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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训结尾
第n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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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n天。
齐步走终于不那么乱了。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赵教官站在队列前面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比昨天强点。”
周野在后面小声嘀咕:“就‘强点’?”
李正嘴巴微动:“在教官字典里,‘强点’已经是表扬了。”
“那他字典里‘还行’是不是等于满分?”
“差不多。”
赵教官转过身:“第二排,那个戴眼镜的,又在说什么?”
周野立刻挺直:“报告教官,我在复述您的指示。”
“复述什么了?”
“比昨天强点。”
赵教官看了他两秒:“那你今天多走两遍。”
周野:“……”
李正在旁边目视前方,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的训练比前两天顺。齐步走没再出现同手同脚的大事故,停止间转法只有两三个人偶尔转错,其中一个还是周野。他转错之后自己先笑场,被教官点出来单练了一分钟。
“你笑什么?”
“报告教官,我笑我自己。”
“你笑你自己可以,别带着别人笑。”
“是。”
“归队。”
周野归队,站到陈旭冉旁边,嘴巴动了一下:“老陈,你说教官今天是不是心情好?”
陈旭冉目不斜视:“他今天心情一般。”
“那为什么没让我多站一会儿?”
“因为你今天只错了一次。”
周野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勉强能接受。
傍晚解散的时候,操场西边堆了一层云,被落日镶了一道红边。有连队开始收操,喊号子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混在风里,一声一声地散开。
晚上回宿舍,周野趴在床上刷手机,突然“咦”了一声。
“破三万了。”
“什么三万?”许阳正在擦头发。
“论坛那个帖子。”周野把屏幕转过来,“昨天两万三,今天三万。”
许阳凑过去看了一眼:“都三天了还有人看?”
“废话,那张照片拍得挺好。”
“哪张?”
“军训第一天那张。就助理送表格那张。”
许阳“哦”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周野转头找李正:“正神,你看了吗?”
李正翻了一页书:“没看。”
“你就不能对这个世界多一点好奇心吗?”
“我对军训视频的兴趣度为零。”
“那你好歹看一眼。”
“不看。”
周野转向陈旭冉:“老陈你看过没?”
陈旭冉正在拧毛巾:“没有。”
“你们两个——”
“我陈述事实。”李正翻了一页书,“我们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在看。”
周野想了想,好像确实。他把手机收回去:“行吧。我孤独。”
“你不是孤独。”李正说,“你是无聊。”
“有区别吗?”
“有。孤独是没人陪,无聊是没事情做。你是后者。”
“……”
许阳笑得把毛巾都掉了。
第四天,训练照旧。
天阴了一半,但没下雨。走了一上午方阵,走得脚底板发麻,中午解散的时候,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叶子上积了一层浮土,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旭冉带着全班的考勤表去行政楼,李老师不在,门锁着。他把表从门缝里塞进去,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桶的轮子吱吱响。
下午继续训练。
论坛上那个帖子已经滑到了第二页,被几个新生求助帖和表白墙的截图挤了下去。三万播放之后就没怎么涨。
周野提了一句:“帖子沉了。”
没人接话。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在食堂坐了靠角落的一桌。周野扒拉着盘子里的土豆,突然来了一句:“明天最后一天了。”
李正:“嗯。”
“你说教官明天会不会说点煽情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天已经说完了。”李正夹了一块茄子,“军训教官的煽情额度,一条训话用一次,用完就没了。”
“你这说得像电量一样。”
“差不多。”
许阳在旁边笑:“老周你就别猜了,明天自己去听。”
“我猜不准我才问的。”
“那你明天猜到了也没用,听完了才知道。”
周野想了想,觉得也对。
第五天,上午。
会操。
军训最后一天,各连队依次上场,走过主席台。计算机系一班排在第三个,陈旭冉站在队列最前面,右臂上一道被袖口压出来的红印。
赵教官在队列前来回走了两趟,最后站在他面前。
“最后一天了。”他说,“别给我丢人。”
陈旭冉点头:“嗯。”
“你走出去了,后面的人跟着你。你乱了,后面都乱。”
“知道。”
赵教官看了他两秒,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转身往前走了。
会操开始。前面两个连队走完,轮到计算机系一班。陈旭冉带着队列出列,走到起始线,站定。操场上很安静,只有远处看台上偶尔传来一点掌声。
他深吸一口气。
“齐步——走!”
队列动了。
他走在排头,肩背挺直,步子压在同一个节拍上,不看两边,只盯着前方主席台的方向。军训服穿在身上,袖子和裤腿都刚好。一米九的个子在队列前面像一根移动的标杆。
走到第二个方阵位置的时候,他听到看台上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个挺高。”
第三个方阵位置,看台上有人回了一句:“计算机系的。”
他没往上看,继续走。
走完最后一个方阵,队列回到原位。赵教官走过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会操结束,成绩没公布。各连队带回。
解散之后,周野第一个瘫在草地上。
“终于不用踢正步了。”
李正站在他旁边:“你也没踢正步。你踢的是正步的走调版。”
“正神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陈述事实。”
许阳从护旗队那边跑过来,额头全是汗:“反正过了。”
“过了是过了。”周野翻了个身,“但我的脚不是我的脚了。”
“你那脚明天还是你的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得用它去上课。”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躺了回去。
上午最后一项,教官告别。
赵教官站到队前,双手背在身后,像平时一样。
队列很安静。
他沉默了几秒。
“行了。军训结束。回去好好上课。”
他顿了一下。
“你们是我带过最——”
没说完。
“算了。都一样。解散。”
队列里有人笑了一声,但笑完之后没人动。
教官转过身,往操场另一头走。
不知道谁先鼓的掌。一个人,两个人,最后整个方阵都在鼓掌。
赵教官没回头,走了几步,抬手摆了摆。
周野站在队列里,拍得最响。许阳在旁边喊了一句“教官再见”,声音有点哑。
陈旭冉站在队列最前面,没喊,也没动,但他的手一直在拍。
教官的背影在操场上越走越远,走到看台边上的时候拐了个弯,不见了。
队列散开之后,周野还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走吧。”李正拍了一下他。
“嗯。”
三个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陈旭冉走在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回宿舍的路上,周野突然叹了口气。
“我居然有点舍不得。”
李正看了他一眼:“你舍不得什么?”
