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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侯府丑闻 心死不复 原来肖云澈 ...

  •   楼青柠在祠堂跪了一整夜,天亮时知婠才被放进来扶她。

      两条腿僵得打不了弯,知婠半扶半抱把她弄回院子,打了热水来敷膝盖。膝盖上青紫一片,肿得老高,知婠一边敷一边掉眼泪。楼青柠靠在榻上,闭着眼,一句话没说。

      敷完药,知婠端了粥来,她勉强吃了几口,又躺下了。迷迷糊糊睡到下午,醒来时天已西斜,屋里暗沉沉的,知婠不在。

      她口渴,自己撑着下了榻,一瘸一拐走到桌前倒水。水壶是空的,她拿起杯子想叫人,听见窗外有脚步声。透过窗纸,是肖云彻肖云澈在往来走。

      还没到屋子跟前,一个丫鬟匆匆跑来,低语了几句,肖云澈望了一眼季含淑的屋子,转身走了,那个丫鬟她认得——谢云柔身边的秋棠。

      楼青柠端着空杯子站在窗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季含淑的残魂在体内猛地一缩,像一根针扎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推门走了出去。

      腿还很疼,走得一瘸一拐,可她跟了上去。天色暗了,侯府各处点起了灯,她沿着游廊慢慢走,借着廊柱遮掩,远远跟在那两人后面。秋棠引着肖云澈进了谢云柔的院子。

      楼青柠停在月洞门处。院墙不高,里面种着一排海棠,枝叶稀疏,遮不住什么。她贴着墙根站着,听见里面秋棠的声音:“侯爷来了,姑娘在屋里等着呢。”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再然后,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楼青柠站在墙外,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飕飕的。她本该回去,这本不关她的事。可季含淑的残魂在她体内剧烈地跳着,像要炸开,疼得她一步都挪不动。

      她鬼使神差走了进去,院子里没有旁人,她缓步靠近,然后然后她听见了。

      里边传来谢云柔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云柔,身子怎么样?太医开的药吃了没有?”

      “吃了。可我还是难受,哥哥,我心里难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嫂嫂她……她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我知道她恨我,恨我害了她的孩子。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哥,你要信我……”

      “我信你。”肖云澈的声音低低的,透着一种季含淑从没听过的温柔,“云柔,我从来都信你。”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声,楼青柠听见谢云柔低低地嘤咛了一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猛地捅进季含淑的残魂里。

      季含淑的记忆轰然炸开。

      那些碎片从脑海深处喷涌而出,每一片都带着血。季含淑坐在窗下给肖云澈做鞋,谢云柔在隔壁院子里笑。季含淑半夜醒来,肖云澈不在身边。季含淑去书房送汤,书房锁着门,里面隐约有说话声。季含淑路过花园,听见假山后面有动静,她没敢走过去看。

      她不敢。

      她心里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敢。季含淑用贤淑和隐忍把自己裹在里面,假装什么都看不见。可事实就是很残忍,不会因为她假装看见就不存在,反而让这些肆无忌惮的恶心她。

      里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谢云柔的喘息声,肖云澈低声哄她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楼青柠站在门外,胃里猛地一阵翻涌。

      她疾步往外走,还没出去,她忽然弯腰,手撑着廊柱,干呕起来。胃里没东西,只呕出几口酸水,烧得嗓子眼发疼。可她停不下来,一下一下地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季含淑的残魂在她体内剧烈地颤抖着,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那种痛太真实了,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她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她死死扒着廊柱,指甲嵌进木头里,眼泪大颗掉了下来。

      眼泪落下的倒影里她不经意间看到了顾铮。

      季含淑此刻感受到的屈辱和绝望,她曾经让顾铮也尝过,不止一次。

      她想起有一回,秦煜尧来公主府找她。那天下了大雨,两人在花厅里说话,说得很晚。秦煜尧走不了,她让人把秦煜尧安排到西厢暖阁。

      他在她的寝殿暖阁待了一夜,顾铮都没有进去过的地方,多么逾矩,可当时她不以为意。

      那天晚上,顾铮就站在正院廊下。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秦煜尧留宿的事,也许根本没走,一直在廊下等着。雨很大,檐水哗哗地往下淌,他站在廊柱后面,半边身子被风雨打湿。

