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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我今天,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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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原以为加班到深夜就够倒霉了,结果还遇上了下雨。
也是,乌覃的雨从不讲道理,说下就下,就好像天气预报跟不存在一样。
巧就巧在,禾青今天出门忘记拿伞了,就站在公司楼下雨棚等了会,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把包护在身前,跑了小半条街,一头扎进了便利店。
店里冷气开的很足,一进去禾青就打了个哆嗦。她先去货物架打算挑些吃食,消磨一点时间,等雨停了再走。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男人把伞收住后,便关了门走进店里,在门口顿了几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禾青低头细细查找着三明治的保质期,并没有往那边看。她只觉得有人经过她身旁的货架时,眼前的光线被遮挡了大半。
她的视线往旁边偏了偏,就见那只伸向货架上的手。
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一道x形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下额外显眼,从指根斜穿到腕骨。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愈合的不算太好。
禾青指尖不由得的攥紧,三明治被她捏得皱巴巴。
这道疤痕禾青不会不记得。
高二那年,学校后面的一条小巷,有只流浪猫,她路过时偶尔会喂喂它。
有天小猫被困在废弃的雨棚顶上,一直叫,但没人上去救。禾青在下面急得直转圈,林昀深见状把书包丢给她,三两下爬了上去。
猫是救下来了。
不过他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手背被伸出的铁丝划出一道口子,血流了满手。禾青连忙按住他手腕横纹稍上方桡尺侧搏动点,可以起到临时止血的效果。
他还笑着安慰禾青:“我没事儿,缝几针就好了。”
缝了六针。
他在校门口等她放学,举着手朝着她,左手还缠着纱布,乐呵呵地对她说:“以后这只手有你名字了,跑不掉了。”
七年了,疤还在。
他怎么会回乌覃?当年走得那么干净,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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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的周五,禾青没有等到林昀深一起放学,她去问班主任,班主任说他转学了,其他的不方便透露。
于是她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空号。
她好像真的找不到他了。
她等了林昀深整整一个月。
等那个书店那盏灯下的那个影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他的出现,也许只是一个答案。
什么都没有。
后来她不等了,把所有和他有关的全部删除干净,他送的书签丢进书桌抽屉最里面,那些礼物统统都塞进收纳盒里,藏到床底,企图忘得彻底。
她考上了大学,报了网络新媒体专业。从初出茅庐的小记者,到现在也能独当一面跟进一个项目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把这个人忘干净了。
禾青没再多想,笔直走向收银台结了账后,在店内找了个静谧的角落坐下,安安静静的等着雨停。
余光里,黑夹克身影在货架前停了很久。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像是没有想好买什么。
禾青不再看他,一口一口把三明治吃进肚子里。
雨好像停了,她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起身拿起包,走出了便利店。
男人看着她的离开,选东西的手此刻顿住。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夜晚的风裹挟着泥土的味道,她沿着人行道往地铁入口方向走。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男人往反方向走去。
禾青走到拐角处,想回头但是忍住了,握紧包带加快步子,再不快些走,末班地铁就赶不上了。
乌覃末班地铁人不多,车厢里只有零散几人疲惫的身影。车厢有点冷,她靠着椅背,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腾出一只手看手机。
她点开和陈舒佳的聊天框。
陈舒佳和她从高中玩到现在,当时找林昀深快疯了的时候,也是陈舒佳在安慰她,说会等到的。
是她一直陪着禾青,后来禾青放弃了找他,陈舒佳也就一直没在禾青面前提过林昀深了。
禾青在对话框输了一段话,想了想,删了又打了一遍。
-H:我今天,在便利店看到林昀深了。
-H:我感觉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想找到的时候发疯了都找不到,不想见了,偏偏又遇到了。
对面秒回。
-舒舒佳:什么?真的假的?!
-H:不骗你。
-H:虽然没看到脸,但我确定是他。
这次没有秒回,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舒舒佳:?那你是怎么肯定的。都没看到脸…
-H:我看到手背的疤了。
-舒舒佳:……服了你了
随后沉默了几秒,又回。
-舒舒佳:还在下雨吗?你带伞没,要我出来接你吗?
禾青刚被调回乌覃的时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房子租,想着先住酒店应付应付。陈舒佳听到后一拍桌子就决定了让她来自己家先住着,房子的事先不急,在没找到合适的房源前,这里她可以一直住着。
-H: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一会儿,陈舒佳就回复好。
禾青锁了屏,地铁在隧道里穿行,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遇到林昀深的情形。
七年了,说完全不在意也是假的,说不恨也是假的。
她恨他走得干脆,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等,但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说?
