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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了凶手,恨记丽妃 日头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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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移至中天,秋阳高悬,驱散了晨间的薄雾,却驱不散碎玉轩终年不散的阴寒。
院中安静至极,我坐在青石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石阶,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苏嬷所言的旧事,还有方才三公主一行人的轻蔑嘴脸。
所有细碎的欺辱、所有陈年的冤屈,都在心底层层堆叠,化作沉甸甸的恨意,落地生根。
“公主,日头大,地上凉,回屋坐着吧。”苏嬷嬷端来一杯热茶,轻声劝道。
我微微摇头,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后宫宫殿。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一座座华美宫殿连绵起伏,藏尽风月,也藏尽阴毒。
丽妃宫苑就在最繁华的中轴线旁,金碧辉煌,常年灯火不息,是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而当年亲手磋磨、构陷母妃的罪魁祸首,正是如今风光无限的丽妃。
当年母妃初得封嫔,无依无靠,性子温顺,从不争宠,从不结党。可仅仅因为她是潜邸旧人,因她有辅佐先帝登基的旧功,便成了丽妃的眼中钉。
丽妃出身世家,根基深厚,入宫即得高位盛宠,容不下一个卑贱宫婢出身的嫔妃分走半分帝王目光。
她从不亲自出手,只借旁人之手,层层刁难,日日磋磨。
克扣份例、散播污名、挑拨离间、暗中下毒,步步为营,一点点耗尽母妃的生机。
最后借着一场寒冬寒疾,买通太医院,拖延诊治,彻底绝了母妃的生路。
事后抹去所有痕迹,装作全然无辜的模样,依旧圣眷不减,风光依旧。
十二年了。
整整十二年。
所有人都忘了那段旧事,所有人都忘了那个舍命助帝的婢女,所有人都默认母妃是福薄失宠、郁郁而终。
唯有我,唯有苏嬷嬷,死死记得所有真相。
记得她的忠,她的善,她的苦,她的冤。
“苏嬷嬷。”我声音极轻,带着沉淀多年的冷意,“当年母妃的病,从来不是天灾,是人祸,对不对?”
苏嬷嬷浑身一震,左右环顾无人,才压低声音,含泪点头:“是……都是人为的。”
“当年太医院院正,是丽妃母家举荐之人。娘娘缠绵病榻三月,脉象虚浮分明是体虚郁结、被人暗下凉药所致,可太医次次只开无关痛痒的温补方子,拖延病情,任由娘娘身子衰败。”
“冬日严寒,咱们偏殿的炭火被尽数克扣,娘娘久病体弱,熬不住风雪寒凉,一夜咳血不止,就此油尽灯枯。”
“老奴当年年幼无力,无权无势,眼睁睁看着娘娘惨死,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苏嬷说到此处,泣不成声,满心愧疚与不甘。
我静静听着,心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我早已猜到真相。
深宫之中,无疾而终的低位嫔妃,十有八九都是人为磋磨。
温顺无害、无依无靠,便是最好拿捏的牺牲品。
丽妃要的从来不是一时争宠,她要的是斩草除根,要彻底抹去母妃的存在,抹去那段宫婢助帝的旧事,让所有人都只记得世家贵女的尊贵,忘了布衣婢女的功绩。
而父皇。
他定然心知肚明。
帝王心术最深,后宫风起云涌,他怎会全然不知?
他只是默许。
默许旁人害死有功于他的旧人,默许一桩冤案掩埋尘土,默许我自幼孤苦、受尽欺凌。
于他而言,一个已逝的低位嫔妃,一个无宠无用的公主,远远比不上世家联姻的稳固,比不上后宫安稳的平衡。
恩情可以作废,忠心可以遗忘,人命可以轻如尘埃。
这便是帝王。
凉薄到底,自私到底,无情到底。
“十二年了。”我低声呢喃,眼底寒意寸寸加深,“丽妃风光十二年,昭宁骄纵十二年,而我,隐忍十二年。”
十二年蛰伏,十二年观察,十二年记恨。
我从不胡乱迁怒,所有恩怨,我分得一清二楚。
春桃的欺凌,是狐假虎威的蝼蚁之恶。
昭宁的折辱,是恃宠而骄的枝叶之恶。
真正的根罪,是丽妃的蛇蝎心肠,是父皇的凉薄默许。
“公主,您……”苏嬷嬷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事。”我抬眼,眸光沉静而坚定,“苏嬷,你记住。”
“我今日所有的忍,不是懦弱,是蓄力。”
“我不争一时口舌之快,不逞一时意气之勇,是因为我如今羽翼未丰,不足以抗衡强权。”
“但我记下了。所有欺我、辱我、害我母妃之人,我一一记在心底,分毫未忘。”
恨意无声生根,执念悄然疯长。
我这一生,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温情不可求,恩宠不可盼,人心不可信。
那便只剩恨意可以支撑我前行。
“往后时日,我依旧温顺,依旧沉默,依旧做这深宫最透明、最无能的七公主。”
“我藏锋敛锐,藏怨隐忍,静待来日。”
待到我站稳脚跟,待到我拥有制衡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
我必会掀开尘封十二年的旧事,让所有沉冤昭雪,让所有恶人偿罪。
丽妃的盛宠,昭宁的骄纵,所有踩在我和母妃尸骨之上的荣华,我都会一一碾碎。
秋风再起,吹过荒芜庭院,卷起满地枯叶。
红墙高耸,隔绝暖阳,终年寒凉。
我立于这片无人问津的冷院之中,心底无月,无光,无暖。
唯有一腔沉恨,岁岁长存,日日支撑。
世人皆盼温柔度日,盼贵人相助,盼余生圆满。
而我昭月。
此生无靠山。
唯以恨意,立深宫,渡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