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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迈特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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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者学校入学日。
你到得很晚。不是睡过头,是故意的。入学手续没什么好赶的——早起排队领表、填资料、听一堆家长围着公告栏叽叽喳喳,对你来说和浪费时间没有区别。你是战争孤儿,没有父母会陪你来。你在公寓里磨蹭到快中午才出门,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四月,阳光很好。校门口的樱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淡粉色的花瓣,被人踩得零零碎碎。你本以为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了,公告栏前大概只剩几张被风吹歪的通知。找到自己的名字,去教室报到,结束。
但公告栏前还站着两个人。不是站着——是一个站着,一个骑在站着的那个肩膀上。两个人都穿着绿色的紧身衣,一模一样的浓密黑发,又直又顺地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像两头油光水滑的野兽。大野兽双手稳稳地扶着小野兽的小腿,仰着头。小野兽的脸几乎贴在了纸上,手指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没有。”
“再找一遍。”
“找了五遍了。”小野兽的声音开始发抖,“没有我的名字。父亲,没有——”
然后他开始哭。不是小孩子撒娇的那种哭,是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滴在他父亲那头顺滑的黑发上,他父亲也没躲。他一边哭一边说“我再找一遍”,手指继续在纸上划,划到一半又停下来,因为你挡住了光。
那个大的转过头来——眉毛又粗又浓,和那头黑得发亮的头发连成一片,整个人像一头被驯化了的山熊。他对你笑了一下,牙齿整齐而洁白。“抱歉,挡到你了。”
你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越过这两头野兽,扫了一眼公告栏。名单按姓氏笔画排列,你的名字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很好找。
你转身离开。身后小野兽还在哭,大野兽把他从肩膀上放下来,蹲在地上给他擦鼻涕。你走过转角,听到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聚在一起闲聊。
“那不是迈特戴吗?那个万年下忍。”
“他儿子也来了?听说体术倒是不错,但连入学考试都通过不了。”
“父子俩一个样。你看那身绿衣服,真是奇怪。”
“万年下忍的儿子顶多也只是个下忍。”
“啧,入学都不一定。”
你没有停下脚步。木叶就是这样,霸凌无处不在——不只是孩子之间的拳脚,还有大人之间的窃窃私语,披着礼貌外衣的轻蔑,若无其事的排挤。优秀的欺负平庸的,年长的欺负年幼的,家族的欺负平民的。你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才刻意和人群保持距离。你不需要别人,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什么“羁绊”。一个人更安静,更高效,也更安全,你打算在你成年后就离开这个地方。
身后忽然传来两个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感谢应援!!”
你转过头。那对父子站在公告栏前,正对着那几个嚼舌根的阿姨竖起大拇指。父子俩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右手竖起大拇指,左手叉腰,黑得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两面绸缎,整齐的白牙闪着光。大的那个笑得爽朗,小的那个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但嘴角咧到了耳根,哭和笑之间没有任何过渡。
那几个阿姨愣住了,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中。她们继续小声嘀咕着走开了。
你看着那对父子。感谢应援?那明明是嘲讽,是挖苦,是看笑话。他们难道听不出来,他们竖了大拇指。这算什么?搞笑艺人吗?你不觉得好笑。木叶只看实力。没有忍术天赋的人,竖再多的大拇指也没用。同时,你傲慢地认为这对野兽父子愚蠢得很出众。
你转身走进教学楼。
入学手续办完之后,你没有直接去教室。你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手里的分班表。A班,和你预期的一样,与卡卡西——木叶精英白牙的儿子,同班。窗外操场上有人在做体能测试,几个新生在跑圈。然后你看到那头小野兽从公告栏那边跑过来,身上挂着一卷横幅。他跑起来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那头黑亮的头发在风中扬起又落下,尽管如此看起来跑的很吃力。
他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跑满五百圈就能补缺入学!”大概是自己写的,字迹像蚯蚓在爬。
旁边的新生和家长都在看,有人小声议论。一个男孩指着横幅说了一句“搞笑吧”,几个女生捂着嘴笑。那个小野兽没有理会,只是站在横幅下面,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一圈,两圈,三圈。速度不快,但步伐很稳。四圈,五圈,六圈,速度越来越慢。樱花树下的泥土跑道被踩出浅浅的印子。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围观的人已经走了一半;跑到第三十圈的时候,操场上只剩几个人;跑到第五十圈的时候,你发现自己还在看他。
