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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副本三 落井下石 我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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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又想起一事:"姑娘,那婢女往药里加东西时,动作虽慌,却像是熟门熟路。而且……她似乎不是厨房的人,如何能进得来?"
谢道韫放下帕子,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这正是关键。府里规矩森严,内厨房不是谁都能进的。她能混进去,要么有人放行,要么……她本就是借着什么由头进去的。"
"奴婢明日去厨房打听打听。"
"小心些。"谢道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若事不可为,即刻抽身。你的安危,比查明真相更重要。"
我心头一热,眼眶微酸。在这深宅大院里,主仆之间能有这般情谊,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将那包药渣和浸了药汁的油纸包好,借口给谢道韫买胭脂水粉,出了府门。仁心堂在秦淮河畔,老掌柜姓孙,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我将东西呈上去,只说是家里有人误服了药物,请他辨认。孙掌柜先看了药汁,又捏起那黑色碎屑对着光瞧,最后放在舌尖舔了舔,脸色骤变。
"姑娘,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压低声音,"这是制过的川乌,混了雷公藤的根茎,又添了一味断肠草。三者皆是剧毒,单用已是凶险,混在一处,更是杀人于无形。且这炮制手法精妙,将毒性化入寻常药材的气味中,寻常大夫根本诊不出来,只当是风寒入里,体虚难支。"
我腿一软,险些站不住。竟是如此剧毒!
"这毒……每日少量服用,会如何?"
"初时只是倦怠嗜睡,继而食欲不振,再而五脏六腑渐衰,至多一月,便药石无医。死状与重病身亡无异,最是阴毒不过。"孙掌柜将东西推还给我,"姑娘,这是豪门内宅的手段,你莫要卷入其中。速速离去,今日之事,老夫从未见过你。"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将孙掌柜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谢道韫。她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苍白如纸。
"好生阴毒。"她轻声道,"每日少量,这是要景哥哥慢慢耗死,好让外人看不出破绽。蘅芜,那下毒之人,必是日日能接近药炉的。"
"可那日我见的婢女,确实面生。"
"那便是有人替她遮掩,或是她借了旁人的身份。"谢道韫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几步,"你去查,近半月来,厨房可有新添的人手,或是哪个婢女忽然得了好处,又或是……哪个原本不该进厨房的人,近来却常往那边去。"
我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日,我借着取膳、送绣样、传话的由头,在厨房附近细细打听。周婶子是个爱说话的,我送了她两朵谢道韫赏的宫花,她便把我当成了知己。
"要说近来怪事,倒是有一桩。"周婶子一边择菜一边压低声音,"二夫人身边的翠缕,你认得吧?她有个远房表妹,叫春杏的,半月前来府里投奔。二夫人心善,便将她留在针线房打杂。可这几日,我常见她往厨房跑,说是替翠缕来取补汤。"
"春杏?"我心中一动,"可是十四五岁,柳叶眉,身形纤细的?"
"正是她。说来也怪,她每次来都挑刘嬷嬷不在的时候,在耳房里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我原以为她是偷懒躲闲,如今想来……"周婶子打了个寒颤,"蘅芜,你不会是怀疑她……"
我忙笑道:"婶子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见谢道韫近日食欲不振,想寻个伶俐的丫头去她院里伺候,瞧着那春杏倒是勤快。"
周婶子松了口气:"她勤快什么?成日里魂不守舍的,前儿还打碎了我一摞碗碟。要我说,这丫头眼神飘忽,不是个安分的。"
我又去针线房打听。针线房的管事嬷嬷姓赵,是个刻薄相。提起春杏,她满脸嫌弃:"那丫头?手笨得像脚似的,绣个花都能扎得满手是洞。偏生她表姐是二夫人面前的红人,我也不好打发。这几日更不像话,整日里往外跑,也不知野到哪儿去了。"
"她可曾提过,在外头识得什么人?"
赵嬷嬷冷笑:"怎么没提过?成日里念叨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说是演武场上见过的。我呸!她一个下贱丫头,也敢做这种春秋大梦?那些纨绔子弟,不过是拿她取乐罢了。"
演武场?我心头猛地一跳。谢景公子病倒前,正是每日去演武场习武。那地方鱼龙混杂,除了谢家的子弟,还有不少外姓的贵族少年常来切磋。
我谢过赵嬷嬷,转身往演武场去。演武场在府邸西侧,平日里有侍卫把守,但我是谢道韫的人,侍卫们也不拦我。此时正值午后,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小厮在收拾兵器架。
我在场边徘徊,假装寻找谢道韫失落的发簪。一个正在擦拭石锁的小厮凑上来:"蘅芜姐姐找什么呢?"
"姑娘的簪子,许是前日来看公子们习武时掉的。"我装作不经意地问,"这几日演武场可热闹?我听说有几位外府的公子常来。"
小厮来了精神:"可不是嘛!王家的王澄公子、袁家的袁峤公子,还有桓家的桓公子,这几日几乎日日都来。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他们可不是来习武的,是来瞧热闹的。"
"瞧什么热闹?"
"瞧谢景公子啊。谢景公子武艺出众,原本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可自他病倒后,这些人便嚣张起来,前几日还在场上说风凉话,说什么'谢家麒麟儿也不过如此',气得谢宁公子差点跟他们动手。"
我心中冷笑。世家子弟间的倾轧,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他们可曾跟府里的下人接触过?"
小厮挠挠头:"这我倒没留意。不过……前儿个傍晚,我收工晚了,瞧见王澄公子的贴身小厮在角门那儿跟个丫头说话。那丫头我瞅着眼生,穿着青布裙子,像是针线房的。"
青布裙子,针线房——正是春杏!
我强压住心跳,又赏了那小厮几个铜钱,匆匆赶回谢道韫院里。
谢道韫正在临窗读书,见我回来,将书搁下:"如何?"
我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谢道韫听完,沉默了许久。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她忽然开口:"王澄……可是王导丞相的侄孙?"
"正是他。姑娘如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