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鼓声里的两世归期》37y

24、温柔的假面精准戳中她缺爱的软肋 冬日的

　　冬日的砚音堂，院落落过几场薄雪。
　　来自南方小城的信件，依旧一封封跨越千里，寄达砚音堂。
　　陈泽帆很懂得拿捏分寸。信中极少直白诉说男女情爱，大篇幅落笔都是鼓曲感悟。谈林家老段子里面人物的悲欢，谈听每一段唱腔时内心的起伏，谈自己现实生活里面遭遇的困顿失意。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在俗世之中苦苦挣扎，靠着鼓曲获取精神慰藉的孤独普通人。
　　时而，会提起南方小城的风物，江边的晚风，小城旧茶馆的旧事。字写得恳切，情绪细腻，很容易让人生出共情。
　　不会逼迫回信，不会索取回应。只说写下这些文字，仅仅只是抒发内心感触，哪怕得不到回复，也没有关系。
　　这份看似“无所求”的姿态，一点点瓦解人心。
　　林晚棠少年失亲，天津老宅被族人掠夺，孤身北上京华，一路尝尽人情凉薄。沈敬儒待她恩重如山，是父辈长辈；沈昭越是纯粹的弟弟情谊；苏允晞是并肩长大的闺蜜；沈叙辰，则背负着两世轮回的沉重梦境，守护之中隔着一层宿命的枷锁。
　　这么多年，很少有一个同辈的异性，把目光完完全全聚焦在她本人身上，细致描摹，诉说她如何照亮对方灰暗人生。
　　童年就埋下的、渴求被偏爱、被独一无二珍视的软肋，被这一封封千里之外的信件，轻轻叩击。
　　她偶尔，会抽出时间，简单写几行回信。大多是围绕鼓曲，聊聊段子的理解，寥寥数语，保持距离。
　　陈泽帆收到回信，便会更加频繁地寄信过来。
　　沈叙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不安一日胜过一日。他拥有两世记忆，见过太多这样的假面伪装。谦卑、共情、诉说自身苦难，是最擅长捕获缺爱之人的手段。
　　某个午后，堂口没有演出，沈叙辰找到在小跨院练鼓的林晚棠。
　　“那个南方听众的来信，我看过几封。”沈叙辰的语气平静，没有居高临下的指责，只是客观陈述，“文字可以修饰情绪。他不断向你渲染他的孤独与困顿，把你塑造成救赎者的角色。这种模式，是危险的。”
　　林晚棠停下手中鼓板，抬眸看向他：“只是书信往来，聊聊鼓曲而已。我和他，隔着千里，不会有别的。”
　　“千里的距离，也可以一点点被消解。”沈叙辰淡淡道，“假面之下，你看不见真实的底色。”
　　林晚棠心底有几分不认同。在她看来，对方只是一个被鼓曲治愈的普通听众。沈叙辰因为那一场跨越轮回的旧梦，对人性是不是太过悲观。
　　“沈叙辰，不是世间所有人，都藏着害人的算计。”她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提醒，我会守住分寸。但也不必把每一个向我表达善意的人，全部当成心怀叵测。”
　　话说出口，空气有片刻凝滞。
　　沈叙辰看着她，知道此刻再多言语，很难撼动她心底生出的那一点共情。他拥有前世记忆，可他不能直接拿出未来的灾祸作为证据，天道的隐秘，不允许随意泄露。
　　“我只希望，你能多留一分清醒。”他没有继续争辩，说完，便转身离开小跨院。
　　往后的日子，陈泽帆的信件依旧源源不断。偶尔，还会寄过来一些南方小城的小特产，风干的桂花，手工的小木雕，不贵重，却带着生活气息。
　　开春之后，砚音堂有一场跨城市的曲艺交流汇演，地点就在南方那座小城周边的地级市。消息登在曲艺行业刊物上面。
　　没过多久，陈泽帆的信寄过来。
　　听闻你们开春会来南方汇演。若是方便，我可以尽地主之谊，带你看一看江边老城。你唱过很多江南相关的鼓曲段子，却没有亲眼见过南方的江水。
　　这一句话，戳中林晚棠心底的向往。林家传下来的不少鼓曲，故事背景落在江南水乡。她只在曲本里面读到，从未亲身踏足过南方土地。
　　她拿着这封信，反复看了很久。
　　苏允晞看到信件内容，眉头紧锁，极力反对：“不要去。文字包装出来的人，现实之中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你和他仅仅只有书信往来，贸然赴约太冒险。”
　　“只是汇演周边的公开场合。”林晚棠解释，“砚音堂是团队集体过去，不是我孤身一人。很多艺人同行都在。见一面，看看江南风物，看完便随大部队返回北京。”
　　苏允晞依旧万般不放心，反复劝说，却没能完全打消她的念头。
　　沈敬儒也察觉到这件事的苗头，找林晚棠谈话，提醒她异地见面风险，劝她谨慎。
　　沈叙辰更是郑重劝阻。他清楚知道，那一座南方小城，就是她往后坠入炼狱的开端。可他不能讲出梦境里面未来的惨状，只能一遍遍现实层面劝她不要奔赴南方。
　　所有人的轮番劝阻，在林晚棠眼中，变成了旁人不理解自己的一种禁锢。
　　她自小被宗族算计，被命运推着一路漂泊。如今，仅仅只是想要看一看曲本里面写过的江南江水，见一个被鼓曲治愈的听众，却所有人都在阻拦。
　　心底那一份长久被压抑的、渴求被理解的情绪，开始慢慢滋长。
　　陈泽帆的信，还在一封封寄来。言辞依旧谦卑，不逼迫，不强求，只是诉说期盼。
　　“我不会逼迫你做任何决定。无论见或不见，你的唱腔，已经足够照亮我的生活。”
　　这一份“看似无所求”的姿态，愈发让她生出几分不忍。
　　命运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