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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例克扣,深宫寒冷 我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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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桌上狼藉,将那碗所剩无几的冷粥静置一旁,并未动筷。
早已食不知味。
深宫十五年,锦衣玉食我从未沾过,人间温情我从未得过,区区冷饭残羹,早已填不满心底常年荒芜的空洞。
苏嬷嬷端来一杯温热的白水,轻声宽慰:“公主别气,下人势利,是这深宫常态,不值得您动气。空腹伤身,多少喝一点。”
我接过水杯,浅浅抿了一口,温凉的水流划过喉间,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
“我不气。”我垂眸轻声道,“蝼蚁的张狂,不过是借着旁人的势。今日她仗丽妃之势欺我,来日丽妃势败,她便连嚣张的资格都没有。”
我从不在意小人物的口舌欺凌,我在意的,是这深宫层层叠叠的规则,是那些真正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正当院中静谧无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环佩叮当、笑语嫣然。
人声渐近,华贵奢靡的气息顺着风扑面而来,与碎玉轩的清冷破败格格不入。
我抬眼望去。
一队宫人侍女簇拥着一道娇俏华贵的身影缓缓行来,锦绣宫装流光溢彩,满头珠翠熠熠生辉,步步生姿,被众人众星捧月般护在中央。
是三公主昭宁。
宫中最受宠的公主,生母是盛宠正浓的丽妃,家世显赫,圣眷优渥,自小便骄纵肆意,是整个后宫人人巴结讨好的存在。
她本该走正中御道,不知为何,竟绕路经过这偏僻的碎玉轩。
昭宁一眼便看见了立在院中的我,眸光轻扫,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与轻蔑。
“原来七妹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院落破败、衣着素寒的模样,唇角勾起浅浅的嘲弄笑意。
“方才听下人说,碎玉轩的份例又不够用了,看来父皇是真的彻底忘了你这位七公主。”
随行的宫女内侍纷纷垂首低笑,眼底的戏谑毫不遮掩。
同为先帝骨血,同为皇家公主,却是云泥之别。
昭宁自幼万千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宫中高位妃嫔都要让她三分。而我,苟居冷院,任人轻辱,连普通宫人都敢随意拿捏。
我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微微垂首,规规矩矩行礼:“见过三姐姐。”
姿态温顺,眉眼低垂,无争无怨,无悲无怒。
这是我多年来刻入骨髓的伪装。
越是被轻视,越是要低调温顺,不给任何人拿捏我的把柄。
昭宁见我这般怯懦卑微的模样,更是没了兴趣,漫不经心地开口:“七妹常年待在这冷院里,也不嫌憋闷?也是,你无母妃撑腰,无人照看,除了守着这破院子苟活,也别无去处。”
字字锋利,句句戳在我的痛处。
她无需刻意刁难,仅仅是随口一言,便足以道尽我所有的狼狈与卑微。
身旁贴身宫女连忙附和:“公主说笑了,七公主身份低微,自然比不得咱们金尊玉贵的三公主,能安稳活着,已是万幸。”
苏嬷嬷双拳紧握,气得浑身紧绷,却不敢多言半句。
人前尊卑分明,盛宠公主的随口折辱,从来无人敢置喙。
我依旧垂着眸,声音平直无波:“姐姐所言极是,妹生性愚钝,只愿安居小院,安稳度日。”
刻意放低姿态,自甘平庸,自显怯懦。
唯有让所有人都觉得我胸无大志、懦弱无能,我才能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宫,安然蛰伏。
昭宁见我毫无半分反抗,只一味顺从,顿觉无趣,挥了挥手:“罢了,本宫还要去母妃宫中用点心,就不在这荒凉地方耽搁了。七妹好生守着你的院子,别四处惹是生非,连累皇家颜面。”
说完,她转身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离去,繁华喧闹转瞬远去。
庭院再度归于死寂。
风吹叶落,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嘲讽。
苏嬷嬷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公主……何苦这般委屈自己。”
“委屈吗?”我缓缓抬眼,望向她们远去的华贵背影,眼底一片清明寒凉,“这不算委屈。”
“真正的委屈,是母妃舍命相助,却落得含恨而终;是我身为皇室公主,却活不如奴婢;是这世间公道颠倒,善恶无报。”
今日昭宁的轻慢,宫人的嘲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冷暖。
真正刺骨的寒凉,是帝王无情,是世道不公,是无处可诉的冤屈。
“今日我看清了。”我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得宠者,举手投足皆是尊荣;无靠山者,步步皆是卑微尘埃。”
“这深宫的冷暖,从来不由品行,不由血脉,只由靠山与权势。”
我无家世、无母族、无帝宠。
那我便亲手为自己造一座靠山。
以隐忍为甲,以恨意为刃,以余生为赌。
旁人靠恩宠存活,靠家族立足。
我不靠。
我只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