周野想了想:“舍不得不用早起?”
许阳在旁边笑:“那不叫舍不得,那叫庆幸。”
“你别揭穿我。”
“我陈述事实。”
“你今天能不能别学正神。”
“我没学,我本来就这样。”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野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看台那边已经空了,军训用的旗帜收走了,主席台上只剩几张桌子。
“操。”他说了一句,“真结束了。”
李正没接话,但也没催他。三个人在楼下站了两秒,才上楼。
下午,收拾宿舍。
军训服的处理方式,四个人各有各的。
周野把整套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柜子最下面一层,拍了两下:“明年再见。”
李正把军训服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一个袋子,放在床底:“留着,万一以后要用。”
许阳把帽子扣在床头,没动:“先放着,看着顺眼。”
陈旭冉把衣服洗了,晾在阳台。
周野看到他端盆的时候愣了一下:“你还洗?”
“穿了一天,都是汗。”
“放着不就行了。”
“放着会臭。”
周野想想,也有道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团塞进柜子里的军训服。他没去拿。
李正从床底把袋子往里推了推:“你明年拿出来会有一股味。”
“什么味?”
“青春的味道。”
“……正神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陈述事实。”
收拾完,宿舍从“军训模式”切回“生活模式”。周野翻出电脑,开机。
“开黑吗?”
许阳从床上坐起来:“来。”
“正神?”
李正翻了一页书:“不了。”
“老陈?”
陈旭冉坐在桌前,正对着手机看东西:“不了。”
“你们两个——”
李正从书里抬头:“我陈述事实:这个宿舍只有两个人打游戏。”
“那你们两个是另外两个。”
“对。所以我们不打。”
周野:“……”
他转头看许阳:“阳哥,就我们俩。”
“来。”
两个人开黑去了。李正继续看书,陈旭冉继续看手机。
宿舍里三个声音,各干各的。窗外九月的阳光斜进来,落在阳台那件刚晾上的军训服上,一小块浅绿色。
五点多的时候,许阳接了个电话出去,说是女朋友打来的。周野挂了游戏,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哎,你们说,军训完是不是就正式开始了?”
“正式开始什么?”李正翻了一页。
“大学。”
“大学早就开始了。军训就是大学的一部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军训是军训,上课是上课。”周野想了想,“军训不用动脑子,上课要动脑子。”
“你军训也没动脑子。”
“我动了,我就是没动对。”
李正看了他一眼:“这也是事实。”
晚上,课表出来了。
四个人凑到桌前,周野把课表摊开。
“第一节就是高数?”
李正扫了一眼:“高数是所有课里最不高的。”
“你还没上课就开始了?”
“我陈述事实。”
许阳凑过来看自己的:“我是信科的,跟你们课表不一样。”
周野:“那我们宿舍四个人,三个计算机一个信科?”
李正:“计算机、计算机、计算机、信科。三个一样。”
“我的意思是,我们连课都上不到一块去。”
许阳:“谁要跟你上课。”
“你这话说得,像我们宿舍不是一家人一样。”
“本来就不是。”李正翻了一页书,“一家人不用上课。”
周野:“……”
陈旭冉把课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高数、C语言、思政、英语、体育。
看到“体育”那一栏,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野凑过来:“体育课你停什么?”
陈旭冉收回视线:“没什么。看错了。”
李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但翻得比平时慢。
许阳低头刷手机,突然说了一句:“我女朋友说明天她们美术系第一节课是素描。”
周野抬起头:“美术系啊……”
他没说完。
李正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那一句话在宿舍里飘了两秒,然后被键盘声盖过去了。周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课表。
“老陈,高数你行吗?”
“应该行。”
李正从书里抬头:“应该。”
“什么叫应该?”周野转头看他。
“他的意思是,他还没学,但觉得应该行。”李正翻了一页书,“自信不等于能力。”
许阳:“但老陈好像每次说‘应该行’最后都行了。”
李正想了想:“这也是事实。”
周野:“那你俩是不是都上过逻辑课。”
“没上过。”
“那你们怎么这么能绕。”
“绕的是你,不是我们。”
“——”
陈旭冉把课表折好,放桌上。
“明天几点起?”
李正:“七点二十上课,你最晚六点五十。”
“那我六点四十。”周野说。
“你起得来吗?”许阳问。
“起不来。老陈叫我。”
陈旭冉:“嗯。”
熄灯。
宿舍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周野翻了个身,安静了两分钟。
“老陈。”
“嗯。”
“明天第一节高数,你坐哪?”
“后面。”
“为什么?”
“前面太显眼。”
“你一米九,坐哪都显眼。”
陈旭冉没接话。
周野又翻了个身:“算了,明天再看。”
李正的下铺传来一页纸翻动的声音,很轻,然后也停了。许阳在上铺的呼吸声先响起来。
军训结束了。明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陈旭冉闭上眼。
——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