      她后来听下人说,驸马在廊下站了半夜,天快亮才走。

      还有一回,秋猎的时候,她和秦煜尧同骑一匹马回营。她坐在前面,秦煜尧握着缰绳坐在后面,她笑得很大声。到了营地,秦煜尧先下马,伸手来扶她。她扶着他的手跳下马,抬头看见顾铮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那天风很大,她下马时嘟囔了一句“冷”。顾铮把披风递过来,她没接。秦煜尧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了,她笑着说了声“谢谢煜尧哥哥”,然后跟秦煜尧并肩进了营帐。

      顾铮的披风就搭在他手臂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进了帐子,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披风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然后他慢慢把披风收回来,叠好,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她当时觉得他可笑。一件披风而已,摆那副样子给谁看。

      此刻楼青柠扒着廊柱,季含淑的残魂在体内疼得她浑身发抖,她忽然想起那天顾铮叠披风时的动作。很慢,很稳,手指一点一点把披风折好,像在折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抱在怀里离开的时候,后背绷得很直。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跟现在她的感受一样,恶心到了极致?

      季含淑的残魂在她体内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声音像针尖划过琉璃,又轻又利,割得楼青柠心口痉挛抽搐。

      里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谢云柔在笑,说“兄长,你今夜别走了”。肖云澈嗯了一声,说“好”。然后,只剩夜风呜呜地吹。

      楼青柠慢慢直起身,扶着廊柱站稳,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灯火从窗格里透出来,暖融融的,里面是肖云澈和谢云柔。

      季含淑的丈夫,和季含淑的小姑。

      楼青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想起顾铮,想起他在雨夜里站在廊下的背影,想起他叠披风时的手指,想起他站在营帐门口、怀里那件永远递不出去的披风。

      他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冷。

      她睁开眼,眼底那点火彻底熄了,只剩一片又冷又硬的灰烬。她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腿还是疼的,可她走得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沉沉的。

      走到自己院门口,知婠正急得到处找她,看见她回来,扑上来差点哭了:“夫人您去哪儿了?您的腿还没好。”

      “没事。”楼青柠推开她的手,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来。

      知婠跟进来点灯,看见她脸色不对,嘴唇煞白,衣襟前还沾着呕出来的污渍,吓了一跳:“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楼青柠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她漱了漱口,又问道“从前……侯爷经常夜里去小姐院子?”

      “……嗯。”知婠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斟酌着开口“夫人,您别伤心,小姐身子不好,侯爷……侯爷只是关心而已。”

      楼青柠忽然笑了,所有人都知道却还要骗自己,她看着眼前的烛火,像是在自言自语“身子不好?她身子好得很,很能折腾。”

      知婠脸色有些白,还想说什么,楼青柠挥了挥手,她躬身退了出去。

      知婠出去后,楼青柠一个人坐在灯下。烛火跳了跳,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她把双手搁在桌上,慢慢摊开。季含淑的手,苍白纤细,指节因为常年做针线活有些变形。她看着这双手,想起顾铮的手。骨节分明,布满茧子和伤疤,丑得很。可那双丑手,替她斟过茶,替她挡过风,替她……做过很多事。

      她那时候却嫌丑。

      “季含淑。”她低声开口,像是在对体内那缕残魂说话,“你看清楚了。”

      心口轻轻颤了一下。

      “肖云澈不值得。”楼青柠的声音很低,很平,“你的十年,你的三年,你的孩子,你的命,都不值得。”

      残魂贴在她心口,安静了许久,然后慢慢缩成一团,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只剩最后一星微光在黑暗里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侯府丑闻 心死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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