你不知道他在跑完五百圈之前会不会倒下,看他的样子似乎一百圈就到极限了。你也不关心。你只是觉得,这个人做了一件你无法理解的事——为了一个入学名额,把自己挂在横幅下面,像某种展览品。这很蠢。你转身离开,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在教学楼后面,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泥地。旁边有靶场,有木桩,有那棵很多年后你会在无数个傍晚坐在下面的老樟树。但此刻那棵树还只是众多树中的一棵,没有特殊的意义。
你选了最边上的靶位,从忍具包里拿出手里剑。五枚,标准的四角星形。站在投掷线后面,抬手,甩腕。第一枚,正中靶心。第二枚,正中靶心。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全部扎在同一个点上,金属尖端挤在一起。
你收回手里剑,重新站到投掷线后面。余光扫到靶场边上有个身影——那头小野兽不知什么时候跑完了,正站在那里,一头黑亮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露出底下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大概是路过,被你的手里剑吸引了。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了,那卷横幅夹在腋下,墨迹被汗洇湿了大半。
你收回手里剑,决定结束今天的训练。
你路过学校门口时,不经意看到校门口站着几个人。那两头一大一小的野兽正准备离开。小野兽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眶还有点红,大概是哭过又干了,手里紧攥着那卷横幅。大野兽蹲下来,用手掌拍掉他膝盖上的泥土,动作很慢,很仔细。一大一小蹲在夕阳里,黑亮的头发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然后校门另一侧走来两个人,大的那个是有名的木叶白牙。小的那个银白色的头发,黑色面罩,冷淡的眼神。你认得那个人——旗木卡卡西,和你同批入学的精英天才。他的入学测试成绩排在你前面,忍术、体术、手里剑全是满分。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银发的高大男人,木叶白牙,旗木朔茂。你听说过白牙的名号,据说他的实力在传说三忍之上,是木叶最顶尖的忍者之一。
两对父子在校门口面对面碰上。
小野兽先注意到了卡卡西。他看着那个和他同龄的银发男孩,眼睛亮了一下。
卡卡西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过那身绿色的紧身衣,扫过小野兽手里攥着的横幅,扫过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浓眉和黑亮头发,最后落在小野兽脸上。那个表情不能算傲慢——更接近某种不带任何恶意的、理所当然的漠然。
“他就是那个不会忍术,入学都入不了的人,爸爸。”
大野兽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慢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沉默。小野兽从父亲身后探出头,看看卡卡西,又看看卡卡西的父亲,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被戳到痛处的假笑,也不是硬撑的苦笑。他咧开嘴,露出整齐的白牙,竖起大拇指,对着卡卡西喊了一声:“感谢应援!!”
卡卡西愣住了。
白牙却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藏在面罩后面,眼角微微弯起来。他低头看着小野兽,语气平和而笃定——“有一天,他会超过你。你去问他的名字。”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已经走远的小野兽,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野兽回头露出更大的笑容,再次竖起大拇指。“迈特凯!”
“卡卡西。”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确认了一个名字。然后他收回目光,跟着父亲走了。
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把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卡卡西。迈特凯。木叶白牙说,有一天那个忍术零分的小孩会超过卡卡西。你不确定是为什么,但你记住了。
第二天天傍晚,你站在公告栏对面,看到了新的补缺入学名单。迈特凯的名字在最后一排,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时加上去的。你猜三代目和那个大野兽之间做了什么交易,像每一个走后门的小孩一样。
公告栏前,那两头野兽正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流泪。大野兽的手放在小野兽肩膀上,手指微微发抖。小野兽用手背擦着眼睛,眼泪越擦越多。大野兽低下头,用那双粗大的手捧住小野兽的脸,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夕阳照在他们脸上,照亮了如出一辙的浓眉、黑亮的头发、整齐的白牙。
旁边等孩子放学的家长们又在窃窃私语。“看,就是那对父子。”“进了也跟不上吧。”“体术倒是不错,但不会忍术——”
大野兽转过身,竖起大拇指。那头黑亮的头发在夕阳下像一面绸缎。“感谢应援!!”
小野兽也转过身,眼泪还在流,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和他父亲做了同一个动作。整齐的白牙在泪痕里闪光。那些阿姨们翻着白眼走了。
你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那头小野兽放下手,忽然越过父亲的身影,朝你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你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明白这有什么感谢的。
身后那对父子还在哭,还在笑,还在竖着大拇指。你想起白牙说的那句话——“有一天,他会超过你。”也许。也许不会。但他确实让你记住了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你在新买的笔记本上翻到扉页,写下了两行字——
观察对象1:旗木卡卡西
观察对象2:迈特凯
然后在“迈特凯”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