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人设》偷星猫饼

8、谈心

　　老邱对安静的印象还行，一个努力，本分，听话的好孩子，虽算不上天资聪颖，但也不是心眼多的人。
　　朱小小就大不相同，许多任课老师都反映朱小小上课总喜欢在底下偷偷化妆，还总和杨曼，李冰两人在底下说小话，屡次把任课老师的话当耳旁风，老邱对这三人也是不胜其烦，杨曼、李冰的家境他了解得比较清楚，对两人也是秉持能改就改、不能改就别影响别人的心态。
　　而朱小小，老邱三番两次找她聊过，明里暗里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少和杨曼，李冰等人厮混。
　　可朱小小从未当回事，当面称好，表明自己向上的态度，而私下却依旧不改。
　　所谓因材施教，教书育人，以前的老师尚能做到这一点，现在的却不行。
　　时移势易，以前总说学校是乌托邦，可现在，其实和小社会也差不多。
　　话语权掌握在学生一方，老师对学生的态度反而受到学生家境和学生本人意愿的影响。
　　老邱心里自然是希望他的每个学生都能积极向上，可去掉老师这个身份，他也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
　　人情冷暖，世间百态，他心中了然，自然也看得清。
　　他的期望未必就适合每个学生。
　　努力，老实，本分，变成了贬义词，变成了人的缺点。
　　他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两人，“好了，我知道了，先擦擦眼泪，你看你们两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两人接过老邱的纸巾，擦干眼泪，慢慢平复了心绪。
　　老邱挥了挥手，对安静说：“安静，你先去门外等一会，我和朱小小聊一会你再进来。”
　　安静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小时候总听大人说，只要过了立秋，温度便会一天一天凉下去，尤其到了晚上格外明显。
　　初秋的夜，已经有了凉意，虽不刺骨，但从走廊过道穿堂而来的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冷。
　　安静靠着墙，缩了缩身子。
　　亮如繁星的白炽灯将一个个教室点亮，里面塞满小小的人，背书声、讲课声一股脑在耳边回荡。
　　安静觉得自己像脱离了npc固定路线的挂机角色，此刻她不需要再重复对话，重复行为，只是游离在这一切之外，不知道该去哪。
　　原来无序的自由也算不上自由。
　　顾影自怜，安静此刻特别想赋诗一首。
　　“小静，小静......”仿佛凭空出现在夜色里的声音响起。
　　安静凭着声音望去，是陆顺！？
　　刚平复的心绪像炸开的水泡再次沸腾起来。
　　安静小跑过去，陆顺蹲在楼梯一侧的杂物间内，她俯身也蹲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陆顺在办公室外呆了好一阵，他本想给弟弟发消息告知情况，可目前的情况是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安静是弟弟重要的朋友，也不能瞎说一气让他担心，陆顺决定自己先了解清楚，他在这个逼仄的小屋子呆了许久，隐约感觉自己有些提不上气，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安静对今晚的事情已经重复了不知好几次，她确实没力气从头说起，简略道：“朱小小考数学的时候故意给我扔答案，让监考老师发现后污蔑是我逼她给答案，教导主任把我俩这科都计为零分了。”
　　“这......”陆顺下意识地说，“你没解释吗？这还能凭空诬陷吗？”
　　安静没由得火大，“解释，我从下午到现在解释了不知道多少遍？她咬死不开口非要抵赖我，我还能怎么说？我说了有人听吗？”她继续拔高音量，“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怎么说？”
　　满腔怒意再次点燃，人总是这样，对熟悉亲近的人更容易发火。
　　陆顺怕被人发现，急忙小声解释，“好，我知道了，我不是怪你，我看你和朱小小两人被老邱带走，我也一脸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才着急问你，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呢。”
　　安静哑了火，“对不起，我就是委屈。”接着低低哽咽，“我觉得好丢脸，我还从来没有被这样众目睽睽地带走，还考零分......”
　　陆顺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我现在知道了，你说朱小小污蔑你，她为什么要污蔑你啊？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过节......”安静早就猜到是两个月前那件事，之前她犹豫不说，一是为了自己，二是觉得这事过了，不想再挑起事端，结果这几人压根没打算放过她，安静决定将此事一五一十告知陆顺，“两个月前，你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一把的事情还记得吗？其实是因为我在厕所偷听到杨曼...”
　　屋外传来响动，办公室的门开了，安静来不及说完，“老邱出来了，你....你晚上要是有空就等我.....我全都告诉你。”
　　说完委身从杂物间出去，往办公室方向跑去了。
　　老邱让朱小小先回教室，左看右看也没看见安静人影，扯着嗓子喊：“安静，安静——”
　　“邱老师。”安静装作跑得很急，窜到老邱身边，“我有点憋不住，去上了厕所。”
　　老邱上下打量她几眼，说：“跟我进来。”
　　安静跟着老邱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老邱这次没让她站着，点了点头，示意让安静坐下。
　　安静随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老邱面前。
　　老邱按了按紧绷的太阳穴，开门见山道：“朱小小我让他停课半个月，回家思过去了。”
　　安静惊讶，“停课半个月？邱老师——，这么说，你是相信我的？”
　　老邱豪气说道，“当然，别以为我对你们不清楚，我对每一个学生都了如指掌，你不是个会耍花招的孩子，也不是个笨孩子，更何况学校的期中考试作弊，还这么高调，这太奇怪了。”
　　“我和朱小小了解清楚情况了，她也承认了错误，所以我罚她停课半个月，让她父母带她在家反省，安静，我知道这背后肯定有不少弯弯绕绕，你们同学之间的私事，我作为老师也该尊重你们的隐私，朱小小不肯说，只是认错，我也不想再追问你，你受了委屈，老师想代替监考老师、主任、朱小小给你道歉，可老师做不到把他们带到你面前来认错，你能理解吗？”
　　安静似懂非懂，缓缓点了点头。
　　“但是我对你们都是一样，希望你们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小事，不要计较过多，过深；大事，及时求助老师，老师永远站在你们身后，年轻认知还不全的时候，总是喜欢把路走窄，钻牛角尖，老师比你们多活了大半辈子，我以成年人的角度告诉你，你现在觉得特别委屈，因为一点小事觉得眼前这人特别可恨，但等这件事过去，往以后更远的未来走，这件事连路边飘过的一粒灰尘都算不上，所有你眼前的人，事，包括我都是你的过客而已，值得你操心的，比这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我会和主任说清楚，但是毕竟你们的试卷都没写完，我争取按照上次月考的分数给你算，朱小小做错了事，所以她还是零分。”
　　安静从未觉得老邱的身影如此伟岸，他小时候因为势利眼的老师受过不少排挤，那时候他们班上的座位都得靠给老师送礼，安静父母都是老实守规矩的人，不会奉承说漂亮话，也拿不出像样的礼物，她自己也成绩平平，从小到大，她都如透明人般走了过来，她变得应激，她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会为一位普通学生撑腰的老师。
　　她满眼感谢，被人信任的感觉真不错，是抚平焦躁不安的一味良药，“谢谢邱老师，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谢谢你相信我。”
　　老邱一口气说完，似乎也放松不少，“好，老师相信你肯定能记住，回去休息会准备回家了，考完你们有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后来，安静离开高中，进入大学，直到工作，她才渐渐体会到17岁的这晚，老邱说出的这番话。