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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训第一天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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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四十,402宿舍。
闹钟响到第二遍的时候,周野从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头疼。”
“你昨晚喝了三杯。”李正的声音从下铺传来,清醒得不像刚起床的人。
“三杯就头疼?我是不是废了。”
“你酒量本来就差。”
周野挣扎着坐起来,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他看了一眼对面,陈旭冉已经穿戴整齐在系鞋带了。许阳还在床上,但以他的睡眠质量,估计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能醒。
“老陈。”周野捂着脑袋,“你昨晚怎么回去的?”
“扛你回去的。”
“我自己不能走?”
“你走两步就要往地上坐。”
“你还一直喊我义父”陈旭冉继续说到
周野沉默了三秒:“……我下次不喝了。”
李正从下铺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老陈,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周野把枕头砸下去,砸到了李正的书上。李正把枕头捡起来,放在自己脚边,继续看书。
“正神,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我有。枕头放你床上了。”
“……”
七点二十,操场。
江夏大学的操场很大,塑胶跑道围着中间的足球场,看台上已经坐了各个学院的新生。计算机系和美术系的方阵被安排在相邻的位置。
周野站在队列里,打了个哈欠,目光扫了一圈隔壁方阵,然后愣了一下。
“我靠。”
“怎么了?”陈旭冉站在他前面,没回头。
“你看隔壁。”
陈旭冉看了一眼。美术系的方阵里,女生占了绝大多数。长头发、白皮肤、迷彩服也挡不住的好看。有人扎着马尾,有人把帽子拿在手里扇风。
周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自己班,三十四个人,三个女生。
“老陈。”周野压低声音,“我们班三个女生。”
“嗯。”
“三个。”
“我听见了。”
“这合理吗?”周野拍了拍李正的肩膀,“正神,你说这合理吗?隔壁七八十个女生,我们班三个。我选计算机的时候,我爸跟我说‘计算机好找对象’,他是不是在骗我?”
李正推了推眼镜:“你爸没骗你。他只是没告诉你,好找对象的是隔壁专业。”
“……”
周野又看了一眼隔壁,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直播间有一万粉。我是网络男神,不跟他们抢。”
李正补了一句:“你那一万粉里,九千个是来看你翻车的。”
“正神你闭嘴。”
开训仪式结束后,各方阵跟着教官去各自的场地。计算机系一班被分在操场东南角,旁边正好是美术系三班。
陈旭冉刚把队伍整理好,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操场另一头小跑过来。
林知意穿着迷彩服,袖子稍微有点长,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两圈。头发还是用那根木簪挽着,帽子拿在手里,跑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层薄汗。
她在他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陈旭冉,李老师让我来送一份材料。”
她从手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你们班军训考勤表,李老师说让你每天记录,放学前交到她办公室。”
“好。”
林知意把表格递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昨天说的军训服,老师那边说今天下午去库房翻一下。有的话我放你们班教室。”
“好。”
她说完就往回走。整个过程没超过一分钟。
周野从队列里探出头,看着她的背影:“老陈,这个助理挺负责的。”
“嗯。”
“就是跑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长什么样。”
“你想看什么?”李正推了推眼镜。
“看看有没有正神说的那种‘僧多粥少’的感觉。”
“那你应该去美术系看。”李正说,“别在我们计算机系看。”
“正神你今天嘴怎么这么毒?”
“我陈述事实。”
陈旭冉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考勤表。表格上林知意的字很小,但很整齐,每一栏都标注了日期和姓名。他把表格折好放进兜里。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和队列基础。
教官姓赵,二十出头的年轻军人,皮肤黝黑,说话简短有力。他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目光锐利。
“双脚分开六十度!手指并拢!贴紧裤缝!挺胸收腹!头要正!颈要直!两眼平视前方!”
陈旭冉站在第一排最右边。一米九的个子在队列里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肩宽背直,往那一站就是一堵墙。赵教官从他面前走过,停了两秒,抬头看他。
“你多高?”
“一米九。”
赵教官沉默了一拍:“出列。”
陈旭冉往前一步,站到了队列正前方。
“给大家示范一下立正。”
他站定,双手贴紧裤缝,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一米九的个子在阳光下投出一道很长的影子。整个方阵安静了两秒,连隔壁美术系都有人回头看。
赵教官绕着他走了一圈,点了点头:“看到没有?就这个标准。回去。”
陈旭冉走回队列。
周野在第二排小声嘀咕:“教官这是拿他当标杆了。”
李正目视前方,嘴巴微动:“他确实适合当标杆。”
“那我呢?”
