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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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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8:29，一天中电梯最拥挤的时间。
你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常服，攥着离职申请，沉默地挤在电梯里。脑子里播放的是入职至今陀螺般连轴转的跑马灯。
“听说了吗，空降了一位董事长。”
“董事长还能空降？董事长上面还有人吗？”
“集团来的，好像还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开玩笑吧……”
你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心中那点好奇很快也归于平静，因为这一切马上就与你无关了。
从大学实习到现在整整五年，人生中最有激情和抱负的时光已经全部奉献给了这个地方——彭格列制药，意大利最大药企，彭格列集团的支柱，亦是欧洲药学学生们高不可攀的圣地，然而最广为人知的是还是它的外号“血汗工厂”。
你所在的研发岗是重灾区，常被业内评价为用健康换来高薪。很多新人熬不住，待不到一年就走了。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人前赴后继来镀金，毕竟只要能在这里熬几年，日后不管跳槽去哪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但你不是为了这个。
可能多少有点理想主义，但对于你来说，能加入彭格列集团就已经是对你刻苦学习多年的奖励了。
这里不得不提到你的师父。他收你为徒的原因是臭味相投，相比起升职加薪，他拼命干活的原因就更单纯了——单纯的喜欢这份工作。
热爱使成功来得自然而然，他带着你做出了不少行业内知名的产品。每次你们简单庆祝后，第二天就立刻投身下一个项目，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马拉松……努力的结果就是一向挑剔的董事长也对你们赞不绝口，将你们作为公司的榜样，官网上常年挂着你和师父的照片。
可是一切都在几天前彻底颠覆——师父突然在家病倒了。
知道消息后你并未多想，继续埋头干活，当一周没见的师父推门而入时，你简单寒暄了两句就请教起了工作。
看着你那满笔记的本子，师父没有回答，颇有深意地拍了拍你的肩膀然后从身旁路过。
你以为他要去桌上拿老花镜，结果他却收拾起工位上的东西。
你愣愣望着他离开了实验室。
有年轻的后辈偷偷跟出去，回来以后震惊地说师父去董事长那里辞职了。
那天很多人趴在窗户上看，你也是。你看到师父走得很坚决，看到满头白发的董事长一直追他到大门口。
后来你才知道，师父病倒后医生给他下了死亡通牒，告知他的人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时间了。他连夜把子女都从国外喊回来安排好后事，准备保守治疗陪家人度过最后时光，结果在辗转几个医院之后却发现是误诊。
关于下了误诊的医生最后受到怎样的处罚你不得而知，但你知道经历这次事件后师父显然悟了什么。他无视了你的那些疑问，回了一条信息：
研究上的事情我不再一一解答了，剩下的时间我要全部用来陪伴家人。还有，趁年轻多出去看看，生活里不只有工作。
师父走后第二天，你的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测算报告。怀着紧张的心情跳过了十几页的表格，你翻到最后一页，望向最后一行——
初步测算不通过。
宣告你投注了大量心血的项目彻底作废。
低落片刻后，你下意识想找师父倾诉，却想起他已经完全不问世事了。别人……那些年轻的后辈们听了恐怕也只会说：“这不是好事吗？”
身处异国的孤单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在实验室里放空大脑坐了一会儿，你仍觉难过苦闷。最后你打开电脑，翻看起了国内的招聘网站。
尽管标出的薪水普遍比现在少一半以上，但换算完当地房价和物价，足以让你生活得很好了。你选择了老家附近的几个城市，投递了一遍相关岗位，结果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花了几天时间谈妥了一家待遇不错的企业，你敲下了离职申请书。
“叮——”
电梯门开，穿着精致的男男女女们纷纷涌出。你缓缓跟上，清冽的陌生香味随这一层的空气灌入鼻子。
你司换香氛了？
深深吸了一口。以往从未在意的细节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身边摩肩接踵，人们忙忙碌碌。
随着遮挡视线的人群散开，你注意到走廊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鹤立鸡群的青年。即使在意大利这个普遍海拔很高的国家，这般高挑的身材仍然是很少数。
他和办公室里面的人交谈完，转过头。
——居然是东方面孔？
对方感应到了似的对上你的目光，视线一直跟随着你，在你即将经过时，友善地开口笑道。
“你好呀！”
脚步还未来得及放慢，便与他交错。
很年轻。
脸上是没被工作摧残过的青春洋溢，浓密的乌发和细腻的小麦色皮肤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生机盎然的植物。印象最深的应该是他唇角的清爽笑意。
你对人相貌的关注很少，所以也说不清那个笑容有什么特别的，只是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了。
意识到时，已经站在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前。
你低头看向手里的离职申请书，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请进。”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可你都还没敲门……
不对，这不是董事长办公室吗？怎么会是年轻的声音？上任退休时都已经六十大几了，最大的竞争对手萨瓦托尔集团董事长今年四十多岁，就已经被业内称赞年轻有为了。
想到这时你已经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的人后不自觉愣了几秒——端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微笑的棕发青年，看起来最多二十的样子。
这小子坐错地方了吧……
但很快你注意到对方的相貌，又是亚洲人。记忆突然回闪，你想起自己在电梯上听到的“新来的董事长是日本人”，余光捕捉到桌上的名牌：【SAWADA】。
……这家伙，他真是董事长啊。
年轻的老板微笑着招呼你过去坐下。
你后悔自己刚才在门口犹豫那么久，整理好心情来到新老板面前。
眼前的人笑容温和，毫无架子，若不是那身精致的高定西装，你大概会以为他是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但作为工作素养良好的职场老人，你没有表露出丝毫对他年龄的轻视。
