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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与实物 不对劲的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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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幸乐缓了口气，“你也能看出，他显然对我有所隐瞒。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他或许已经破解了你特质。首先，你的形象是访客内心的反映。”
“然后呢？”
“他告诉我，你的形象在他心中具有特殊意义。他提出一个猜想，我们将其与其他访客的案例进行比对，发现成立的可能性极高。”
“别说废话。”
“人们与你初见时，你所呈现的形象是他心中对一个陌生人的期望。你像是在不遗余力地讨好外人。”
胆小的人眼中，你眉目柔和；习惯戒备的人眼中，你毫无锋芒；妄自尊大的人眼中，你愚钝庸常。
而我，大概对陌生人没有期望？程幸乐想，总不可能是我目中无人吧？
程幸乐故意停顿了一下说：“是这样没错吧？”
她没有回应。
又是回避，程幸乐在心里叹气。
“好吧，既然你不想和我说话，那只能由我继续发出些噪音喽。还有访客C，自从进入你房间后，她便一直在满足与失意中沉浮。”
她想获得一些勉励，就这样简单。
她在姐妹中排行老二。有些笨手笨脚，资质平平，没有讨人喜欢的样貌，连性格也叫人乏味。
在家里，被委以重任的往往是优秀的姐姐，而备受宠爱的又总是嘴甜的妹妹。
她想表现自己，最开始是想在姐妹之间展现出自己的独特性。
“我似乎能猜到她是谁，”房间主人插话，“我记得我给她了一个好梦。”
“没错，她听到了你的传闻，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到了这里。现在她在两个房间中穿梭，一个是幻觉，她终于有了一番成绩，博得了认可和赞誉；一个是‘真实’，她回到‘家’中，那是一个伪造的世界，骗过了她继续在平庸和不如人意中奋斗。”
“我是这样做了，这没什么不好的。”
“你欺骗了她。她自以为能在虚幻和真实中随意穿梭，她是在用虚幻中汲取到的力量填补现实的失望。可她没有想到过，她从未走出你的房间。”
“可她现在的状态很好……”
“如果你的愿望是让人实现愿望，就不会强行把人留下。”
“把人留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反驳。
“也许吧，当她发现自己是楚门之前。哦，也许她已经隐隐有所察觉，因为这个世界和她期望的一模一样。就因为她把家人定义成偏心的人，他们的误会再无法解开了。她的愿望只是被虚假满足，一旦她发现，她会为你做的一切都打上叉。”
说到这，程幸乐决定给房间主人留些安静的时间。
起先她并不了解这个女孩，也不了解走进她的世界的每一个人。
她看见的是一个个未被实现的愿望，像一个个瘪气球。而她有能力让它们变得饱满，直到飘起来。
现在，他将愿望溯源，让她看见了气球后面绑着的活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做得不够好？”
“不，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许下了一个难以破解的愿望，而那个愿望绕了一个大圈子。”
“是我的问题。”
“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它为什么不让人离开？它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我需要确保你没有危害，我和我的公司需要对整个世界负责。”
“可我不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果然是这样的情况，很多许愿者都陷入过这个境地。”程幸乐压低声音。
该死又要加班了，程幸乐在心里唉声叹气。
“他们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大多数问题都被解决了。这就是我的工作。”他说，“在进行下一环节前，我有一个问了三次的问题，你从未回答我……”
“我叫姬满月。”
程幸乐刚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话术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好的，满月小姐，”他如同往日抬起手，“三次见面，请多关照。”
接着他反应过来，他面前没有人。
正当他要开玩笑般假装虚晃两下时，手掌却被真切地握住了。
她轻攥一下，立刻松开，算是完成了一场急促的见面礼。
她看着程幸乐脸上的惊惶消退，嘴微开又合上，化作一抹浅浅的笑。
“我仍然认为，我不该让他们离开，但我能够改善。你认为我伤害了那个女孩，主要的原因是我擅自将她和真实的家人隔开，没有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力。那我将所有人放在一起，让他们自己选，能不能解决问题？”
“这可太难了，他的父母可不会因为一个小传闻来闯这间破屋子。”
“我能做到，以其他方式。”
程幸乐的笑容僵住了。
他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朝摇那边，他向满月倾诉了无法看清自己的内心的迷茫。
