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26、他未说出口的挽留 北京站

　　北京站的春日清晨，人流熙熙攘攘。
　　砚音堂参与汇演的一行人，背着乐器、曲谱行囊，在站台之上集合。车厢外面，沈敬儒、沈昭越、苏允晞，全部过来送行。
　　苏允晞的神色始终沉甸甸的，一遍又一遍，拉着林晚棠的手反复叮嘱。
　　“千万记住，不要脱离集体行动。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本子上的紧急电话贴身放好，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事，第一时间打给我，打回砚音堂。”
　　“我都记牢了。”林晚棠点头。经历过这么多轮的劝阻，她内心也不是毫无顾虑。只是心底那一份对江南的向往，还有对那份书信里面共情的期待，压过了心底的不安。
　　沈昭越眼圈微微泛红：“晚棠姐姐，早点回来。堂口的新抄本，我会好好帮你收好。”
　　沈敬儒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在外万事小心。记住，砚音堂永远是你的退路。无论发生什么，这里的家门永远为你敞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站台的角落。
　　沈叙辰独自站在立柱旁边，一身素色长衫，晨风吹动衣摆。自始至终，没有走上前，没有过来当面道别。
　　昨夜月光之下，立在西厢房窗外，千言万语，最后选择不敲门打扰。此刻车站离别，同样，远远立在人群的阴影里面。
　　他心里有千万句想要劝阻的话。可现实层面的道理，所有人已经轮番讲完。再多言语，只会变成强行的禁锢。
　　两世的愧疚，两世的无力，堵在心口。
　　他只能远远望着那个即将登上列车的少女。
　　林晚棠的目光，也越过送行的人群，看见了立柱旁的那一道身影。
　　隔着来往穿梭的旅客，两个人遥遥对视。
　　距离不算近，听不见彼此说话。千言万语，全部沉淀在眼神的交汇之中。
　　沈叙辰的眼底，有担忧，有不甘，有两世轮回沉淀下来的深深的无力。却依旧恪守分寸，不上前，不强行拉扯，不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她的选择之上。
　　列车广播响起，提醒旅客检票登车。
　　林晚棠向沈敬儒、苏允晞、沈昭越，一一挥手作别。
　　然后，再一次望向立柱旁的沈叙辰，微微颔首。算作道别。
　　转身，拎起行囊，踏上列车的车门。
　　踏上车厢的那一刻，她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淡淡的惶惑。仿佛冥冥之中，知道自己即将踏向一条充满未知的道路。可脚下的脚步，依旧向前迈出。
　　登车，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囊安放妥当。
　　车窗玻璃之外，站台之上的人，慢慢向后退去。
　　苏允晞、沈昭越挥着手，目送列车。沈敬儒神色沉沉。而立柱旁边的沈叙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融在熙熙攘攘的站台人流之中。
　　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列车，向南疾驰而去。
　　沈叙辰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列车一点点驶出站台，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轰鸣声彻底远去，他依旧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前世，千秋宫宴，他身为太子，眼睁睁看着祸事爆发，无力阻挡；今生，他提前看清前路的劫数，多方预警，铺好所有救援后路，却依旧拦不住她奔赴南方的脚步。
　　轮回的宿命，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惯性。
　　“哥，回去吧。”沈昭越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列车已经走远了。”
　　沈叙辰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呼出一口气。
　　“后路全部安排好了。”他声音略带沙哑，“南方曲艺圈相熟的友人，我全部打过招呼。一旦晚棠出现任何危险，会第一时间联系北京。允晞那边，联络渠道也全部打通。”
　　“可我们还是，只能等消息。”沈昭越少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力。
　　“是。”沈叙辰点头，“能做的只有这些。人的选择，终究只能属于她自己。我们不能替她过完这一生。”
　　苏允晞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苏允晞一字一句，“只要一通求救电话，无论多远，我会立刻动身南下。”
　　春日的风，吹过空旷的站台。北上南下的列车来来往往，载着无数人的期盼，也载着无数人看不见的劫难。
　　向南疾驰的火车车厢之内。
　　林晚棠靠在车窗，看着北方的原野一点点向后褪去。
　　田野、村庄、河流，飞速向后掠过。
　　心底有期待，也有挥之不去的隐隐不安。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在北京砚音堂，所有人轮番劝阻的声音。
　　可事已至此，前路已在脚下。
　　她尚且不知道，那一封封温柔书信背后，等待她的，不是江南江水的诗意，而是一场长达两年，炼狱一般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