“您好，沢田先生。”
“是研发部的吧？”他柔声说出了你的名字，亲自倒上了茶水。
“是的。”
你很意外新来的董事长居然认识你，心中汗颜地接过微热的茶杯。
沢田先生的脸上始终挂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询问你的近况。心里某个冷却了的地方有点酸。距离上一次被问“累不累”已经多少年了呢？
感觉手上的离职申请书愈发烫手了。
“已经工作五年了啊。这次股权激励名单我看到有你的名字，啊……”他微笑着眨了下眼，“不过这个要保密哦，毕竟还没有公布呢。另外如果最近需要休息，我也可以给你批个长假。”
股权激励？假期……
你花了一星期做好的心理建设完全坍塌了。所以当他最后温和地问出“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什么也说不出口，就迷迷糊糊地离开了。
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选中楼层后，你倚靠在角落，在电梯微弱的嗡鸣中盯着手上的申请书发呆。
前两年师父曾破格给你申请股权激励，董事会那边总是不通过，现在年限刚够名单上就有了你的名字……可惜，现在就算告诉师父，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了吧。
给自己放个假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已经好多年没回家过年了。要说人的适应性还真强啊，两年前你对过年还要上班还很不适应，现在居然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叮……”
电梯门开，一片阴影洒在手中的文件上。
你抬头，电梯外的高挑身影豁然撞入眼帘，让你没有第一时间迈开脚步。
藏蓝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衬衫领口少系了两颗扣子，领带松垮挂在那里……挺括精细的麻衬西装却被穿出一种野性的感觉。由于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灯光，你多看了两眼才认出那张脸——是刚刚没来得及打招呼的年轻人。
这次你率先对他微微颔首。
他蓦地绽开笑容，昏暗的电梯间忽然放晴了。
“喔…是你啊！你也是在这一层……”眉头微蹙了下，但很快就找到了适宜的单词，“办公？”
你随意地把手里的文件背到身后，点头道，“我在这一层最前面的实验室。”
他眼睛睁大了些，“哈哈，好巧！我就在你隔壁。”
脸上的笑容明亮，恍若你是某个多年未见的旧友，话语最末他说出了你的名字，“……对吧？”
“对的，请问你是？”
这时电梯门突然自动闭合，青年随意抬起手臂挡住。霎时间，清冽男香随着他的动作扑面而来。
他笑道，“山本武。”
一时间你仿佛置身于雨后的山林。
那味道持续很久。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实验室，你仍觉有轻盈香气在鼻尖缠绕。
如同心神被洗涤一般，你心情格外平静地换上实验服，开始了和往常一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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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武似乎挺有来头，又或许只是空穴来风，总之这几天你听到不少关于他的议论。普遍看法是他和董事长一起出现，同样年轻，又同样是日本人，他们之间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不过这种声音没持续太久，就被另一种更加鲜明的印象冲淡——
你不擅寒暄，并且自我安慰这是东亚人特有的矜持，但山本武的出现颠覆了你的认知，也打破了这里的人对东方人的偏见。这家伙虽然意大利语说得一般，却非常乐意与人交谈，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拉近关系，是你怎么也羡慕不来的那种气质。
“早啊。今晚的活动你参加吗？”
一大早拥挤的电梯上，山本武隔着几个人问你。
活动啊……
今天是意大利传统节日，公司今晚有一个小型派对，但你没有什么凑热闹的心思，指了指怀里的文件道，“不了，还有很多数据没录，大概要加班了。”
“诶…真的不去试试吗？听说还会有寿司呢。”
略带口音的意大利语引起电梯里一阵低笑声。笑声中当然没有恶意，阳光的气质总能轻易获得大家的喜爱。
年轻，开朗。加上英俊高大的形象。这才刚来几个星期，新人山本武已经成为了公司里的明星，更是茶水间里女员工们热切讨论的新话题。
“从没吃过寿司呢，阿武，晚上你可得点评一下哦。”有人笑说。
他点头，“当然没问题！我姑且也算是个大厨啊。”
“哇，你这么年轻居然还会下厨？”
“哈哈，其实更年轻的时候就是了呢。”
他们就这个话题聊了起来，你松了口气。
不知是巧合还是多心，每一天你们都会偶遇。有时在老板办公室，有时在餐厅，有时在电梯……这家伙向来不拘地点，只要见到你，就会阳光明媚地打招呼。明明你才是更年长的那个，在他面前却觉得局促不安。你也不知为何这样。但你掩饰得很好，像对其他所有人那样礼貌得体。
“拜拜，晚上见——”
你回过神来，“啊，拜拜。”
你出电梯以后才反应过来他对你说了什么。
这家伙还真难应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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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也没捋出新思路，你来到茶水间放空大脑。
刚烧上一壶摩卡，就听见闲聊的人说综合部老大弗雷又在为难新人了，现在这会儿正吵得不可开交。
你注视着咖啡壶。
弗雷啊，他跟人吵起来一点也不奇怪。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怨气冲天的脸。
据说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被老婆孩子抛弃了，从此脾气变得奇差无比。师父还在公司的时候他们经常吵架，你作为师父的关门弟子也和他非常不对付……
等等，为难新人……？
除了山本武似乎也没别的新人了吧？
“首先这不是我们的职责，其次我也办不到，别啰嗦了！”弗雷脸红脖子粗地敲着桌子。
“抱歉，但是如果没有这个报告日本那边也会损失大量客户……”
话语被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不管你是跟谁认识、是哪国来的小鬼……听不懂人话就赶紧回炉再造！说了一百遍做不到做不到，还像牛皮糖一样！滚，滚蛋！”
闻讯赶来时弗雷正在暴躁大骂，你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他伸手推搡山本武。
“喂！”
身体先于大脑就行动了，你来不及考虑，挤开人群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