“你站后面看不见。”
“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小巧灵珑吗”
“说人话”
“因为你矮。”
“……正神,你今天是不是针对我?”
“不是。我陈述事实。”
周野无语
十分钟后。周野开始动。先偷偷挠了一下鼻子,然后左右晃了一下肩膀,最后趁教官转身的时候抬起脚活动了一下脚踝。
“第二排,戴眼镜那个!”
周野僵住了。
“出列!”
周野硬着头皮往前一步,站到了陈旭冉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一米九,一个一米七五,差出一个头。
陈旭冉目不斜视,嘴巴微动:“让你别动。”
“我腿麻了。”
“忍着。”
“你站这么久腿不麻?”
“麻。”
“那你怎么不动?”
“忍得住。”
周野转头瞪他:“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忍不住似的。”
“你忍不住。”
“……”
上午的后半段,赵教官开始教稍息立正跨立。动作不难,但周野每次做稍息的时候都站不稳,身体往左边歪,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教官看了他三次,最后放弃了。
“你,就站那吧。别动了。”
周野站得笔直,嘴角压着笑。
李正目视前方,嘴巴微动:“老周,你被放弃得挺彻底。”
“你闭嘴。”
“我陈述事实。”
“你再陈述一句试试?”
李正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十点,休息哨响。
所有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跑道边的树荫下。周野直接躺在草地上,摊成一个大字。
许阳从护旗手训练那边跑过来找他们,手里拿着水瓶。
“你们怎么样?”许阳蹲下来。
“我要死了。”周野气若游丝。
“这才第一天上午。”
“就是因为第一天上午我才要死。后面还有十四天。”
李正坐在树根旁边,翻开单词书。周野歪头看了他一眼:“正神,你不累吗?”
“累。但单词还没背完。”
“你一天背多少?”
“一百个。”
“一百个?”周野从草地上坐起来,“你一天背一百个?”
“开学到现在,每天一百个。”
“这么自律"许阳都忍不住感慨到
“那你四级是不是稳了?”
“四级?我背的是考研的。”李正翻了一页书。
周野沉默了两秒,转头对陈旭冉说:“老陈,正神是不是变态?”
陈旭冉看了李正一眼:“嗯。”
李正没理他们。
许阳蹲在旁边,插了一句:“正神,你这自律程度,我女朋友要是知道了,肯定让我跟你学。”
“你女朋友?”周野转头看他,“你不是说你没有吗?”
“我说的是我高中的时候没有。”许阳掏出手机晃了晃,“现在有了。异地,她在老家那边读书。”
“怪不得你天天视频。”周野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给你妈打电话呢。”
“你才给你妈打电话。”
陈旭冉坐在最边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他的军姿站了一上午,但表情跟早上出门的时候几乎一样。
“老陈,你是人吗?”周野问。
陈旭冉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你是啥?”
“正常人。”
周野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美术系方阵那边有个女生站了起来。低马尾,圆脸,皮肤很白,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她朝计算机系这边看了一眼,像是鼓了很大勇气,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急,步子有点碎,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周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看的是李正。李正正低头看单词书,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女生在他面前站定,把矿泉水递过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给你。”
李正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些茫然。
“你是……?”
“苏漫,美术系的。”她说完这三个字,脸已经红了,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李正拿着那瓶水,看着她跑回美术系方阵,消失在女生堆里。
周野从草地上坐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许阳张着嘴,看看苏漫的背影,又看看李正手里的水。
陈旭冉也看到了,但他没说话,目光在李正和那个跑远的女生之间转了一圈。
李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水瓶上贴了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便签揭下来,夹进了单词书里。
“正神。”周野凑过来,“什么情况?”
“不知道。”
“你不知道?人家女生给你送水!”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就跑了。”
“那你追啊!”
“往哪追?”李正看了一眼美术系方阵的方向,“那是女寝方阵。”
周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阳蹲在旁边,补了一句:“挺好看的。低马尾,眼睛大大的,皮肤特别白。”
周野转头看他:“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站在护旗手那边,正对着美术系方阵。”
周野转向陈旭冉:“老陈,你站第一排,你看清了吗?”
陈旭冉回想了一下。那个叫苏漫的女生跑过来的时候,他确实看了一眼。低马尾,圆脸,有点紧张,递水的时候手在抖。
“没怎么看清。”他说,“她跑太快了。”
周野无语了:“你们俩一个没看清,一个没看清。人家好歹鼓起勇气送了瓶水,你们能不能有点反应?”
李正翻了一页单词书:“我有反应。我记住了她的名字。”
“记住名字有什么用?”