“为什么你能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坦诚？”满月忍不住问。
“你是陌生人吗？对不起，我太乱了，”朝摇一五一十地回答，“我下意识把你当成一场梦的组成。”
“那为什么不干脆沉浸在梦里？你不像是有什么迫切的理由要逃离我。”
“我不想逃离你。我还没能搞懂你为什么会变成房子，我也没搞懂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沉默片刻，满月轻笑一声：“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你想了解我，目的是把我当做一个解题的练习。”
朝摇先是一愣，局促地弯腰道歉：“我再次向你表达歉意，我承认，事实确实如你所说。”
“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我批准了。”
朝摇又连忙道谢。
“我对你也充满了好奇，”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真是有意思的一天……”
“你说什么？”
“请别在意。我批准了，但不是没有条件。作为交换我想邀请你参加一场小小的试验。”
“好。”
“我还没说我要你做什么。”
“知道就没意思了。”
“有趣。”
满月让朝摇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朝摇”已经站在他面前。
“你去了哪里？”他问。
“呃……”朝摇斟酌着不知从哪说起，还没做出答复便被周围的喧闹吸引。
来往的行人着装各异，道路上长颈鹿和马并行。一个高大的女人抱着安哥拉巨兔从玩具店里走出来，面包店陈列着宇宙飞船吐司和黑洞风味蛋挞。一群青年在公园里欢呼，他们跃起到数米高的空中，再落下，他们正背着飞行器打一场空中球。
沿街的屋舍由粗石砌起，搭配着红褐色的瓦片屋顶。街道由鹅卵石铺就，向远延伸至翠绿的草地和丘陵。
朝摇拉住“朝摇”的袖口：“我们到了哪里？”
“中世纪小镇。”
“……除此之外呢？”
“当你有社交需求时，门会带你来到这种地方。你看这些人、那些人……他们都是闯入者。”
“这像是一个社区！她怎么能做到这一步？这已经不再是实现一个人的愿望那么简单了。”朝摇的呼吸急促起来。
“别紧张，如果你不喜欢这儿，还有别的去处。这里有虚拟的外太空研究站、宇宙级巨型游轮、建在原始森林的宿舍，不管是你希望找到研究团队、派对搭子还是冒险伙伴，都应有尽有……对了，还有极冬之地！我最喜欢那个。每个人都被安置在单独雪屋里，你可以裹着被子听外头狂风四起，趴在窄小的窗口前，能看见满天大雪和其他窗口往外看的人。”
“呃，听着很棒……”
“对吧！”
“但是，”朝摇贴近“朝摇”的耳畔，把声音压低，“要怎么确定这些人他们不是NPC？”
“朝摇”努了努嘴，“嗨！”他向一个路人打招呼。那人一直在偷瞄他们，被“朝摇”注意到了。
“嗨，你认识我？”那路人热情地向他们走来，“双胞胎？你俩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哈哈，现在就认识了，”“朝摇”拍了拍朝摇的肩说，“我的这位朋友想问一下你，你是NPC吗？”
“朝摇！”朝摇拍开“朝摇”的手。
对面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真逗，你俩要是新人的话，我允许你们故意招惹我。”
朝摇二人对视一眼。
“我确实对这里不太熟悉。”朝摇坦言。
他指了指身后：“走，到我的酒馆里去喝一杯。”
“朝摇”拒绝：“不，我们不会喝酒。”
“你还有酒馆？是中世纪酒馆吗？”朝摇惊讶地问。
“当然，NPC都是有工作的。”老板笑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酒馆老板仍然在打趣朝摇，两个人闹成一团。一旁的“朝摇”思索着什么，注意到朝摇眼中满满的好奇，改口说一定要前去参观。
他们跟着他来到酒馆，这里远离中心，增添了一份幽静。
朝摇在门口停住。“‘不觉得上帝牛逼’酒馆？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酒馆老板露出得意的笑容：“古人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可是中世纪，管辖区内的上帝一定比异地的神仙更厉害，所以我不羡上帝。”
他们依次踏入酒馆的窄门。
朝摇先是望见正前方的财神爷像和招财猫，又瞥见了酒馆老板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坠。
很想问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抿着嘴一言不发。
这时“朝摇”开口了：“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你的宗教信仰？”
老板闻言侧过身，正好瞥见了朝摇的视线从他胸口移走。
“见笑了，我什么都信一点，你们是好奇这个吗？”说着老板把吊坠摘下，小心翼翼地盛在掌心。
“嗯……不止这个。”朝摇又在墙上看见一副老子的画像。
他像是没听见一样专心致志地说：“我戴着它是因为它是真实的东西。”
“什么意思？”
“它不是房间的造物。在这个幻想世界，真实就是财富。”他用手指摩挲着十字架表面的金属刻纹。
“只有真实有价值！”他望向两人，“你们觉得呢？”
周围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