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腊梅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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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姐，你时常开导我们要坚强，要乐观，可是面对这样没有爱情的婚姻，没有自由和希望的生活，我们怎么乐观得起来啊！我们的枕边人不是我们所爱的，我们被人看守着，像牛羊一样，从圈里出来，到山上、田里、沟边，然后，又回到圈里去。总有人盯着，总有人管着，总有人拦着。出不去，出不了大山，出不了村里，就算赶集，都会有人跟着。唉，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黎秋桂说完，连根扯起一蔸狗尾巴草，掐掉带着泥土的根部，弄了一根叼在嘴里，像衔烟一般，任一端长着毛籽的尾巴晃来晃去。晃动的样子，像极了她们的命运。
旁边的王翠霞一直低眉顺眼地站着，没做声。她被夫家买来五六年了，却一直没有生育。夫家打倒是没打她，但嫌弃她，骂她没本事，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不生崽的猪。如果不是这里女人少，他们找不到合适的，那她早就被转手再卖了。她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压床的货色。男人兴头来了，就与她做那事。边做还边侮辱她，说你这块地不行啊，无论怎么撒种都长不出苗来。无爱的婚姻，受侮的生活，让她只想逃离，却又没有半点办法。她最近妇科病犯了，下身又痛又痒，简直难以启齿。但是，在这里，和土地，和同病相怜的姐妹们，是可以说的。
“我、我那个——”她欲言又止，声音低得像蚊子，只有风儿才听得见。
黎秋桂继续说：“我告诉你们，我已经受不了这个老头子了，巴不得他快点死掉，我三十多岁的女人，为啥要服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啊！真受不了了！恶心死我了！我好歹也上过初中，怎么命就这么苦呢？信谁不行，偏偏信了自己的姑姑。我的亲姑姑啊，竟然为了钱把我拐出来给卖了。如果我能回家乡去，第一个就是找她算账，把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全还给她，让她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秋桂，你还算好的，不管怎样，还嫁给了一个退休的村小老师，他就是人老点，至少不骂你，不打你，不像我，老是被打被骂，活得生不如死。”韩月英说道。
“有什么好！又老又吝啬，又丑又变态，还不讲卫生，随处咳痰，不扫地，不洗衣服被单，不洗澡、不刷牙，不管你累不累，上了床就往你身上扑，还拿臭嘴来拱，自己又不行！你们不知道啊，真的恶心死人了！”
黎秋桂说完，女人们红着脸，静默了片刻。
“那个、我、那个——”王翠霞终于再一次开口道，“我那个男人太强悍了，我简直受不了了！”说着，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现在生病了，想去乡医院治治，但他不让，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吧，又痒又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很难受！我、我，说实在的，我现在都不敢回那个屋了，那里有狼哩，他会吃了我哩！”
徐腊梅听了，又说了一句“畜生”。然后对王翠霞道：“我那里有些药，过会儿回家给你用。”又回头对韩月英道：“你也去我那儿涂点药。”
一阵风吹过，上面有男人向这边走来，朝这边大喊道：“你们几个女人在搞什么名堂呢？偷偷摸摸的，莫不是在想怎么害男人吧？”韩月英一听就知道是自己的男人杨富昆，忙扣好衣服，低下头，弯下腰去，装作扯草的样子。
徐腊梅见她那样，就知道她怕她，怕得要死。平日里这杨富昆一副绅士得不得了的样子，一副老板派头，还爱开开玩笑，可没想到私底下却是一个小人，一个暴君，一个臭流氓。
“你说什么呢？她们是来帮我扯苞谷草的，不行吗？我平日里工作忙，生活中对姐妹们不薄，她们来帮帮我的忙不行吗？你来得正好，也来帮帮我呗！”徐腊梅拿着一束刚刚连根拔起的草，伸直了腰，抬头对杨富昆说道。其余的女人哪敢抬头看他，特别是韩月英，已经把头快埋进草丛里了。听到他的声音就怕，见到他的嘴脸更怕，想到他的暴行，就浑身发抖。
杨富昆踮起脚，朝坎下看了看，见老婆低头在那里扯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好好好！和女人们一起干活，我愿意得很！”说着，又看了看手表，道：“不过，要我帮你干活的话，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这几个娘们离开！”
徐腊梅正色道：“你什么意思？”杨富昆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嫌她们干活太慢，喜欢磨洋工，干不动！瞧瞧，来了这半天了，才扯了这么点草！”
徐腊梅顿时明白了，那杨富昆刚刚一直都在跟着她们，观察她们，且发现了她们刚才一直没有扯草的事情。
徐腊梅灵机一动，笑笑道：“我也嫌她们太慢，耽误了我干活！这苞谷长得密，人在里面转不开身，人多了反而不好干活！——来吧，我们全都出去，你来帮我们干！干好了，晚上去我家，和我家赵海林喝一杯！”
听说可以去徐腊梅家喝酒，杨富昆心里可乐了。他有他的小心思。他暗地里喜欢徐腊梅，总觉得自己的老婆韩月英哪哪都不如徐腊梅。如果她不是赵海林的女人，那他肯定要把她抢到手。他在村里是能人、富人、厉害角色，可是赵海林比他更能干、更富有、更厉害。几千年来，人们潜意识里的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如果不是赵家在村里根深叶茂，又哪轮得到赵海林的女人来当这村里的妇女主任。不过，这徐腊梅的确是又聪明又能干，又漂亮又大方，关键是还有文化。同样是买来的媳妇，这赵海林咋就能买到这么好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