“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说谢谢。”
周野被这个逻辑说服了一瞬间,然后摇了摇头:“行吧,你慢慢谢。”“就你这情商什么时候能找不到女朋友”
许阳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老周,别替他操心了。正神这种,要么不谈,谈起来比谁都认真。”
“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许阳站起来,“我去护旗队了。下午见。”
下午的训练加了停止间转法。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教官喊得越来越快,队伍里开始有人转错方向,撞到一起。周野在第三轮的时候转反了,跟旁边的同学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赵教官面无表情:“你,出列。”
周野认命地往前一步,又站到了陈旭冉旁边。
“老陈,我今天是不是跟你站一起站得比队列里还久?”
“嗯。”
“你能不能跟教官说一声,让我回去?”
“不能。”
“为什么?”
“你回去还会转错。不如不回去”
周野沉默了。
李正在队列里补了一句:“老周,你已经出列四次了。”
“正神你闭嘴。”
“我陈述——”
“你再陈述一句我回去把你单词书撕了。”
李正不说话了。
陈旭冉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四点,教官终于吹了休息哨。所有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瘫倒在地。
陈旭冉照例坐在最边上,喝水,看手机。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
林知意发来的:“你那个军训服明天给你带过来。今天下午没找到190的,老师说明天去库房翻一下。”
他打字:“好。”
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谢谢。”
过了一会儿,林知意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在点头。
陈旭冉看着那只猫,想起她桌上那本速写本,里面画满了食堂窗口、操场边的树、窗台上趴着的猫。他锁了屏,没再回。
不远处,李正坐在树根旁边看书。那瓶矿泉水喝完了,空瓶放在脚边,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一角,贴过便签的那块地方干干净净。
许阳靠在他旁边,随口问了一句:“正神,那个苏漫,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还把便签留着?你不是对人家有感觉”
李正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像你这么帅的帅哥应该不是第一次收到水和礼物吧”许阳说到
“没”李正看了看许阳“以前上学我都是剃的光头一点也不好看”
许阳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慢慢想。反正人家都送水了,你总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猜。”
李正没理他。
晚上,402宿舍。
周野趴在床上刷手机,突然翻了个身,把手机递给陈旭冉看。
“老陈,你看这个。”
陈旭冉看了一眼。是周野上午偷拍的那段视频,配文是“我们班长一米九,教官让他出列示范,他往那一站,整个队列都安静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
“上午休息的时候。”周野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现在播放量三千了。”
陈旭冉没说话,把手机推回去。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没露我正脸。”
周野愣了一下,重新看了一遍视频。确实,镜头只拍到了陈旭冉的背影和侧脸,正脸完全看不清。
“你当时就知道我在拍?”
“嗯。”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陈旭冉拿起桌上的乐高小人,放在床头:“因为你要是想拍,拦也拦不住。”
周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李正从下铺冒出一句:“老周,你这条视频,评论区有人在问。”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问什么?”
“问这是哪个学校的。这个男生好高好有气质”
周野翻了翻评论,确实有几个新评论在问。他把手机举给陈旭冉看:“老陈,有人在问。”
陈旭冉把手机扣在床上:“不用管。”
“那要是有人认出你怎么办?”
“认不出。正脸都没露。”
周野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视频里只有一个穿着军训服的背影,一米九的个子在队列里高出旁人半头,但正脸完全看不见,谁认得出这是谁。
“行吧。”周野把手机收了,“三千播放,也不多。过两天就沉了。”
李正翻了一页书:“嗯。”
但陈旭冉注意到,李正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看了李正一眼。李正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陈旭冉没说话。
周野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了正神,那个苏漫到底写了什么?你倒是给我们看看啊。”
“没写什么。”
“没写什么你夹书里?”
“留个纪念。”
“纪念什么?你们才见过一面。”
李正翻了一页书:“纪念有人送水。”
许阳从上铺探下脑袋:“正神,你这话听起来像在炫耀。”
“我没有。”
“你就有。”
“没有。”
周野对着陈旭冉说:“老陈你评评理,正神这算不算闷骚?”
陈旭冉看了李正一眼:“算。”
李正把书合上,抬头看着他们三个:“你们三个今晚是不是都不想睡了?”
“怎么,你要打我们?”
“不打。”李正重新翻开书,“我明天早起背单词,吵你们。”
“你敢”三人异口同声
“反正你们起的又没我早”
“……”
周野转头对陈旭冉说:“老陈,正神这人不能惹。”
陈旭冉把乐高小人放回床头。
“嗯。”
——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