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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交易 ...

  •   意识从粘稠的黑暗中艰难上浮,像溺水的人被拽着头发拖出水面。你睁开眼睛,后脑勺传来幻术残留的钝痛,视野边缘还带着蛇瞳冷光的残影。这是一间你太熟悉的石室——阴冷、潮湿,防探测术式在墙壁上泛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年血渍混合的气味。你试图活动手指,发现舌祸根绝之印的位置空了。那个束缚你、证明你是根的一员的咒印,被解开了。

      大蛇丸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你,正在摆弄一排培养皿。淡绿色的液体里浸泡着你不认识的各种蛇,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壁,侧过头,蛇瞳在昏暗中眯成两条缝。“你该感谢我给了你自由。”

      “感谢。”这个所谓的自由荒谬得让你想笑——从团藏的牵线木偶变成大蛇丸的牵线木偶,从一张棋盘被挪到另一张棋盘。但你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解开了咒印,而你现在连自己属于谁都不知道,唯独不属于自己。你想起被团藏从小木屋带走的那一天——凯愣在原地,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无力,他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和根有瓜葛,也不知道该不该追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坐上那辆黑色马车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窗台上那束路边青还没有枯,淡紫色的花瓣被夕阳照得透亮。你当时没有回头。此刻你站在这间阴冷的石室里,才发现自己后来无数次在梦里回过头,而每一次看到的都是他站在木屋前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没有消失。而这一次离开,你连一句告别都说不上,他的目光、他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大蛇丸转过身,靠在实验台边,把玩着一根空试管。“生命本身就是一个笑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物理定律,“你以为你在救人,其实你只是在延缓一个注定的结局。人总是要死的——战死、病死、老死,或者像你那个开八门的朋友一样,燃烧成一团红色的蒸汽,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来。你在前线做过活体实验也救过人,你知道那些伤员最后都怎么样了。无论你救他们多少次,他们还是会死在下一场战斗里。这就是生命的本质——虚无,短暂,毫无意义。”

      你紧紧抿着嘴,想起你刚刚托举起的年轻生命,为他修复好的双腿会再一次倒在战场上或者任务中吗?若是如此,是否真的不再做忍者,不医治是否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放下试管,金色蛇瞳直直盯着你。“但你和我都知道,死亡不是终点。柱间细胞可以再生,灵魂可以被召唤,□□可以被替换。我换过身体,团藏换过手臂,你——”他伸手指向你那双苍白的手臂,“你也移植了柱间细胞。你知道再生是可能的。那为什么还要徒劳地去修复一个注定要燃烧殆尽的人?为什么不直接让他超越死亡本身?”他往前走了一步,离你更近了,蛇瞳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光,“永恒——这才是值得学者毕生追求的东西。不是救人,不是守护,不是那些无聊的羁绊,是超越死亡本身。你明明有这种能力,也有这种天赋,却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阻止一个傻子送死的命运上。”他提到凯时,嘴角微扬,那种轻蔑的语气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你防御最薄弱的缝隙。

      你看着他。这个被木叶憎恨的叛忍,这个用活人做实验的疯子,这个在地下实验室里教会你柱间细胞再生的导师——你不仅不讨厌他,还一如既往地理解他。他和你是同一种人:聪明、冷漠、为了求知不惜一切代价。你甚至能在他说“生命的尽头是虚无”时,在心里默默点头。但他说凯是傻子——那个会在你受伤时递来药丸的傻子,那个为了卡卡西跪在三代面前求情的傻子,那个被团藏带走时愣在原地、却依然每天在你宿舍门口放一碟兵粮丸的傻子。你把他的兵粮丸一颗一颗收好,把窗台上那束早已干枯的路边青留到了现在。为此,久违地恨意再次在你的眼底复燃。

      “你呢。”你开口了,声音沙哑但稳定,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说着生命的尽头,追求永恒的真理。传说三忍的另外两个都被求着做火影——我记得当初最想做火影的,好像不是他们呢。”

      大蛇丸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那是一种被戳中最隐秘的痛处才会出现的、短暂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僵硬。猿飞老师把位置传给了四代,四代死后他又想让自来也接任,自来也拒绝了,纲手接下了。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拒绝他大蛇丸。那个曾经在猿飞老师面前展示才华的少年,那个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清忍界黑暗的天才,那个曾经也想过当火影的人。他没有说话,但你已经赢了这一局。

      你在心底冷笑。人就是如此无聊——为权、为钱、为名、为爱欲。你、大蛇丸、团藏,这些精于计算的聪明人都一样,都是一群围着自己尾巴转圈的狗。你深知于你而言,永恒的面对一个看的太清的黑暗世界,比虚无更折磨。只有凯不一样——凯不计算,不权衡,不博弈。你们的计算是为了赢得胜利,而凯早就带着他的自我规则让输赢失去了意义。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规矩。他站在那里,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证明——证明努力可以被相信,证明青春可以不死,证明守护本身就是意义。如果没有凯,对你而言死活都没有区别了。下棋的人,做棋子的人,都如此可悲。一旦开始计算就深入局中,永远在自己的棋局里困死。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不可及,意识到凯身上的纯粹到底是什么——是你这辈子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也是你逃出自己精神的囚笼的钥匙。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你的喉咙。大蛇丸恶心粘腻的舌头,冰冷,修长,力道精准地压在颈动脉上。他盯着你的眼睛,表情忽然又变了——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笑意,像是终于找到了你的把柄。“如果你和那个西瓜头可以永远在一起呢,愚蠢的护花使者。”

      你僵住了。永远。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你所有防御的缝隙里。永远沐浴在阳光下吗,永远能看到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对着你笑吗,永远不必在深夜惊醒时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吗,永远不必面对生命的虚无吗?然后你想起来了——秽土转生。那个在中忍之乱上让你震撼的禁术,那个能让死者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术——那就是八门的解药吗,那是否能解开生命的虚无。

      “条件是什么。”

      “只要你帮我治好我的手。”

      你盯着他那双蛇瞳。他想重新结印,想要那双被三代目废掉的手重新为他所用。然后呢?再次摧毁木叶?自己当火影?这些都与你无关,你有把握懦弱的怕死的大蛇丸不敢逼出凯的八门。但大蛇丸这里有不少好东西——禁术卷轴、人体实验的数据、柱间细胞的研究资料、甚至他换身体的技术,对一个学者而言,呆在这里的确比根有意思多了。你暗暗打算在治疗过程中好好搜搜他有什么好东西,拖到他无法杀死你的时候,带着他那些宝贝回到凯身边。

      “我要秽土转生术。”

      “在你治好我的手之后。”

      “成交。”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两个人都在笑,两个人都不相信对方。又开始下棋了,你不得不变成更阴险的蛇,回归黑暗的怀抱。但你知道,这场博弈已经开始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蛇的巢穴里活到最后一刻,然后带着你想要的东西离开,回到那个绿色西瓜头身边,第无数次努力走回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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