不容易站回阳光下,现在又回到黑暗的怀抱了。
你把他脸上的灰拨开一点,又站起来。你还要去医院。死人已经不会疼了,可活着的人还在流血。你没有时间哭。哭也不会让他回来。你只是继续跑,只是把眼泪吞进去。心里某个地方,又塌了一块。
你一边跑,一边想起秽土转生。但很快,那种病态的热望就被冰冷的事实浇灭了。你记起和凯的约定,也清楚在佩恩面前,秽土转生毫无意义。不过是用一具会流血的祭品,去换一具会被重新拆碎的尸体。那是对死者的亵渎,也是对生者的残忍。你没有权力决定谁该替谁重新站起来。你不是神,也不配扮演神。这个认知让秽土转生第一次变得如此轻浮。你甚至开始明白,大蛇丸真正教你的,也许根本不是那个术。
到了医院,你几乎认不出那是医院。墙壁只剩半截,药柜翻倒,地上铺满了人,有的还能呻吟,有的已经不再动弹。血腥味和焦糊味搅在一起,像把整片天空都熏低了。小樱蹲在人群里,白大褂上全是血,额头那道菱形印记已经开始发亮。她抬头看见你,眼里像突然有了光,像看到了救星。那个当年总借口探病来看佐助的小女孩,如今已经能在这里撑起一角天地。你走过去,和她快速分了最重的一批伤员。她手很稳,眉头紧锁,却一句抱怨都没有。纲手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或许当初纲手没离开村子,你去找的是大蛇丸而不是纲手,现在的你会不会不一样。
你刚处理到第三个,天忽然又震了。所有的建筑物在你们眼前瞬间炸成碎片。木叶,变成了一片平地。你只来得及张开木遁,把周围几个伤者和半跪着的小樱一起护进藤蔓与木壁之间。尘土如暴雨,整条街被撕成灰白的混沌。等一切重新静止,你抬起头,看到的是彻底的废墟。
村子没了。火影岩还在远处的山崖上,可房屋已经碎成数不清的砖块,像被一场疯狂的潮水冲散的沙堡。人像失去巢穴的鸟,瘫坐在残垣上,眼神空茫。医院已不复存在。死亡的人不计其数。佩恩仍旧悬在天上,高高在上,像在确认这场痛苦是否足够深。
你忽然觉得很累。木遁从你手臂上褪去,柱间细胞在体内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炙痛。你仍下意识地在废墟里翻找,把手探进断裂的梁木,把石头一块块搬开。可人太少了。生还者太少了。你觉得自己像在填一片永远不会满的海。
也许这一回,你真的会死。这个念头浮上来时,你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可惜。好多问题都还没有答案。你还没来得及跟凯好好告一次别,也没来得及说一句“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你一起”。你再也牵不到他的手了。可就是这份遗憾,反而让你觉得安静。好像如果死亡就是这样,那就死吧。一生都在黑暗里跑,最后倒在黑暗里,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至少不用再怕他哪天会变成灰。不用再算着怎么去救一个随时会赴死的人。你在绝望里,竟摸到一丝像解脱一样的、凉凉的安宁。
你坐进瓦砾里。天光从烟尘后漏下来,把你的影子投在碎砖上,很长,很淡。你以为你会哭,但你没有。你只是觉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火在烧,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许多人的哭声,和其中某一个,很像凯的声音。你以为那是幻觉。但你没有动,也没有去找。你太累了。你就那么坐着,像等什么人来,又像等什么都不用再来。
然后你听见了小樱的哭声。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来,却一下一下,把什么正在合拢的东西又掰开了。你转过头,看见她跪在碎砖上,怀里扶着一个满身灰土的女人。那女人还有气,正一下一下地抽动。小樱在喊她的名字,像在求她不要睡。你顺着声音望去,才看见自己木遁的残枝下,还护着几个半昏迷的伤者。他们有的在呻吟,有的连声音都没有了,只睁着眼,望着空荡荡的天。
你忽然清醒了。你还没有死。你的查克拉也还没用完。木遁的根系还没有完全松开。这里还有活人。还有人在你撑开的这片残木下,等待谁去把他们重新拉回人间。
你慢慢从瓦砾中站起来。腿在发软,手指还沾着死者和活人的血。你没有回头去看佩恩。你只是一步一步走回去,把手按在那团几乎要溃散的木遁上,将最后一批查克拉缓缓推了进去。藤蔓重新立起来,在废墟之间,像一片小小的、不肯倒下的树。
你还不能放弃。至少在这一刻,在你这一角。只要你的查克拉还能流动,这些活人就还能再等一会儿。哪怕全木叶都成了废墟,你也要让木遁撑得再久一点。让那些还肯呼吸的人,多一个看见明天。你咬着牙,把掌心按在地面上。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你忽然很清楚:这个轮回,你要站进去。以恨,也以爱。为了那个可能已经死在半路上的他,也为了这些素不相识、却在同一片土地上流血的人。
你不再期待解脱了。你只期望你的查克拉慢一点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