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27、新婚燕尔，短暂的虚假温情 列车一

　　列车一路向南，气温一日比一日温润。
　　北方的旱田，渐渐换成南方连片的水田，河道纵横，乌篷船悠悠划过水面。烟雨江南，果然如古曲段子里面描摹的模样，水汽氤氲，草木葱茏。
　　砚音堂汇演队伍抵达南方地级市，住进剧场旁边的招待所。连日便是紧锣密鼓的联合汇演彩排。各地堂口艺人汇聚，交流技艺，登台演出。剧场座无虚席，南方的听众，也十分喜爱京韵鼓曲。
　　陈泽帆果然如约，每一场演出，都坐在台下。
　　现实之中的他，和书信里面的形象高度重合。待人谦和，说话温和，听完演出之后，只是在散场的人群边缘，远远鼓掌，不会强行挤上来纠缠。
　　公开场合短暂见面，谈吐得体，懂得把握分寸。带着林晚棠，在汇演城市的江边简单散步，看一看江景，聊聊鼓曲段子，一切都看上去体面克制。
　　没有过分的肢体亲近，没有激进的告白。依旧是那一副，只求能够远远倾听她唱腔的姿态。
　　汇演的几日，一切看上去，都美好得如同幻梦。
　　短暂的汇演结束，砚音堂队伍预定的车票，是三日后集体返回北京。
　　就在这个节点，陈泽帆告诉林晚棠，自己老家就在下游不远的那一座小城。小城江边，有几处古旧戏台遗存，保存着不少江南旧时鼓曲的残迹。
　　“还有三天你们才返程。若是有空，我可以带你过去看一看那些老戏台。来回半天就可以赶回来，不会耽误归队。”
　　江南古戏台遗存，是研习鼓曲的人很难得的实地参考。林晚棠动了心。
　　带队的堂口管事，再三叮嘱，务必按时归队，不可在外耽搁过夜。林晚棠满口应下，跟着陈泽帆，去往那座江边小城。
　　踏入小城的那一刻，青石板街巷，白墙黛瓦，烟雨濛濛。处处是古曲里面写过的江南模样。
　　陈泽帆带着她走访两处废弃古戏台。老旧的木构戏台，梁柱之上，还残留着旧时彩绘痕迹。站在空荡荡的戏台之上，仿佛还能听见千百年前，鼓板叮咚的回响。
　　林晚棠内心震动，认认真真观察戏台构造，想象旧时艺人登台的光景。
　　看完两处戏台，天色比预想之中暗得更快。暮春的南方，白日转瞬即逝。去往地级市的晚班客运班车，已经停运。
　　“班车没了。”陈泽帆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是我估算错了时间。今晚只能在小城暂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坐早班车赶回汇演城市。”
　　计划被突发的状况打乱。林晚棠心底，一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可事已至此，暮色沉沉，没有别的办法。
　　陈泽帆安排了一间看上去干净整洁的民宿小院。
　　那一晚，是命运的转折点。
　　那一夜之后，陈泽帆的姿态发生明显变化。不再仅仅是谦卑的听众，开始直白表露浓烈的爱慕。诉说遇见她，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诉说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那些埋藏在一封封书信里面的情愫，彻底摊开。
　　林晚棠心神大乱。她本以为，只是一次探访古戏台的短途出行，没有预料会走到这一步。
　　人已经困在陌生小城，远离砚音堂的队伍。周围，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接下来短短几日，陈泽帆的攻势无比猛烈。温柔、忏悔、许诺未来交织在一起。把自己过往人生里面的失意、痛苦，全部摊开，诉说只有她能救赎自己的灵魂。
　　“晚棠，跟我留下来。”他望着烟雨笼罩的江面，“往后，我们可以守着这座小城，守着江边戏台。你的鼓曲，可以在这里唱给江南的听众。”
　　林晚棠内心摇摆。一边是北京砚音堂安稳的家，是沈敬儒、苏允晞、沈昭越，还有那个背负两世沉重执念的沈叙辰；另一边，是眼前这个，把她当成灵魂救赎的男人，是烟雨朦胧的江南。
　　她童年缺失的那一份被人全然需要的感觉，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长途电话昂贵不便。她只匆匆给北京砚音堂打了一通简短电话，含糊说了自己要在南方多停留一段时间。
　　远在北京的沈叙辰、苏允晞，接到电话，心底瞬间咯噔往下沉。最担心的变数，终究还是发生。
　　接下来短短数周，陈泽帆编织出一场无比美好的幻梦。小城江边散步，寻访老艺人，许诺往后的日子。在小城亲友的见证之下，仓促举办简单的新婚仪式。
　　没有盛大排场，只有小城寥寥几个亲友。
　　林晚棠，就这样，在这座南方烟雨小城，踏入婚姻。
　　短暂的新婚日子，假象无比温情。江边散步，灯下闲谈鼓曲，处处看上去岁月静好。
　　可那一份温柔，仅仅只是风暴来临之前，薄薄的假象。
　　面具之下的狰狞，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