这么些年,偶尔有听说过一些风声,说什么的都有。
她没去求证,也不想去求证。
她觉得就算是这样,他也不应该什么也不说。
“丰田站即将到站,车辆左侧开门……”一道机械女声从车厢顶部发出,车厢内几人都站起来走到车厢门口,等着开门。
……
禾青手揣进兜里,站台外湿冷的空气涌进鼻息,她吸了吸鼻子。
出战闸机口,陈舒佳早已在那等候。
突如其来的降温禾青也没遭住,今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出门,而陈舒佳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手上提着的不仅有伞,还搭着一件厚外套。
禾青见到她后,边穿上她递来的外套,边说:“佳佳我爱死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冷。”
“我就知道,”陈舒佳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降温了也不多穿点衣服。”
禾青撇嘴轻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不爱看天气预报。”
乘坐扶梯出了地铁后,陈舒佳撑开伞,一起往小区的方向走。
“你确定你真的见到他啦?”陈舒佳压低声音。
“不太确定,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万一别人也有那疤呢。”禾青语气很平,“但是话又说回来,也说不准呢。”
陈舒佳于是没继续追问。
两人走了一段路,陈舒佳忽然说,“对了,我今晚还有工作没做完,你自己弄吃的,冰箱里有草莓。”
禾青轻轻应了一声, “好。”
到家之后,陈舒佳一头埋进了自己的工作里面,禾青洗完澡后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包查看有没有被淋湿,幸好没有,她松了口气。
她也打开电脑,完善了一下过几天要去的采访流程。洗完的头发还没擦干,正在往地上滴着小水滴。
陈舒佳做完工作出来,看到这一幕有点恼火,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递给禾青:“怎么不吹头?”
闻言,禾青抬头,摆摆手,“没事啦,我擦过了的。”
见禾青没有打算擦头发的想法,便把毛巾先放一边,问,“你这次回乌覃,叔叔阿姨那边没有什么想法吗?”
禾青抿唇,无奈地说,“他们能有什么想法,我爸巴不得我能赶紧给他打钱,我妈恐怕都不知道我回来了。”
“没事,”陈舒佳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在呢。”
两人相视一笑。
“我去洗草莓了,你一会就等着吃我亲手洗的草莓吧。”禾青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草莓就洗好了。禾青随意挑了一个塞进嘴里,甜的。
她端着草莓走到客厅,放到茶几上后,和陈舒佳挨着坐,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电视机正在播放着电影,画面一帧一帧的跳动,外头雨声打在窗户玻璃上,细密绵长,不紧不慢,乌覃的雨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的停下来。
“你说,”陈舒佳慢慢开口,“万一真的是他呢?”
禾青咬住草莓的动作停了下,又继续吃了进去,她没有立刻回答。草莓的甜味还留在舌根,像一团融不开的棉花糖。
“是就是吧,”禾青转头望向陈舒佳,认真说道,“他现在在我心里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陈舒佳吸了一口气,点头回应,“好啦不继续想这个了,明天还要工作呢,早点休息,我先回房间了!”
“好。”
陈舒佳忽然想到什么,回头提醒,“吹风机我放洗手台下面了,记得吹头~”
禾青嗯了一声。
卧室房门关闭,客厅里只留下正在播放的电影在一帧一帧地跳。禾青关闭网站,合上了电脑。
……
她想起了从前。
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天,她没带伞,站在校门口正发愁,林昀深从身后冒出来,伞撑到了她头顶,“走吧,送你到公交站。”
伞是旧的,伞骨有一根弯了,撑开时咔哒响了一声。
他尴尬笑笑:“将就用吧。”
然后两个人挤在一把歪歪扭扭的伞下面往公交站方向走。
伞太小了,他半边肩膀淋在外面。快到公交站的时候,林昀深忽然说了句,“以后下雨没带伞的话,就去等晴书店等我。”
站台前有一处凹陷,下雨就容易堆起积水,雨一滴滴砸下来,掀起一滩滩水波浪。
她说,“没下雨呢?”
少年笑了一声,伞用往她那边偏了偏,“没下雨也可以啊。”
说完后,林昀深撑着伞往反方向走了,她站在站台下看着他离开。
禾青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了次卧。
窗外的雨还在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心里的波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